533鎮江之外



還是老大見機的快,看到所面對的是誰,馬上攔住兩個弟弟,連忙雙手抱拳,谄笑着對那兩個年輕人說:

“原來是紀大哥和穆大哥,我這兩個兄弟粗魯無禮,多有得罪。”

陰當水、陰當恭這才看出自己要打的是誰,身上頓時出了一身汗,吓的臉色發白,灰溜溜的像小姑娘般的立在那裏。那個被稱爲穆将軍的人,身子一閃站了出來,問道:

“往後别他媽的橫行霸道,欺侮百姓……!”

顯然是極爲害怕,陰家三兄弟頭也敢擡的在那裏挨罵,姓穆的罵了一會,才緩過來那種氣憤,慢慢停了下來,瘦高個兒陰當星看到此情況,爲了拍馬屁,谄媚者走進其身邊說道:“穆大哥,我兄弟剛從龍潭港那片回來,事情已經辦妥了,您二位随時……。”

“住嘴,你還有臉說嗎……?”

那被稱爲紀大哥的人,此時卻及時上來堵住陰當星的話,警惕的左右看看,又注意看了一下身旁的這一老一少,老者适時的低頭喝酒,少年則是滿臉莽撞的左顧右盼,這才放下心來,低聲喝道:“走,出去再教訓你們……。”

說完,三步兩步的走下樓梯,姓穆的和陰家三兄弟緊随其後也走下去,片刻間,就消失在街角……。

老者不動聲色,又喝了一口酒,心内暗暗自語道:“這不是那臨邑潑皮紀綱和穆肅嗎?去年聽說他們去北平投軍,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還和公主農莊上的惡霸有牽連?”

想到臨去京師之前小友信中交代自己的大明形勢。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在鎮江查不出什麽。聽到他們說龍潭港,所以老者決定帶着兒子前往查訪一下。或許對于小友的囑托有所助益。

但是回到船上後,船家說龍潭港隻是一個小水道,商船一般不會停駐,沒有辦法,老者也無錢包下另外一艘專門前去,隻好帶着兒子走陸路,沿江往哪裏而去。

老者叫劉固,乃是原青州府學教谕,因爲歲數大了。他就懇請告老還鄉,禮部已經準了。後來景清在北平聽說此事後,遣人爲其送去了一封書信,認爲劉固自己告老情有可原,但是極爲推崇其幼子劉超的勇武,而且朝廷現在正值用人之際,自己作爲東宮舊屬,和兵部侍郎鐵铉關系不錯,願意爲其舉薦。

劉固和景清年紀雖然相差許多。但由于有同鄉之誼,平常書信來往頻繁,對于新皇登基,也有了很清晰的認識。而且弟弟劉國也在京師五城兵馬司中做一個百戶,平日裏也是極力邀請,所以等待有人接了自己的職司後。劉固就帶着幼子前往京師,未曾想到會遇到這檔子事情。

半個時辰的歇息。父子二人都恢複了精神,繼續朝西北方向行去。路上先後遇見兩位樵夫。問及龍潭港,都笑着指明了方向,看來他們走的路沒有錯。

聽樵夫說,他們現在身處于寶華山北麓,方圓數十裏别想找到村莊,隻有他們所說的龍潭港,是個有幾十家鋪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劉固依然很警覺,此地已經近京師,聽樵夫說,如果不往北走,直接往西的話,穿過樹林後就可以看見隆昌寺,不過五十餘裏就可以到達京師,而樵夫還告訴他們,這龍潭港,卻隻是一個小漁村,由于距離長江北岸江心洲較近的緣故,所以一般逃避關稅的私貨都從那裏上下中轉。港口之說,不過是那些走私貨以逃避關稅的商販所稱呼,

當然是極爲隐蔽,所以平時長途的客船都不會在那裏停駐,而貨船由于想隐瞞的緣故,一般也不會在有陌生人的時候停靠。

繼續往前行者,劉固始終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于是讓劉超将所攜帶的弓箭、武器都丢棄在山溝中,檢查了包袱裏再沒有說明自己身份的物事後,才繼續前行。因爲他心裏越來越感到疑惑。

紀綱和穆肅原來是臨邑雖然自稱遊俠兒,但在劉固印象中卻是有名的潑皮,天天不事勞作,專門惹是生非,後來鐵铉就任山東布政使,嚴肅綱紀,督促農事,兩人在臨邑沒有了市場,于是對外宣稱,要往北平投軍,以期建功立業,橫掃胡虜。

由于兩人的名聲不好,所以并未有人打聽其的下落,倒是臨邑百姓爲走了兩個潑皮而偷偷慶賀一番。

劉固懷疑的是,紀綱和穆肅二人真的往北平投軍,爲何會突然出現在江南,而且能和安慶公主府的人拉上關系,從陰家三兄弟的态度中,甚至能看出對其二人的恐懼。難道紀綱他們的背後的人物比安慶公主還要令人可怕。由這一點,不由的不讓劉固往燕王的身上去想。

得到父親的囑咐,劉超遂也小心翼翼起來。在險峻的山道上朝龍潭村方向間去。

龍潭村上居住着百來戶人家,房屋依山而築,相向兩排房屋間的街道隻有一丈多寬。街上有幾十家雜貨鋪、酒店、客棧、藥店等門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磚牆,門樓高聳的是長江龍王廟。

等他們來到龍潭村時,天色已晚。才感到無處下手,這裏人雖然不算是很多,但正因爲如此,他們父子二人的面孔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則村裏住着的除了本地居民外,便是那些行非法勾當的商販,警覺性相當的高,沒有辦法,便決定留下來好好歇息一夜,明天再村上轉一圈再說。

他們走進挂着客棧招牌的院落,店主是位三四十歲的女老闆,笑眯眯地迎上來,問道:

“二位客官要住店麽?”

迅速向店堂掃了一眼,劉固回答說:“正是,請問貴店有熱水麽?”

“有。當然有。上房裏面一應俱全。”

随着女老闆會後院客舍,順着青石徑來到一排木質結構的小樓。他們要了樓上朝東盡頭的一間房子。

随後飯菜送入房間,飽餐一頓之後。劉固推開後窗。夕陽的餘輝幻化成絢麗的晚霞。這小樓建在峭壁一側,窗下便是深淵,窗對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擡頭不見峰頂的高山,似一匹身軀無比巨大的怪獸卧逼窗口,确乎随時都會側身壓倒這危岩上的小木樓。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參差,時不時出現數隻調皮的猴子在樹枝上攀緣跳踯,嬉戲打鬧,看得清清楚楚。

頑童似得将半塊燒餅朝猴兒抛去。猴群立即哄搶撕打。有兩隻猴子發現了窗口的他們,毗牙咧嘴怒目而視尖叫着,好像就要撲上來,劉超開心地笑了。

對面山岩上的樹枝猛一搖動,壓彎的枝葉幾乎掃到窗口,白影閃過,倏地躍來一隻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處,倒挂着毫不畏懼地伸出長臂。

劉超伸手将一塊燒餅剛一遞出。猴兒似閃電般的快速奪過食物,一個跳躍,又準确地落到那根搖動的樹枝上。這下子炸開了鍋,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隻得到燒餅的灰毛猴,紛紛緣着壓彎的樹枝朝窗口跳來。

劉固趕忙掩上窗,放下竹簾。隻聽窗外跳過來的猴兒們憤怒啼叫。拍打窗戶,撕碎窗紙。透過窗簾縫隙。可以看到還有些沒過來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樹幹上。扭頭歪頸,注視着窗口,好像在不時地侃論着它們的高見。

“客官,請用洗面水。”門外走進一位年輕的店夥計,将手中提着的一壺熱水注入洗臉架上的銅面盆内,又放下一隻木盆倒上熱水,做完事情,卻不走開,問道:“二位不是本地人?”

“小兄弟,我們從青州來的。”劉固警覺的回答道:“到句容走親戚。”

“噢?二位也是句容人?聽口音不像。”店夥計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抹着桌子,搭讪着,“小的家就句容城北山裏,咱還是同鄉呢。”

“我們是青州人,”劉固覺得不對,忙把話頭岔開,說:“不過去探訪一位遠方親戚而已。請問一下到那裏有什麽近路嗎?”劉固順手将一張五十文的大明寶鈔遞給夥計問道。

“多謝客官。”店夥計收下紙鈔,忽然神秘地壓低聲音說道:“二位留心着點,晚上千萬不要走出客棧。”

“爲什麽?”

“客官新來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這龍潭近來不比往日,每天日落之後,就不能出去了。”

“莫非……出了盜賊?”

“不是盜賊,客官果然不知,我們龍潭名字來由就是西面那個寒潭,據說和清涼山東麓的烏龍潭相通,不過最近突然水妖出沒,經常往村裏掠劫人口,這不,失蹤了十餘人了,官府也不管,請寶華山上的法師來了也不管用,所幸的是不出門便不會有事,我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真的?”劉超聽見一躍而起,好奇的問道。劉固急忙向他使眼色,十分感激地對店夥計說:“那謝謝小兄弟了,不過,倒也怪,村裏怎麽不張貼個告示,以警示路人呢?那樣我們來時便可知曉了。”

“誰說沒有?”店夥計說:“隻不過白天貼了,夜晚就會被水妖揭走,然後村裏還能聽見怒吼,聽法師說,那是水妖惱怒,于是我們隻好口口相傳,不敢再貼了。”

店夥計臨出屋時笑道:“二位隻要不出客棧,就不礙事。水妖隻捉路上之人,從不進院落拿人的。”

劉固驚出一身冷汗,他出身書香門第,自然是不相信這些鬼神之說,但路人失蹤之事,不是店小二在那裏危言聳聽,便是有人夜間有所行動,不想被人看見,所以才有此謠言,由此看來,他和兒子兩個人前來的确有些冒失,還不如先往京師,請弟弟劉國禀報上司,派遣一些兵馬比較妥當,現在,劉固看了看滿臉興奮的兒子,不禁隐隐有些後悔。

不無憂慮地說:“超兒,今天你不許出去。”

“爲什麽?孩兒也想看看那水妖有多厲害。”

“不行,萬萬不可莽撞。今天夜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直奔京師,見到你二叔再做打算。”

“父親。要到京師,咱們如是坐船。估計現在已經在二叔家裏了,既然您讓孩兒随同一起前來,哪有遇見水妖任其禍害百姓的道理,父親不用擔心……。”

還未說完,劉超耳朵一聳,仿佛聽到了什麽動靜,疾步走到窗前,猛然拉開往外看去。劉固顯然知道兒子不會那麽大驚小怪,連忙也一起過來。

明月初升。本應該安息的猿猴,卻不知怎麽發生一陣騷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剛才搶去劉超手中燒餅的灰毛健猴,在樹枝上盤着,瑟瑟而抖,仿佛快要掉下去一般,終于,一個寒噤。那灰毛健猴再也支持不住滾了下去,聽着“呯”的一聲,再也不動彈了。

劉固心神大亂,想起了剛才被猿猴搶走的燒餅。一陣倦意從腦中襲來。

“糟糕,被下藥了!”馬上擡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發現劉超卻像個沒事的人一般。知道自己是年紀大了,抵抗力自然要弱了許多。怕兒子擔心,自己胡亂就着盆擦了把臉。才覺得好了一點。

“勿躁,再冷靜想想。”劉固拼命的想着對策,劉超幾次想翻窗而出,但是鑒于父親的命令,也不敢造次,慢慢的倦意也偷偷襲來。

隻是過了一會,月到中天,蛙聲如沸,叢山峻嶺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裏不時傳來陣陣狼曝和貓頭鷹的啼叫聲。客棧的大院内灑滿月光,一片甯靜,那放置在院内的馬車,轎子,雜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馬棚内幾盞昏黃的油燈閃爍明滅,偶而響起拴在棚内的馬兒噴着響鼻的聲音。遠處不時傳來巡夜的吆喚和梆聲。

看着将要睡着的兒子,劉固忽然聽到客棧大門口突起一片響動。他趕緊飛奔過去叫醒劉超,讓他洗把臉,然後自己偷偷來到門邊,從門縫往大院裏看去,隻見湧進數十黑衣人來,個個提着刀劍,打着火把。店小二則是在一側,對着他們的住處指指點點的,心知不好。

再看兒子,還是睡眼惺忪的樣子,更是爲自己的決定後悔。

說時遲,那時快,劉超剛剛走到父親身邊,門口就傳來店小二的敲門聲,喊道:“客官……客官?”

不明所以的劉超剛要去開門,卻被父親一把拉住,迅速的退至床邊,就算是劉超再不懂事,此時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店小二剛說過夜間不要出門,現在又來喊他們,是何道理,在看外面火把通明,不由悶哼一聲,順手掂起了客棧中的闆凳。

店小二喊了兩聲,見沒有人應聲,就向一起的黑衣人說道:“大人,估計是藥起作用了…..。”

話還沒有說完,劉固父子就看到本來插好的門竟然莫名其妙的開了,随之火把一閃,就有人往裏面闖進,劉超怒吼一聲,手中的闆凳就抛了出去。

首先進門的是兩個極爲粗壯的黑衣人,還未适應屋中的黑暗,就看見有東西砸将過來,仗着力氣比較大,伸到前去格擋,沒有想到兩把刀剛剛觸及抛來之物,便覺得一股大力湧來,鋼刀已經被砸飛了出去,再下意識的用手去推,四支手臂齊齊折斷,然後闆凳重重的撞在胸口……。

這隻是瞬間的功夫,後面的黑衣人和店小二就看見黑影一閃,先進去那兩個手中的鋼刀和火把雙雙飛開,然後又齊齊的噴了一口血,然後委頓的順牆癱在地上,眼見是不能活了。不由大驚,趕快停下。

劉超那裏按捺的住,又抄起桌子直丢過去,将衆人逼開,趁着這個機會,雙手各執一個闆凳,急沖過去,順着走廊就不要命的拍打,那群人那裏料到會遇見這樣的瘋子,特别是聽店小二說,住進來的是一老一少,小的有十四五歲,老的已經五十多歲了,滿頭白發,都是弱不禁風的樣子。

心裏本來就沒有當回事,要不是上司有命,不能放過一個陌生人,否則還真懶得理會這父子二人,卻沒有想到會遇見硬茬。

劉超将衆人逼遠,因爲父親在後面,他也不敢遠離,随後就退至門口,經過剛才那麽大的動作,竟然連大氣也沒有喘一口。就仿佛剛才那麽激烈運動的不是他一樣。

警惕的望着外面,腳下突然一個踉跄,頭也開始發暈,心知不妙,再看父親時,也是搖搖欲墜,劉超不喜讀書,所以父親從小爲他請來不少武師學習功夫,平常教導時,對于一些江湖伎倆也說一些,馬上就想到可能被下藥了。

按照那些武師們的說法,忙端起那盆倒好的洗臉水傾盆從頭淋到腳下,頓時清醒了許多,這時,劉固已經倚靠在床邊陷入了昏迷當中。劉超牙一咬,想起猴子既然能從對面峭壁的古松躍來窗口,那麽也就能從窗口仿猴子猿躍攀緣順古松逃過去。

身懷絕技的劉超将父親綁在自己背上,輕巧地順着古松的巨臂三踯兩跳便到了主幹枝丫,奮起頓足将伸到客棧窗口的岔枝踹斷。然後摸黑順着晚間所見的印象,攀援而上,消失在夜幕之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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