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誰對誰錯



齊麓疾步走了幾步,來到樸大人的身前,用手指着其的鼻子罵道:“你們可是想造反嗎?”

“我大明什麽時候冊封過他李芳遠爲高麗王的,高麗王依舊屬于高麗王氏,不過一個權知高麗國事,而且得位不正,還敢自稱爲王,看來他是想承受我大明的雷霆之怒了!!”

樸大人錯愕的站在那裏,一時間竟然沒有醒悟過來,看着齊麓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吓的尖叫一聲,立即從外面奔進數十名護衛來,用刀指向齊麓,一副全力戒備,忠心護主的模樣。

冷冷的注視着愣愣的樸大人,齊麓的心裏充滿了絕望中包涵着決絕。他不是一個很自負的人,而且知道,雖然他爲錦衣衛内的佥事,但此時卻是商賈的身份,要讓他消失很容易,而且,既然李芳遠敢動手,就證明了他的有執無恐,更能說明了他的依仗還是在朱棣那邊,否則以大明的鐵騎之銳,誰能敢爲他遮擋風雨。

對他動手,就等于半公開的向大明宣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齊麓不怕爲國獻出這條生命,但是他不甘心的是,到現在爲止,也不知道是誰出賣了自己。韓庚?他根本就沒有見過自己,而齊麓也從來沒有直接給韓庚聯系過。

是錦衣衛中有内奸?還是漢城的錦衣衛外事局分理處總部已經被高麗人控制?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有些憤慨,自己都不能幸免,更不要說自己那些屬下了。到底問題出在哪裏?此時的齊麓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所希望的,唯有讓方明謙轉呈的那封密折能夠順利的到達京師,讓皇上知道遼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樸大人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懦弱,齊麓不過是一個讀書人而已,年屆四十。且骨瘦如柴,自己害怕什麽,于是擺擺手示意護衛們暫時退下,并不和齊麓計較。他還試圖想掏出一些話來。

笑了一下,竟然有一絲妩媚,咬着自己的下唇說道:“齊大人何必動怒呢?無論怎麽看王上,咱們都是靠俸祿吃飯,都是做臣子而已,何必管王者之間的争執……。”

看着齊麓似乎又想辯駁,他連忙揮手阻止道:“咱們不說這個話題,齊大人,不妨說句老實話,現在貴國的燕王要和我們王上合作。燕王可是你們先皇的親生兒子吧,你可以看不起高麗,但是對于貴國的皇族效忠,不是作爲臣子的本份嗎?”

“大明沒有燕王……。”齊麓沉思了一下,随即說道:“所以也沒有必要向他來負責。李某隻是商人而已,叫李麓,别的什麽都不要說了,既然金将軍不在,那麽在下告辭。”

樸大人這時才是真正的心死,沒有掏出什麽話,倒是自己暴露了朱棣和李芳遠合作的消息。不過,他也不擔心齊麓會洩露出去,因爲齊麓也根本沒有機會跑掉,要不是和燕王有約定,他真的想讓這個瘦弱的中年人,嘗嘗自己義禁府的刑罰。而現在他隻能讓護衛們将其關押起來,嚴加看守。

燕王不讓殺這些人,也不讓用刑,抓起來就是,原因嘛。沒有說,但是李芳遠猜測出來一些,可能是想尋機用來威脅錦衣衛指揮使齊泰,但是這樣管用嗎?李芳遠想。

大明錦衣衛外事局在高麗的力量受到了緻命的打擊,外圍人員幾乎蕩然無存,由于隐藏較深的原因,内線存活下來一部分,不過也是缺少外線的支持,想要送出去一份情報,那也如難上登天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遠在南京的齊泰就感到有一些不對勁,外事局遼東處的人回報說,已經近一個月沒有收到關于高麗方面傳回的信息,有些不正常,就算是沒有什麽值得禀報的消息,自己的堂兄也會每半個月發回一封類似家書的平安書信,齊麓不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

更何況現在已經是九月了,是給各外藩最後說明期限的日子,按照道理應該是情報頻發的時候,偏偏這個時候沒有了音訊,心裏不安,待到散朝後,馬上就來觐見皇上,準備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

侍衛進去通禀,齊泰在宮外侯了半天,正有些心急,突然看見遠處急沖沖的走來一個人,到近處一看,竟然是楊傑氣喘籲籲的趕到,看見齊泰也在,不由一愣,連忙拉着他一起走進宮内,往禦書房而去。

一路上面色凝重,也不說話,齊泰更是沒有見過一向穩重儒雅的楊傑會變成這樣,心裏奇怪,難道還有自己錦衣衛不知道的事情嗎?

禦書房内,同樣也是一股凝重的氣氛,齊泰走進給皇上行禮之後才發現,在一旁坐着的老臣中,傅友德、馮勝、耿炳文等人也來到禦書房,這幾個人雖然是屬于參謀部的,但皇上愛惜老臣,他們是不用上朝的,而且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他們一般也隻是在參謀部點個卯,注重培養新鮮血液,是朝廷的一貫宗旨。

今天要請那麽多的老臣,在掃視一周,竟然很少發現文官,心裏驟然不安起來,朱标遞給他一份密折,讓他在一旁觀看,然後繼續說道:“朕召衆位愛卿過來,沒有什麽原因,隻是希望參謀部在最短的時間内,拟出一份關于勇王要是謀反的話,所能調動的兵力,所造成的影響,以及後果如何的預測奏折來,朕要借重愛卿們的經驗,進行綜合判斷。”

齊泰眉毛不自覺的跳動了幾下,“勇王謀反!!”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裏引起的震動可謂不小,但随即就省到自己是在禦書房,連忙穩住心神,将皇上給自己的密折打開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這正是齊麓請方明謙轉呈給皇帝的密折,按照錦衣衛的慣例,要越級上報,隻能直達聖聽,否則,就必須逐級上報,而錦衣衛外事局高麗分理處隸屬于遼東分局管轄,齊麓有些懷疑那些朱棣曾經呆過的地點已經受到控制,所以直接請渤海水師總督方明謙将密折交由皇上處理。這個是皇帝恩準的軍方渠道。

也是連齊泰也不知道的原因,這種垂直化的管理,可以避免萬一出了問題,可以直接出責任人。且不會牽連太廣。

齊麓分析的很客觀,并沒有加上個人因素,而是把最近的一點羅列出來,供上級參考,但是已經說明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何況,朱标還有錦衣衛的路線,把兩者的情況彙合起來,就不難看出朱棣的野心了。

二月底,朱棣到達遼東軍鎮後。并沒有稍息多久,待到大明軍事學院的近八百學員到位後,加上自己的親衛,率領約有一千人的隊伍直接從鎮江堡通過鴨綠江,然後直奔平壤。

在那裏。已經失去了大部分中下層軍官的北平軍已經等了近一個月,朱棣迅速調配人手,将軍事學院的學員散了出去,期間,在四月還回了一趟京師述職,一切顯得是那麽的自然,對于朱棣的做派。之前反對的朝臣們也無話可說了。

事情就從朱棣四月中旬回平壤之後開始有了轉折,那時他已經着手改建軍制,按照定國軍的編制,按照小旗、總旗、連、縱、團、師、軍和集團軍的編制進行改建,軍事學院的學員對于這些事情駕輕就熟,應該是不費什麽力氣就能完成的。可是在北平軍中,就形成了一種怠滞狀态。

朱棣這個人就是一杆旗幟,在北平軍中的威信極高,雖然離開十餘年,但是朱高熾和金忠等人。都在下意識的維護着朱棣的形象和威望。雖然缺少中下層軍官,但是士卒顯然對于新派來的長官有些不買賬。

不過事情還是被朱棣按捺下去,沒有引起大的反彈,參謀部在接到遼東軍鎮的報告後,奏報皇上,對于朱棣的個人能力做了肯定,由此也放下心來。

可是就是在六月份,慢慢連遼東軍鎮也感到有些不對勁起來,遼東軍鎮和北平的聯系雖然還是很正常,但是接觸的人驟然就陌生起來,一位曾經在軍事學院任教的遼東軍鎮總督參謀,想見一個自己的學生,在北平軍的百般推脫下,竟然說其已經去了闆門店和李叔蕃餘部對峙,現在不在平壤。

這本來也沒有什麽,但是爲了掩飾一個錯誤,暴露了另外一個錯誤,這個參謀回去之後馬上就找到當時遼東軍鎮總督傅雍,查了卷宗之後。向上司說明這個情況,如果是北平軍又有調遣的舉動,爲什麽沒有向遼東軍鎮備案。

要知道朱标雖然放權,但是對于制度定的卻是十分嚴格,超過縱隊以上的調遣,必須報呈軍鎮備案,然後由軍鎮定期向朝廷彙報。還要将調遣之後的結果、收獲、損失一并報呈,以便于參謀部分析。

因爲朱标覺得,如果之後火器普及之後,一個縱,基本上就可以獨擋一面,至少在國内是這樣的。

傅雍想朱棣發出質詢,他是皇上身邊的老人,在朱标身邊十幾年的時間。可是沒有把朱棣這個王爺身份看的太重,但是信使始終找不到勇王本人,不是說在平壤伴随恭讓王,就是說在鹹興整頓軍隊,要不就說去前線視察,反正一來二去的,竟磨了近一個月的功夫。

也就是這一個月的功夫發生了巨變,八月,遼東軍鎮發現自己突然失去對高麗情況的失控,該來的彙報不來,派去的詢問的信使又了無音訊,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這時,傅雍所在的遼東軍鎮行轅所在的遼陽,一匹快馬馳進衙門内,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馬上就要支持不住的模樣。

當時傅雍不在行轅,有副總督王根發親自前來探視,才知道是先前派往北平軍中的大明軍事學院學員劉子俊,他是逃回來的。所說的情況不由的王根發不需要立即派遣親兵将總督尋回來。

在高麗的北平軍士卒發生了嘩變,但随即被鎮壓了下來,朱棣将所有過錯歸咎到大名軍事學院的學員身上,然後宣布他們的任命無效,被集中管制了起來,在鹹興自成一營,但是行蹤被牢牢的控制起來。

學員們不服,說是他們的職責由皇帝指定,而又有兵部、參謀部和軍鎮的肯定核發,作爲統帥無權私自任免。于是慘案就發生了,在朱棣親自帶領下,殘殺了近百餘學員後,才将事情穩定下來。但是他們已經是身不由己了。

這個劉子俊也是踏着夥伴們的屍體,又用十餘條人命的代價才換取了自由,并且日夜兼程往遼陽而來,身上的傷痕累累,讓人不忍多看。

事情大發了,傅雍得知事情真相後,大怒中帶着恐懼,一邊積極調動鴨綠江邊的防線兵力,做到防患于未然,一邊派八百裏加急将事情奏報于參謀部以及兵部。

他不敢再派人往高麗去質詢了。之前的人有去無回是因爲什麽,現在得到了肯定,再派人去就是送死,而且傅雍也不敢太過張揚此事,畢竟放勇王朱棣回遼東去接掌北平軍之事。是皇帝金口玉言說的,而且正式行文,公告天下。

幾個月前,《大明周報》還在歌頌皇帝的英明,但是出了這檔子事,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他朱棣憑的是什麽,難道就那十餘萬的北平軍嗎?光一個遼東軍鎮的兵力就不遜于他。更何況遼東軍鎮的身側就是北平軍鎮,隔海相望着濟南軍鎮,海上還有方明謙的渤海水師。

他朱棣憑借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也在禦書房内充滿了疑問,朱标揉着發痛的太陽穴,低頭沉思着。古代的通訊問題,使方明謙所派遣的信使和遼東軍鎮傅雍的奏報幾乎是同時到達,在路上就算是八百裏加急,也浪費了半個多月了。

大家看見皇上一副思索的神情,還以爲其正憂心朱棣的事情。都在腦海裏急速的想着對策以寬解皇上的心。誰曾想到,朱标現在卻是正在想,怎麽能改善通訊條件,這些原始的通訊方法,使每件事情都充滿着撲朔迷離。

朱棣的事,要是放在另一個時空的現代,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那種日子,一個電話、一條短信或者一個電子郵件就可以使朱棣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可是放在大明,反而成了謀反作亂的作弊器,自己可以打時間差,朱棣同樣也會。

正在想着,突然有人在外面大聲喊道:“臣,齊大人求見陛下!!”

齊大人是現在掌控錦衣衛,是不用太監們通傳就可以直接來禦書房的,朱标馬上回過神來,向在外面的齊大人招招手,示意他進來說話。

走進禦書房,随即就跪在地上,道:“臣有罪?”

心想今天的亂子已經夠多了,錦衣衛又來填什麽麻煩?還不避諱群臣。朱标皺皺眉頭,看了齊大人一會,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臉色一頓,問道:“勇王府出了什麽事?”

正在思索的群臣馬上被這句話都吸引了過來,紛紛看向齊大人,耳朵也豎了起來,仔細聽着,齊大人一臉的佩服,跪在地上奏道:“皇上,前些天勇王妃帶着兩個兒子去魏國公府探望母親,臣隻見進去,卻沒有見勇王妃出來,一連幾日,臣覺得有些不對,于是今日登門求見,卻得到徐老夫人說,勇王妃和兩位小王爺,探望她後,當天就離開了。”

“臣知道疏忽職守,所以馬上去勇王府查看,勇王妃卻未回去,且同時失蹤的還有參謀處佥事徐增壽和徐膺緒!!!”

“什麽?”、“什麽?”……。

幾個老臣不顧的君前失儀,竟然全都站了起來,倒是吓了朱标一跳,但是想到此事的嚴重性,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冷冷的看着齊大人,問道:“勇王妃前去魏國公府,爲什麽之前沒有前來禀報?”

“徐老夫人六十大壽,皇上還送了賀禮,所以臣以爲前去爲母親賀壽,理所當然,所以未曾向皇上禀報。”

聽齊大人這麽說着,朱标才想了起來,徐氏往魏國公府賀壽,是自己允許的,不過剛才心裏有些亂,竟然忘了,齊大人這麽說,不過是爲自己打個圓場,省的自己丢面子而已。于是也不追究什麽。

那還有什麽疑問,最後一絲幻想在衆人的心裏也破滅了,是到表忠心的時候了,不過朱标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看見幾個老臣正要說話,朱标擡手阻止道:“先就這樣吧,你們回去後,近況将分析報告呈上來,并将處理意見也呈上來,朕給你們三天的時間。”

“齊泰、楊傑和耿愛卿留下,齊大人,你也留下,朕有話說。”

幾個老臣無奈,隻好行禮離去,連安慰的話都不知從何說起,皇帝放朱棣回去,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也頂着朝堂之上的壓力實施的,可是不到半年,就出了纰漏,待到此事公布,朝堂之上可就熱鬧了。

皇上肯定要煩心一陣了,想到這裏,幾個老臣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在歎息中也不回府,直接往參謀部而去。

看到禦書房内剩下的人,朱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空氣十分壓抑,半晌,皇帝才開口問道:“楊愛卿,這件事,你說是朕錯了,還是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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