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朝堂十



朱允熥哪有閑心問這種事情,朱棟不在福州找麻煩,他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再說了,朱棟臨走之前,已經将齊泰船隊中的内應名單和聯系方法‘交’了出來,也沒有什麽用處了,鑒于如此,在朱棟臨走之前,朱允熥還派人送去了一份禮物。

也就是在這一天,朱允熥處理了事務之後回到内宮,見王妃正在逗皇子朱遵銳玩。朱遵銳是他的長子,這時才剛滿一歲,但已會走動,還能牙牙學語,煞是有趣。本來瘦弱的朱允熥,見到天真可愛的兒子,特别是被他那清亮邪的笑聲所感染,禁不住‘激’動地一把将兒子抱起。很少被父親抱過的兒子吓壞了,踢蹬着‘腿’掙紮着。朱允熥還從沒使過這麽大的力,不一會便累得氣喘籲籲,渾身乏力。

王妃連忙上前接住兒子,說:“王爺,别累着你了。”一邊笑訓着自己的寶貝:“傻兒子,這是父王疼你哩。”朱允熥氣未喘勻,心裏卻仍然很高興,說:“這孩子結實哩,沒想到會這麽重。”

見夫君稱贊自己兒子,王妃自然高興,一股幸福的柔情,滋潤心田。她忍不住地摟着兒子親了一下。她母子倆這樣親密地和夫君聚在一起,是很少有過的。所以十分珍惜這一幸福時刻。

閩王妃不算是望族之後,隻屬于家庭殷實的富足人家,朱标别的也沒有聽朱元璋多少,就是凡天子、親王的後妃宮嫔。均通過選秀‘女’方式,從家境清白的低級官員或平民百姓家選取,絕對禁止大臣以各種理由進獻秀‘女’。這一條遵守的不錯。就算是太子妃,也是如此,至于側妃等等,适當的放寬了界限。

朱允熥同這個閩王妃感情還是不同一般的。當初選入閩王府中作秀‘女’的時候,他就被她端莊的面容,雍容的風度所打動。那時他們都還很年輕,感情純真而熱烈。一見面,他就鍾情于她。待到他們接觸之後。他被她在詩詞、音樂方面的禀賦所感動。他喜歡讀她填的詞,喜歡聽她譜的曲和奏古琴。可說他倆是如漆如膠地度過一段極美好的歲月的。

然而時日不長,做了閩王開始主持海事的朱允熥,便像其父皇朱标一樣開始勤勉起來。陪伴閩王妃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甚至說有了兒子,天天在一處居住,也很少去陪他們。想到這裏,朱允熥不愧疚地捉住王妃的手,輕輕地說:

“愛妃,我何曾不想多到你這邊來,隻是心不由己呀!”閩王妃淺淺一笑,說:“王爺。臣妾的意思是王爺要保重身子,切不可勞傷貴體啊!”

朱允熥頹然地坐了下來,深受觸動地歎了一聲。極乏信心地說:“如此當然是好啊,隻怕是今後這樣的日子越來越多了!”見夫君這副氣餒模樣,以爲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說:“臣妾言辭欠當處,請王爺見諒。”

被王妃的溫存、體貼所打動的朱允熥,忙搖頭說:“愛妃所言極當,本王是應該小心呀。”

見夫君今天心情雖不怎麽好。但是卻可以能和夫君在一起,閩王妃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特别是一家三口,這種場面雖然少了一些溫馨,但卻勝過其他時候,她一時高興,便随口說道:“恕臣妾多言,本來臣妾看中了一個秀‘女’,希望能夠代替臣妾撫育銳兒的的繁忙的,但是卻被王爺送給了别人,其實那個青兒真的很不錯。”

聽到這個事情,朱允熥默然不語了,半晌才淡淡地問道:“愛妃覺得有什麽不妥嗎?”

閩王妃隻顧去逗自己的兒子,沒有留意到朱允熥的神情,聽到這話後。便道:“正是有些不妥。王爺,臣妾以爲郢王應該從自己的藩地裏選擇秀‘女’,爲何要向王爺要呢?這不合規矩啊。”

朱允熥驚訝地看着這個從來很少能說人是非的愛妃,問:“是嗎?但那是他側妃多年失散了的侄‘女’,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已經知道了,總歸是差着輩分呢,怎麽能‘亂’來,何況本王也沒有見過那個青兒,所謂了,本王有愛妃你就夠了。”

閩王妃說:“王爺,臣妾自然知道是您不貪戀‘女’‘色’。問題是郢王全是說的假話。”

這話出自愛妃之口,使朱允熥大爲驚異。他知道賢淑的閩王妃是極少論人之過的,便問:“愛妃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閩王妃說:“正是。那青兒臣妾是見過的,長得極是嬌‘豔’,行宮裏有人看見朱棟在彩船上摟着她遊西湖哩,這豈能是侄‘女’?”朱允熥心裏震‘蕩’了一下。對于失去了一個本該屬于自己的美‘女’,他是并不惋惜。使他痛心的,是自己的叔叔爲什麽用這樣的手段來騙走。他倒是希望那都是假的,有些奈地歎道:

“算了,還是不要輕易疑心的好。”閩王妃明白,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已到了,便說:“王爺聖明,臣妾牢記,決不輕起疑心。隻是提醒王爺提防着點。”

正說着,‘侍’‘女’來報,說是福州水師李立國求見。朱允熥有安撫了愛妃幾句,撫‘摸’了幾下兒子,便出去接見李立國了,行宮西殿外,早已經等候在那裏的福州水師第九軍軍長李立國、福建布政使黃立和閩王府長史尹宇輝見到閩王到來急忙行禮,且肅然說:

“恭迎閩王爺!”

福建布政使黃立和李立國兩家算是世‘交’,也是這次迎接齊泰歸來的主要人物之一,他們是前來彙報情況,而尹宇輝卻是從中協調,幾個人進入西殿之後,肅退‘侍’衛、‘侍’‘女’,朱允熥首先将剛才閩王妃的話說了一遍。

尹宇輝道:“真如王妃所言的話。那郢王的話說不定不可信,堂堂大明親王,卻爲了一個‘女’子撒下彌天大謊。難道就不怕後人恥笑嗎?這種人的話,不聽也罷,說不定是假意說出‘亂’王爺心智,好趁機賺取好處的。”

作爲閩王府長史已經多年,關于王府内的事務一般都是他尹宇輝在打理,出了這樣的問題,他心裏當然不痛。加上他在朱允熥面前放肆慣了,所以不滿的話語脫口而出。

殿中沉默了一會。黃立走了出來,沉聲道:“尹長史不能這樣說,也就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所透‘露’的消息未必是假的。雖然盛傳郢王是太子一系,但是此次上任的按察使盛鵬,卻将郢王府内那個失手殺掉丫鬟的‘侍’衛斬首示衆,絲毫不留顔面,這說明了其實傳言并不可信,或許太子有仰仗郢王所顧忌這一條之嫌,但是郢王的所顧忌,說不定真的會将此事拿來換取美‘女’,也是說不定的。畢竟這不是一個能拿來開玩笑的事情。”

朱允熥将目光轉向李立國,而後者一抱拳,先行了一個禮。回道:“臣下已經見過齊大人船隊中回來報訊之人,所說的沒有什麽疑點,并且又有飛書傳來,說是琉球王藩屬正在積極戒備,好像要打仗的‘摸’樣,至于防範什麽。誰也不知道。”

聽李立國說起,尹宇輝連忙也說道:“京師中仍舊沒有任何消息。臣已經派人催促了。”

朱允熥一陣焦躁,沒有想到事情會‘亂’成這樣,齊泰到底有沒有做出違逆之舉還不知道,自己這邊已經‘亂’了方寸,這怎麽能行呢?

商賈的四通八達,本來應該使他變成全天下消息最靈通之人,可是偏偏此事不能明說,也不敢讓放手讓商賈去調查。第一由于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萬一搞錯了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第二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胡‘亂’傳揚,父皇登基數十年,剛過半百之壽,就有權臣威‘逼’稱王,那樣父皇的面子往那裏放呢?皇家的威壓何存?

這種縮手縮腳的感覺真的十分不好,沒有想到朱棟抛下這麽大的一個包袱,卻換走了一個美‘女’,到底是什麽居心呢?現在倒好,他一拍屁股回了澎湖,自己卻陷入了猜想,身爲皇子,真的很難啊。

想到了這裏,朱允熥心裏一動,自己已經知道了齊泰之事,難道大哥,也就是太子朱雄英能不知道嗎?他将會做出何等的應對呢?自己怎麽疏忽了這一點,光在這裏爲難,爲什麽不探聽一下大哥的動靜呢?或許會從中有些啓發。

想到了這裏心裏大定,不過這些事情就不能讓眼前的人去做了,朱允熥自有主張,大家又商議了一會,仍然沒有結果,隻好等待京師中的消息,希望楊傑能靠着經驗判斷此類的事情,能讓大家有個參考。

而在數千裏之外的海上,齊泰仍舊懵懂不知自己已經落得一個‘亂’臣賊子的罪名,正在拿着望遠鏡向遠方眺望,十分想念自己的家鄉呢?

澳洲島在呂宋西南方向,那裏有廣闊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而且有兩種獨特的動物,一種是兩條‘腿’站立,拖着長長尾巴的。一跳一跳的跑的很,叫做袋鼠。還有一種就是像兔子一般,是會爬樹的樹袋熊。

朱标印象中的澳大利亞就隻有這麽多了,他很後悔不是學的地理系而去學在大明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法律。

他盡可能的将能記起來的東西全部都記錄下來,畫出了袋鼠和樹袋熊的大概樣子。一字不落的給了齊泰,但是卻忽略了自己乃是皇帝,說出來的話就是金口‘玉’言,那些文字也就如同聖旨一般,讓讀書人儒家出身的齊泰奉若聖谕。

爲了能完全符合皇帝的說法,齊泰費盡了心思,其實當時呂宋已經被大明兼并,距離澳洲島的距離還沒有呂宋距離大明遠,也有澳洲土著流落到呂宋的,出發四個月之後,齊泰就到達了澳洲,袋鼠很容易就找到了,但是對于樹袋熊,卻是有些難爲了那些士兵。

澳洲島那麽大,士兵們都變成了野人一般,也沒有能注意到有皇上畫中的那東西,心裏十分絕望,還以爲自己找錯了地方,于是齊泰派出以自己兒子齊天瑞爲首的近八艘戰船繼續前行探路。希望能夠找到一些端倪。

而剩餘的士卒則在澳洲島上繼續發掘考察,還有就是應對當地土著那種敵意的态度,就這樣一直過了近一年。齊泰自己都覺得有些崩潰了,卻在一個被征服的部落酋長家裏發現了樹袋熊,不由感慨萬千,但是此時已經和兒子失去了聯系,茫茫大海,不知道兒子在那裏,本來想回國複命。但還是抱着一線希望在澳洲島上等待。

一直沒有音訊的齊泰在出海兩年之後終于開始絕望了,以爲兒子已經殉國。遂放棄了繼續等待的念頭。還有兩個原因。最重要的就是将士們思念家鄉,官員們以國事爲重做理由,屢屢給齊泰施加壓力。還有一個就是他們征用當地土著制作的船隻已經充沛,再多鐵甲船就不好護衛了。

一切的一切都讓齊泰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于是準備開始返回大明。誰知道還沒有到達呂宋,就開始有人拿他的歸國做起了文章來。

到底源起于什麽,齊泰自己當然不知道了,異姓封王的想法,他連想想都覺得是一種罪惡,怎麽敢提出來呢?但是風聲就是那麽悄然的傳開了。到底是誰傳播的,難道要置齊泰于死地嗎?

大家都不知道這個消息的來源,但是朱棟卻是堅信自己的情報是正确的,因爲那的的确确是他安置在齊泰船隊中的人傳回的消息。

四月的福州。并沒有因勾心鬥角的時局而影響綠樹生煙、‘花’團錦簇的美好景‘色’。西湖少了郢王,遊客明顯地增加了,整個碧‘波’‘蕩’漾的湖面上。增加了很多熱鬧的遊船。但是誰能有郢王那樣豪闊,于是整個景緻也寂靜下來了,絲竹管弦之聲和‘女’人‘豔’笑之聲,好像全都被朱棟帶走了。整個一個美好的景‘色’,就這麽白白地給辜負了,好像缺少一些什麽似得。

老天爺似乎也不滿意。變壞了脾氣,一會兒風。一會兒雨;一會兒燥熱,一會冷寒,恨不得叫‘花’落盡,令草地鋪滿泥濘,将整個的美景撕碎,變成一個浮躁而髒‘亂’的世界。

一夜風雨,将福州按察使盛鵬府第庭院中的燦爛桃‘花’,吹得落紅滿地。一早起來的盛鵬,頗潇灑地着一襲白布圓領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線還較昏暗,這年的桃‘花’竟是那麽紅,那滿地的桃‘花’瓣,像血也似地在地坪中流淌。他心裏隐隐感到一種不祥。大清早的,他是不願往晦氣的事上去想的,

他出身于武臣世家,自從皇上重用哥哥,而又和太子接近之後,漸漸有了望族的背景,權貴的靠山,不過這些基本上都和他關,盛鵬自己認爲自己是純靠勤奮,才得以進入國家的最高學府——國子監。

他在學院裏以文名得到同們的敬重,也使他滋生了跻身政壇,出入朝廷的心思。他期望有一舉成名的機會。機會終于來了,哥哥盛庸深的皇上的器重,身爲軍鎮總督,又和太子結成了親戚,守望相助,本來是有望延續盛家的興旺的。

可是哪裏料想得到,他的期望越高,卻也是失望越高。家族地位的穩固,卻讓盛鵬陷入了絕望之中,盛氏一族的繁榮,讓很多人起了忌憚之心,對于盛庸的地位可動搖,但是對于其家族的成員卻是諸多限制,盛鵬在年合‘肥’知府任上,由于唐賽兒那莽撞的作‘亂’牽連,不僅被削掉官籍,還被送到偏遠的遼東‘交’給太子留用。這對盛鵬來說,是他企望仕途之初所得到的第一個慘痛教訓。

一年之後,他又獲得了第二次機會。那是也就是自己侄‘女’,也就是太子側妃的一句話,以這種殊榮,開始了他夢中的仕途,到通州做了一個知縣。雖然隻是一種從屬主管官員辦事的七品小官。但憑着他的文筆和鑽營,幾年之後,他終于以“校書郎”的遷升,進了東宮‘門’下。雖仍是小官,但大小總算是個好的起步,是一個走向輝煌的起點。

教訓使他學會了抑制‘激’情,控制沖動,力戒張揚;也使他懂得靠山的重要。“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這是他經常細細咀嚼的詩句。到北平之後,他領略到臨安當時官場的奧秘。很明顯,要想在仕途上大發展,就必須投靠依靠太子‘門’下,牢牢地依附着他。

于是,他費盡心機,将眼光盯住東宮的那一畝三分地,用他的媚笑和文章,打動了太子朱雄英,得到了他的賞識,乘上了仕途的順風船。漸漸由校書郎、太子洗馬、左庶子,最後外放做到北平按察副使。到了今年,有遷升做了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已經是封疆大吏了。

盛鵬這幾年來是成功的。他很滿意自己的鑽營謀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緊随太子東宮,但生活上卻與嚴以律己寬以待人。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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