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風雲一



次日,大明渤海水師總督方明謙駕臨對馬島,并接見對馬島島主宗經茂,恭順的日本人拿出了島上人的人員卷宗,請大明給予接受,并由大明水師監督清查人數。交出了島上所有倉庫的控制權,并表示,願意協助大明清剿殘餘的海盜,甚至追擊到日本本土也在所不惜。

否定了日本給予其的官職,宗經茂隻說自己隻是對馬島的守護代而已,也就是代理守護的意思,并交出了原來的守護阿比留一族的人,聲稱這才是對馬島的實際領主,不過多年來都是自己代爲掌管。

可是不管怎麽說,對馬島開門投降,就形式上而言,日本對這個地方就再也沒有了管轄的權力,在這時的大明時代,一個地區的歸屬在正常情況下不用談判,誰占據了那就是誰的,更何況是以和平的方式上島呢。

這是一個十分荒唐的事情。在高麗和日本之間的島嶼,現在屬于大明管轄。至少方明謙覺得有些驚訝,他認爲應該經過一番損兵折将的厮殺,才能達到目的。血腥和戰友的死亡比他演講一萬遍都能激發将士們的士氣。

他深知自己所要完成的使命是什麽,所以一點都不驕傲。反而陷入深深的危機之中,宗氏家族和藹親善的模樣、島上百姓那一臉的無辜和自卑,使大明水師遭遇了從未有過的禮遇,島上的居民見到水師将士,不是立即退至路邊跪伏,就是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每天都是罄盡全力的招待,毫不吝啬的勞軍,甚至宗經茂要獻出島上女人,做爲安慰大明水師将士之用。當然被方明謙拒絕。他覺得日本人有些過度的熱情,讓他受不了。

而且,大明在儒家學說的熏陶下,一向崇尚以德報怨。雖然不适合于軍中。但也潛移默化了很多人的心志,而且平常都以禮儀之邦自稱。對于日本的恭順,很多人心裏都想到,原來日本也有倭寇和人之說。

特别是大明軍事學院出來的學生,更是如此。在軍事會議上,曾有部将站出來,爲對馬島的居民說話,并質疑下一步的軍事心動,說道:“咱們是來剿滅海盜的,現在人家對馬宗氏爲了配合咱們,不惜殺死和他們交往多年的海盜。不怕所引起今後的報複,這種行動,說他怕大明水師也好,說他翻臉無情也好。但已經表現出他們的誠意……。”

“咱們是軍人,隻聽從皇上和朝廷的指令,朝廷讓渤海水師清剿海上強盜,就要堅決執行,至于是否合理,自有朝廷和皇上裁決。”

“本督召集大家來,是商讨下一步的行動,不是讓你們說進駐對馬島是否合理,其他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方明謙冷冷的駁斥了部将的意見,但是心裏卻是有些暗暗擔憂,中原有句古話:“伸手不打笑臉人”。日本這種卑躬屈膝的做法,無疑在大明水師中起到了效果。對于下步的堅決打擊倭寇的計劃,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阻礙。

因爲大明水師的軍心雖穩,但是戰意卻被這種卑躬屈膝軟化了。盡管是什麽也不怕,但憐憫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軍人也是人生肉長的。

沒有了戰意,怎麽下一步的行動,方明謙不露聲色的結束了這次商讨,派遣羅自立接收對馬島防務,重新布置警戒,并且馬上行書奏折,向皇上禀明現在的情況,請示下一步的計劃是否如期執行。

實質上代表對馬島的宗經茂,目前已經年過六十了。雖然表現的是如此恭順,但方明謙還是将其軟禁在大明水師對馬島臨時行轅的軍營中,不但衣食住行都不得自由,甚至連服侍身旁之人出入都受到限制。

此時門扉忽然打開,羅自立進到了室内。宗經茂正在沉思,一驚之下緊張地不由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視着這位大明水師的主将之一,片刻臉上又露出那種虛僞的笑容。

“衣食還可習慣嗎,宗島主。”

“喔,将軍有心了!在下覺得能領教大明軍營生活,是在下的一種榮幸。”說完,又不自覺的将腰彎了下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羅自立原本是杭州人,是水師初建時的老人,也隻有在江浙一帶,才能感受到倭寇的可恨,才能對其不假顔色,這也是方明謙派遣其接防的原因。交給那些軍事學院的人,肯定對這樣的笑臉厭惡不起來。

但羅自立不是這樣的人。他在杭州的經曆讓他對于日本人無論怎麽做,也讓他不能原諒。所以他隻微微地行了個禮便冷冷地開始放話。

“我是奉總督之命接防對馬島,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想請問一聲,聽說宗島主有兩個孫子,卻在大軍到來之際突然消失,目前在什麽地方,還請告知本将一下,也好向總督大人說明情況。”

“這……”

“請島主立刻說明,本将沒有時間在此地長留。”那種過分的高壓姿态,令宗經茂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抖動了幾下。

“羅将軍,你說的話我不明白,在下兩個孫兒,是早已經離開對馬島,前往京都處理家族的生意往來,不相信,将軍閣下可以問島上每一個人!!”宗經茂裝模作樣故作驚訝狀。

心裏卻是有些驚異,在迎接大明水師進入對馬島之前,他已經将此事措辭想好了,在族内絕對無人敢說出去,而族外那些平民,根本沒有機會天天見到自己兩個孫子,所以更不會說出個理所當然來,不過羅自立這麽說,肯定是有所依仗。

“你當我三歲小孩啊。”羅自立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緊接着冷酷的說道:“我不管什麽原因,什麽時間離島的,但是我希望在半個月之内見到島主的兩位乖孫,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做到。”

“你、你說什麽……?”

“我大明接管對馬島,是爲了防止被海盜再次盤踞,以免你們宗氏家族再次落入兩難的境地。念在你們曾經誅殺海盜的分上。所以本将才好言相向,你可别得寸進尺啊!”

宗經茂一陣暈眩,隻得以雙手扶着書桌,勉強将身體穩住。

“方總督若是知道了你的無禮。一定會對你嚴加懲罰的。”

“到了這個地步。你也隻有指望總督一途了吧。我看你還是早日認清自己的身份,早日将那兩個乖孫子召回爲上。否則的話。誰都不敢保證将來會不會有什麽不測發生。隻要他們踏上我大明國土,島主就可以治理對馬島,總督大人絕對不會再對你多加煩擾的。”

“我現在出不了軍營,如何去找?”

“那就是你的事了。看你自己的決定!本将管不着!”

面對着羅自立的步步緊逼,還能怎樣。宗經茂在幾近昏阙的極度憤怒,以及難以忍受的挫敗感之下,提起了筆,開始寫下一封書信。等不及墨迹幹燥,便遞給羅自立,道:“請轉交小兒貞盛。拜托了!”

羅自立留下了誇耀般之勝利笑聲,其身影随着地闆上的腳步聲消失于門外。

在歎息聲中,宗經茂本來顯得十分懦弱的眼神卻在無人之際露出一股兇光,坐在座椅之上用力擊打了一下桌子。剛進到屋裏的士卒見狀。不由轉身看了一眼,卻發現宗經茂的面容有恢複了平靜柔和。

除了羅自立的本部人馬,方明謙并沒有讓大明水師全部進駐對馬島。維持了大明水師的海上生涯,他是怕将士們的心遭受到軟化。隻任命羅自立一人,讓他和他麾下的部隊登陸島上維持治安,同時清點島中之财寶、公文紀錄、文書等等的加以沒收,并且将對馬島的軍隊解除武裝。

從某種程度上說,占領一個地方,在初期階段應該選擇以當地人治理當地人最爲恰當,特别是對馬島在不流血歸附的情況下,更應該如此,這是常規之下的選擇。攻占對馬島,或許不用方明謙出馬,任何人都能夠做得到也說不定。然而在進駐之後,要毫不引起混亂地接收島上事務,在維持治安的前提下,改變改其統治體制,這點卻非一般将領之能力所及。借助當地順服的人進行管理,應該是事半功倍的做法。

可是此時也由不得方明謙做主,在準備打日本之初,皇上曾經在禦書房秘密召見自己,诏谕說,什麽都可以信,就是不能相信日本人的鬼話,無論如何也要完全掌控局勢,對于日本的反抗者一定要殺無赦,甚至可以做一些過分的事情,比如…….。

方明謙心裏不禁暗暗駭然,他不明白日本人從哪裏激怒了皇上,雖然诏谕的很隐晦,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其中的殺氣,他明白過分之事意味着什麽,所以對于對馬島的首次接近日本不敢掉以輕心。

接到羅自立的報告,方明謙滿足地點着頭。宗氏族長的态度決定了事情的順利與否,而暫時來說,現在已經足夠了,而高麗發生了一些事,他必須要離開,不能常駐對馬島,但隻要控制住宗氏一族,對馬島的百姓就絕對不會抗拒天朝的統治。

九月十二。方明謙率軍回到濟州島,宗氏家族的五位長老以“祈請使”之名譽,随軍而行。他們的任務就是以對馬島順民的身份,向大明正式提出歸附的請求,并且處理歸附後的一切事宜。隻不過,這些全部是表面形式而已。目的就是借由形式之便,将宗氏一族中的得力幹将們都和平地護送至大明。

宗經茂和宗貞盛不在這一行人當中。因爲善後事宜還要借助他們父子二人的威望,而且還在等正在回歸的宗盛國、宗盛世這兩個孿生兩兄弟,讓他們父子離開,就不能一網打盡了。

方明謙回到濟州島後,派遣船隻将其運至濟南,然後請濟南軍鎮派兵将祈請使送至京師之中,在回到濟州島的第二天,就往釜山而去,同時,想高麗李芳遠發出照會,希望雙方能見一面。

因爲在高麗駐跸的大明水師中,有人發現了朱高熾突然出現在高麗境内,去的方向正是光州。真的是一點閑暇也不給自己啊。還沒有從對馬島上疑雲中解脫出來,就要陷入另一個迷茫中。

方明謙現在還不知道京師中發生的狀況,勇王妃徐氏,和勇王的三個兒子全部失蹤。他幫助齊麓送信。但是并不知道内容。接到的邸報和通傳的《大明周報》,還是七天前的。現在耿炳文還未到遼東,而朱标給方明謙的旨意還未到達高麗。

這就是通信不暢的後果,在外爲國辦事的人,特别需要臨機之權。臨機之斷。朱标足夠信任方明謙,因爲是在另一個時空知道這麽個人,但是朝廷卻是替朱标擔憂,給了諸多限制,這是曆朝各代的通病,誰叫你手握重兵呢?而且還是最難掌控的水師。

就算方明謙不知道很多事,但朱高熾出現在高麗境内。那就是不正常,方明謙有責任将此事搞清楚。

可是他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在這段期間,朱棣在高麗境内順風順水。不但完全掌控了北平軍,而且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高麗恭讓王的地盤,公然将名譽上屬于恭讓王的高麗軍隊正式打散,分别編制在北平軍中。

一時間,北平軍聲勢極爲浩大,對外宣稱二十萬軍隊,其中還包括慕名前來投奔的女真人,猛哥帖木兒也是其中之一。猛哥帖木兒帶領屬下虛裏及其他首領仇老、甫裏、哈利、末乙彥、仇裏老、達音般老、也斯秃、者刺老等各率部衆計一千餘人前來投奔,被朱棣視爲心腹,并娶了猛哥帖木兒的女兒爲妃,兩人成了翁婿關系,從而加強女真人對朱棣的忠心。

猛哥帖木兒此時來投,也是看準了時機,當初李芳遠不放他,現在北平軍聲勢正強,李芳遠不敢多說話,所以這個機會十分難得,一向有眼光的他馬上就選擇了這個機會。不過這次正是雪中送炭,正缺少骨幹力量的朱棣馬上就選擇了信任。

任命猛哥帖木兒爲都督佥事,其他首領各有封賞,爲了表示信任,不但娶了其女,而且抽出一百名女真勇士作爲自己的親衛。

這對女真人這種遊牧民族來說是一個榮耀,在遊牧民族中,隻有貴族子弟才能擔當一個王的親衛,這等于說朱棣将性命交給了女真人。

當然,也隻有在大明初期時代的女真人才會這麽想,因爲他們長期生活在遼東,之前再蒙古手中苦苦掙紮,最後又在大明和高麗雙方之間尋找生存的空間,用兩個字來說,就是“可憐”,他們騎射精通,個個勇武,但是保護不了自己的部落,保護不了自己的親人,相對于蒙元、大明和高麗的正規軍隊來說,未經開化過,還是以部落狀态生活的女真人住的分散,人心不齊,生活環境太差,都成了他們緻命的弱點。

而現在朱棣願意收下他們,對于朱棣做燕王時的威名,他們是存有敬畏之心的,對于強者的依賴和崇拜,是遊牧人的特性之一。

朱棣聲勢的逐漸壯大,給了李芳遠不少壓力,一個朱高熾就把高麗弄的雞飛狗跳,把李芳遠逼的來到光州,現在還不敢回去。

當兒子的已經做到這樣了,那老子出馬,勢力又比之前更加浩大,自己這個高麗王還想做不想做了。李芳遠不甘心,慢慢的起着戒心,把兵力收縮,并且不像之前那樣言聽計從的等候北方高麗朱棣的暗示。

朱棣也看出了這一點,但并未表示什麽,正在李芳遠擔心時,朱高熾卻施施然來到了高麗,并大搖大擺的在行宮之前求見。

“我是來爲質子的……。”朱高熾見到李芳遠後,第一句話就這樣說。然後繼續道:“父王說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大家千戶結,本世子自會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裏,請大王放心吧。”

李芳遠搞不懂朱棣父子到底在做什麽,寒暄一番,虛假一番後,試探着問道:“世子不是回天朝京師了嗎?怎麽會突然在此呢?”

淡淡的笑着,由于連日的趕路,本來已經瘦了不少的朱高熾,臉上還帶着倦容,朱标應該感到自豪,他回到大明,最成功的一件事情,就是幫助朱高熾減肥,讓這個不好動的人東奔西跑,本來近二百斤的體重,現在變成标準的一百五十餘斤。這個消息如果被另一個時空的人知道,恐怕朱标不當皇帝也可以做一個減肥中心的老闆了。

“父王何等人物,在朝廷上下支持者甚重,本世子要去就去,要走就走,誰能攔得住!!”

朱高熾又幾分當神棍的潛質,繼續說道:“不但本世子離開了,而且本世子的母親和兩個弟弟現在亦然出來,在一處非常安全的地方隐居。所以說大王要相信父王的能力,不要亂來。”

“那王妃和兩位王子現在哪裏,難道也在高麗?”李芳遠問了之後,就已經覺得有些愚蠢,對方那裏會告訴他這個啊。

朱高熾看白癡似得看了他一眼,不理會這個話題,轉口說道:“父王讓我來,還有其他事情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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