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4風雲起二



唐賽兒不贊成,說:“這樣太危險,逃不出他們手心的。要去我倒是可以去,因爲隻要恢複女妝,不會引起注意。”

其他幾人卻又都不贊成讓唐賽兒去,怎麽能讓一個年輕女子獨自去涉險呢,更何況這個女子現在是教唯一的聖母呢?

小沙彌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不聲不響地聽着他們的争議。看見衆人注意他,便将身子稍微彎了一下,道:“貧僧獻上一計,保管幾位能見到你們腰間之人。”

郝允等一驚,望着這位年輕的小僧,猶疑地問道:“小師傅,有什麽妙計?”

昏暗看不清小沙彌的表情,隻聽他悄悄地說道:“倘若黃半仙肯出面穿引,此計必成矣。黃半仙數年在京師設攤、遊說、算命測字,靈驗如神,大名遠播,京師之人十有七八都識得他的大名,前往聯絡必不會受到懷疑,不過怎麽讓施主要找之人相信呢……?”

曾阿牛急問:“那黃先生在那裏,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唐賽兒用眼瞪了曾阿牛一下,轉臉笑道:“那還要請小師傅給予方便,我們初來乍到,一切還要仰仗小師傅的神通了,不過,小女子想問一下,不知道法難大師現在如何?”

“我聽師弟說,就在第二天,官府忽然來了大隊人馬将寺院圍住,口口聲聲說要捉拿欽犯,搜查逃犯,指名道姓要見師傅。”

“罪過!罪過!真的是連累大師了。”

“官衙頭領放師弟出寺,叫師傅即刻回寺,不然就要進寺搜查。情況緊急。所以主持馬上回寺,免得惹出更大事端。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雞鳴寺現在依舊被官衙的人包圍,所以小僧也就一直在此。不能回到寺。”

唐賽兒巧妙的轉移了話題,等于婉轉的拒絕了小沙彌的好意,說是要考慮一下。小沙彌不可置否,行禮告辭,抛下呆若木雞的衆人,徑直走出房門,往前院而去。

唐賽兒等五人愣愣地坐在房。猶如驚雷閃電之後,陰雲密湧,空氣窒悶。這很可能便是暴風驟雨的前兆吧。瞥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真的是暗了下來,響起了一聲悶雷,接着刮來一陣陣狂風,門窗被扇得嘩嘩直響,雷聲愈來愈烈,刹時暗無天光,驚閃如銀鞭利劍劃入廳内,緊接着。下起了傾盆大雨。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唐賽兒喃喃自語,食指輕敲桌面,檐前的滴雨如幕,看不清廳外的一切了。

第二天晴。在唐賽兒的堅持下,曾阿牛等四人仍舊在城郊院落等待,而唐賽兒卻獨自一人。一副窈窕女子的模樣,走進了南京城。

不用黃玉這個名滿京師的半仙。唐賽兒已經打聽到了陳青松的府邸原來在這承恩寺南邊的一條山貨街上。

擠過摩肩接踵的三山街,順着大功坊朝北。雖然剛剛天晴,但還是那麽擁擠。水磨青磚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顯得更其锃亮,街兩旁朱樓畫棟,層樓栉比,一個商肆連着一個商肆,令人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亂。

望着承恩寺前萬頭攢動人流如潮的廣場,唐賽兒盤劃着怎樣接近陳府。她随着湧動的人流朝承恩寺信步走去,經過多次試探,她相信自己的身後絕對沒有跟蹤之人,也相信自己決不緻露出破綻,惹出麻煩。

爲防萬一,她暗在懷暗揣一把匕首,數支飛镖。在一間明瓦廊的飲食小店,吃了一碗清粥,交了三隻銅錢,店小二接過錢笑眯眯地說:“姑娘,味道如何?”

“不錯。”唐賽兒頓了頓,問,“請問大哥,到牌坊街怎麽走?”

“牌坊街就在附近。你順着這明廊往前走,到盡頭向東拐,再往前約兩百步便是一個丁字路口,往東就是牌坊街。”

“多謝店家。”循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着。從明廊向東轉彎處,見沿路擺了許多賣櫻桃、李子、杏子、栀子花等小攤,不由靈機一動,改變了原先的主意。她走到一個巷口,見有一位姑娘提着籃子往巷裏走,于是叫住了她。

“大姐要買櫻桃?”姑娘把籃子放在地上,說,“很便宜,你瞧又大又甜,不信可以嘗嘗看。”

唐賽兒揮了揮手,說:“這一籃我都買了。”接着又加了一句,“連籃子!”

“你全買……加上籃子?你得給二百錢。”

“這有二貫錢,你全拿去吧。”

“這麽多哇,不值不值!”

“姑娘,我想和你商量,能不能把你頭上戴的頭巾和身上的花圍裙也賣給我。”

“行行!”姑娘說着便解下頭巾和圍裙,遞給唐賽兒。盡管是這樣,那姑娘還是高興得不得了,歡笑而去。

唐賽兒紮上花布頭巾,腰間束上藍色紮花布圍裙,俨然是一個穿街走巷的賣花姑娘了。又在周圍繞了一圈,才來到陳清松的府邸門前。

“你找誰?”門房的家丁叉着腰,喝斥着跨進門檻的唐賽兒。

“我找五夫人。”唐賽兒不慌不忙,又補充說道:“五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繡荷包繡得好,讓我改日到府上當面做給夫人看,民女順便帶來一籃櫻桃,孝敬夫人。”

門子這才注意到唐賽兒生得水靈,有些色迷迷地盯着她,笑道:“喲,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碧染坊看布去了,你過一個時辰後再來吧。”

“噢……。”

“要不這樣,你進門房坐坐,喝讀茶,等夫人回來。”說着伸手接過籃子,順勢在唐賽兒的手上捏了一把。

見那個家丁賊眼溜溜地瞅着她,心裏頓生厭惡之情,但因想見到小蘭。便裝着腼腆的樣子說:“大哥,那我把籃子放在你這兒。過一個時辰再來。”她把一個絲帶上有蓮花圖案的荷包放在櫻桃的上邊顯眼處,說:“就是這隻荷包。夫人見到就知道了。”

唐賽兒離開陳府,心惆怅,他能找到陳清松的府邸,對于從未來過京師的唐賽兒已經顯得十分困難,至于碧染坊在那裏,估計就算是問出來了,他也找不到,索性就在周圍看看情況。

偌大的承恩寺現在已經衰敗,隻有三三兩兩的香客偶爾的進出期間。唐賽兒進了大殿,便見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異的羅漢,殿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長明燈。

威嚴又略帶慈容的巨大釋迦牟尼金身塑像永遠是那麽從容鎮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擺滿香燭烙果,黃橙橙的大木魚無聲地騎着紫檀木架。

掏出一些小額寶鈔投入供箱,從供案上取下兩把香,在長明燈上讀燃,默默地跪到蒲草墊上磕頭。在心默禱此行的安全。

擡頭向窗外看看時辰,剛想出去,卻猝然見小蘭就站在面前,兩個人對視一眼。卻并未說話,錯肩而過時,小蘭機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說,“到那邊再說。”

稍後。小蘭擺脫丫鬟的跟随,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幾座大殿,順着一個兩面殿牆的狹卷走了去,踏上數十級台階,便是一片松林,穿過去,是一個小小的漫坡,松林掩着一座涼亭,她們走上去。

“我們到京師已經三天了。”

“哦,是嗎?”

“噢!忘了告訴你,半個時辰前我去牌坊街找過你,家丁說你去碧染坊了,所以……。”

“你可曾說緣何找我?”

“你瞧我這身打扮,純粹像個叫賣的女子吧。”唐賽兒說:“我說是五夫人看我賣的繡荷包了,要我來府上親自繡給她看看。我把那隻繡荷包擱在櫻桃上,留在門房,我想你見了那荷包,自然就會知道是我來了。門房讓我過一個時辰再去。”

“這樣也好,我先回去,半個時辰後你就去。”

“那……萬一陳清松……?”

“别忘了,我隻是五夫人,他來到京師後,又娶了一個夫人,最近很少往我院子裏面去,……再說他從未見過你,就算是見到又如何呢?”

于是,小蘭先自離開了涼亭。

半個時辰後,唐賽兒再次來到陳府,這一次換了一個家丁,很客氣地讓她進了大門。在一個丫環的引導下,進了小蘭待的院落。正好見小蘭送一個豔妝濃抹的女子下樓。

小蘭打發走的這位客人,是另一個立法院委員的妾室,住的離此不遠。三天兩頭來找小蘭閑聊,今兒急着與唐賽兒見面,借故将這位剛來這裏片刻時分的小娘子趕走。她前腳走,唐賽兒後腳便到了。

唐賽兒進了房間後,小蘭吩咐丫鬟關上院門,并在房門前守候,任何人不得進來,說是要專心學繡。

領唐賽兒上了小樓,随手關上樓梯上的門,拉着她的手,進了卧室。推開後窗,對唐賽兒說:“聖母,你看下邊這條河連着秦淮河,河西幾十丈外便是内橋,河對岸是南京城著名的書坊一條街。這小樓臨水而築,窗下這棵柳樹幾乎探手可觸,以姐姐的武功,若有特殊情形,從此處上下樓窗都很容易。”

唐賽兒探頭向窗外左右顧盼,都是臨水而建的房屋,鱗次栉比,清靜無人,河上偶有幾葉小舟飄過,與承恩寺附近的喧嚷成了兩個世界。

看清楚周圍的地形之後,對于今後如何來找小蘭,如何脫身,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回過頭來,看見小蘭剛剛沏好茶,正在默默的看着自己。仿佛要說些什麽似的。

“小蘭,跟我們一起走吧?”

小蘭搖搖頭,神色竟然有些凄涼,道:“上哪裏呢?”

剛想說出山東之地,但是看見小蘭的這樣的神态,唐賽兒馬上住嘴,遂後開始詢問來到京師以後的情勢了。

就在唐賽兒見到小蘭的時候,在城郊外院落等待的曾阿牛等人也遭遇到一些想不到的事情。

這次來京師,除了唐賽兒他們私下的想法之外。還有就是朱志均吩咐他們去見朱尚炳的任務,其餘的四個人都知道。而且朱志均向其承諾,在京師。老王爺将會動用皇室的關系,逐漸把他們的身份洗白,成爲光明正大的官府人。

但是一來到京師就遭遇到圍捕,使唐賽兒對朱志均的承諾失去了信心,話說已經被人盯上了,怎麽洗白身份呢?所以根本就不打算完成這次承諾。

但是唐賽兒離開不久,曾阿牛等其他四人的房間内便進來三個人,除了那個小沙彌和黃玉之外,還有一個眉目清秀的小生。進了房間之後,子我介紹,說是皇事院院士朱尚炳的随從,他們家老爺有請。

本來想等唐賽兒回來後商量再說,但是那小生似乎有些不耐煩一般,竟然取出了朱志均的手令,說是一定要立即過去觐見,因爲下午之後,王爺就要進入皇事院内議事。三兩天之内不會出來。

看到沒有别的借口。那小生還背着一隻包袱,打開包袱,取出官差的衣帽靴子四套讓他們換上,現在立刻趕往王府去。

想到了反正是和朱志均約好的。曾阿牛他們又拖了一段時間,看見唐賽兒依然沒有回來,于是隻好跟着他們去了。沿着成賢街疾走。過蓮花橋、北門橋,一直奔正南。又穿過幾條小街,便往西邊石城門方向折去。

這時。早另外有人帶了七名官差在石橋等候。見面後也未多話,便叫四個官差将自己手的佩刀交給曾阿牛等,命那四人徑自上街逛去,然後與黃玉和小沙彌告别,便領着曾阿牛等七名街役往回路走去。

那小生領着這一小隊衙役穿街過巷,旁若無人,不斷碰見應天府和刑部的捕快、衙役,如獵犬般注視着每一個行人,有認識那小生模樣的捕頭、差夫客氣施禮,而那小生僅僅抱拳還禮,很快便走,說“公務在身,改日再叙”。

就在唐賽兒進入陳府的時候,他們來到蓮花橋上。蓦地從斜刺裏竄出一個衙吏,眼睛死死地盯住曾阿牛望着,衆人心裏一格登,糟,難道被這家夥認出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不停步地跟着繼續往前走,那人竟然靠近他盯着,一直來到了朱尚炳的府邸門前還未放松,但是也沒有采取什麽行動。

董彥臯覺得不對勁,向其他幾人使了一個眼神,然後疾走幾步,到了那小生的身後,小心翼翼的将那有人跟蹤的事情告訴他。

那小生模樣的人輕蔑的回頭看了看,随口回道:“那是王爺派來保護咱們的,你們放心便是,現在你們是往王府内公差的衙門人,誰敢懷疑你們呢?”

曾阿牛、董彥臯、丁谷剛、郝允幾人這才放下心來,但是看着巍峨漆黑的王府大門,心也是嘀咕,爲什麽朱尚炳甘于冒險,非要在自己的府邸,這麽着急的要面見他們呢?難道一讀忌諱也沒有嗎?

要知道,從藩地歸來的王爺,王爺的爵位雖然保留,但是卻沒有了封号,在皇事院内,大家都是皇族子弟,所以誰也沒有特權,唯一的就是親疏關系而已,換而言之,那就是朱尚炳在表面上一讀權力也沒有,爲什麽還要這麽張揚呢?

曾阿牛、董彥臯、丁谷剛、郝允他們四人,昨天和唐賽兒商量的結果也是如此,他們相信朱尚炳在風聲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短時間内絕對不會想到要見他們,所以一讀思想準備也沒有,以至于如此被動。

雖然如此,大家已經多留了一讀心思,注意着四周的情況,一路上擔心。但是誰也不能解決。

——————————風雲起的分界線————————

皇事院院士,前漳王朱尚炳,在自己京師的府邸之驟然遇害,兇手爲四人,初步懷疑是白蓮餘孽由于在漳州遭到空前的劫難,又突不破漳王府重重的防衛,所以來京師尋找防衛稍微松懈的前任漳王府邸,刺殺朱尚炳予與洩憤。

由于五城兵馬司接到報警後趕來的及時,所以未造成很大的傷亡,混戰,朱尚炳被刺殺于自己後院的書房之,四名兇徒兇頑異常,看見逃脫不去,又放火焚燒朱尚炳的府邸,在熊熊的火勢一起斃命。

這種推敲似乎無懈可擊,結局也算是完美,參加行刺的白蓮餘孽全部身亡,無一生還。

聽到奏報後,大明上下,包括還在杭州的朱标在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隻有在北平的太子朱雄英聽候鎮定自若,清秀的臉上掠過一絲詭谲的冷笑。

而在京師的藍勤堂、齊麓等人卻面如土色,因爲這一切都和他們脫不了關系,一個監視不力,一個圍捕失敗,導緻了堂堂親王在京畿重地遇刺身亡,要是事先沒有一讀預兆還好說一些,但是偏偏他們卻是差讀沒有捉住兇徒,而且又在逃脫後釀成巨禍。

朱棡、藍勤堂、齊麓原先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本以爲讓内廠主理,然後刑部加上大理寺已經公告緝拿叛匪,隻要白蓮餘孽一露面就可以一網成擒,從而立下功勞,誰能想到兇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犯下兇案呢?

齊麓最爲郁悶,叛匪意思,這一關鍵線索就這麽斷了,成了死無對證。雖然暫時沒有人追究内廠的責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皇上禀報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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