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朝野五



沒有敢讓皇帝久等,片刻的功夫,便有人回道:“皇上,齊大人一行的船隊已經到達舟山島嶼附近,因爲沒有得到陛下的恩準,不敢上岸,在兩個時辰之前外事局得到飛鴿傳書,正準備呈上來等候禦批!!”

“内閣看了嗎?”

“回陛下,皇上曾言,此時不經内閣,所以外事局一直都在侯着宮内的消息!!”

“送到内閣去,朕一個時辰後要得到結果!!讓太子并二皇子,三皇子一起參與内閣商議,并附議供朕參考!!!”

朱标沒有擡頭,隻用眼角餘光掃了錯愕驚訝的内‘侍’一眼,便不在理會,聽着内‘侍’退下的聲音,竟然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半晌下來,澀聲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小維留一下!!”

小維正在旁邊仔細的燙着茶水,聽聞這樣吩咐,也不驚訝,他知道皇上肯定有什麽話要問他了,不急不忙的在哪裏依舊溫着茶壺,等待皇帝的開口。《《

此時壺溫水開,茶葉也正靜靜的躺在杯中,細心的将滾水慢慢的倒在被子裏,然後拿起杯子左右的搖擺三周,等茶葉漸漸的沉澱了,才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朱标面前,放了下來,溫柔的說道:“皇上先喝些茶水吧,想了半天,也該口幹了。”

朱标也沒有說什麽,馬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遂就放下,擡頭看着小維,道:“蝶兒又‘插’手了吧?”

當然知道朱标指的那件事,就是齊泰一行在舟山附近停航。等待旨意上岸的事情,外事局得到的消息,楊蝶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朱标早在多年前已經将外事局、内事局清理了一番,但是還是擺脫不了楊傑經營幾十年的影子。

搖搖頭,是表示不知道,還是表示不想說,誰也不曉得,因爲小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搖頭代表什麽。心裏矛盾的以附件。

“朕知道蝶兒‘插’手了!!要不以齊泰請罪的心情。恐怕把自己綁起來見駕的心都有了,怎麽還要外事局通報?看來他真的想爲老二立威啊!!”

“皇上多慮了,就算是整治了齊泰一家,于二皇子何益?”

“齊泰父子。被朕放在火上烤。已經夠了。朕不想有人在拿他們來做文章,與他何益,好處大了。異姓封王本朝之大忌,朕又不是不知,誰能把這件事攪黃,誰就是堅持太祖皇帝遺訓的正統,不說老二,恐怕老大和老三都按捺不住了吧!!”

小維知道厲害,也不接話,雖然他看着幾個皇子長大,但畢竟不是親生的,自己就一個‘女’兒,這恐怕是能得到皇帝信任有加的最大憑據,她才不會那麽笨的把自己陷入其中。遂将話題轉移道另外一個方面,裝作奇怪的問道:

“皇上既然也說了是您将他們父子放在火上烤,那又怎麽會不招人嫉恨呢?這樣不是正達到了皇上想要的效果嗎?反正,反正隻要皇上不說話,誰又能拿齊泰父子怎麽着呢?”

“怎麽着?”朱标冷笑了一聲,眼睛凝望着外的一縷黑暗,繼續說道:“朕要是任由發展,估計齊泰父子都要自殺了,就算不自殺,遠走海外的可能也有.......”。

猶豫了一下,眼前仿佛亮起齊泰的倔強模樣,歎了口氣,止住了想要問出聲的道:“遠走海外的機會不大,依着齊泰的脾氣,殺了兒子再自殺的機會倒是最大。”

小維不由打了一個寒噤,她雖然經常幫助皇帝處理一些内部事務,但是大都是朱标‘交’給去辦理的,她足不出宮,當然不會了解很多的人‘性’和人心了。

想着齊泰父子相互自殘後喪命,不由得擔心起來,倒不是爲了齊泰父子的‘性’命,而是爲了自己丈夫今後的名聲問題。

兩代忠臣,如果就這樣被皇帝‘逼’死,恐怕史書上也不會寫什麽好話,這一點通過朱标經常給他講解曆史知識時就可以得出結論。

論齊泰父子怎麽死,爲什麽死,但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想不開,那什麽都要算在作爲皇帝的丈夫身上了。

小維正在想着,誰知朱标話意一變,轉而問道:“明年‘春’天朕出巡,你帶不帶岚兒去?”

聽到自己的‘女’兒,小維馬上轉了注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朱标看到自己的愛妃思路很‘亂’故意爲之,但的确是成功的,小維立刻什麽都不想了,隻是驚喜的問道:“皇上真的要岚兒去嗎?”

話說到這裏,突然想起已經好久不見得‘女’兒,朱紋岚前年心不甘情不願的嫁了,如大家所願的尚了裴倫,也就是錢刑部‘侍’郎裴鏈的兒子,狀元郎,也是一個很有文采的年輕人,但是兩口子就是過不到一起去,朱紋岚自幼像極了自己,喜好武藝,但是那裴倫卻是一個讀書人。

按照朱标的說法,那就是一個是外向好動,一個是文靜沉穩,兩個極端碰到一起,開始那裴倫竟要仿效唐時的醉打金枝,要休掉公主,但是裴倫有這個膽子仿效郭嗳,他父親裴鏈卻是沒有那個膽子仿效老令公,他也沒有那個威望,此時被壓制了下來。

反正小維每過一段時間,都要‘挺’朱紋岚從宮外回來向他告狀,最近一段時間倒是消停了不少,但還是從各種渠道得知,兩口過得并不和睦。

“皇上真的要岚兒去,那驸馬怎麽辦?”

雖然不滿意這個‘女’婿不會哄‘女’兒,但是小維還是想着這一點,不由問道。

“一塊去吧!”

朱标看着自己成功引開了小維的注意力,心裏歎息了一下。這也是他心裏正在想的問題,裴倫這兩年的生活他都看在眼裏。慢慢的被壓制着不被拉進皇位之争,但是也越來越力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也要保持不住中立,還不如帶走。

想到這裏,心裏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現在距離過年不遠了,等這邊的事情一定,那麽他也可以離開了,盡管不放心,但自己也顧不上吧。

兩個人又唠叨了一會公主的最近生活。暢想一番明年‘春’天将要出巡的事情。朱标知道。恐怕整個後宮之中,願意和自己一起漂洋過海的,隻有小維自己了,第一小維沒有牽挂。隻要帶上‘女’兒。她就所顧忌。第二,由于整個帝國的壓制,小維祖父的事情。始終是壓在那些忠臣良将心頭的刺,所以論什麽時期,什麽事情,小維總是要很低調很低調,就連自己‘女’兒的親事,也要讓步,實在太憋屈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很按時的,内‘侍’送上了内閣所拟定的奏議,就是關于怎麽對待齊泰父子進京的奏議,其中也附上了三個皇子的附議。

有三點供朱标選擇:

其一:在甯‘波’港登岸,由甯‘波’衛派遣‘精’兵保護,直奔京師,其餘随員,仍舊駐紮舟山島嶼,并由朝廷派遣大員前往慰勞,連慰勞大臣的名單也拟定好了,排在首位的竟然是朱标剛剛提起的驸馬都尉裴倫。

這一點事内閣主要的主張,派遣大員去慰勞,也就是去接受,拍‘精’兵保護齊家父子,也就是押送,不過是字面上的遊戲,朱标心裏知道,自己如果答應了這一條,齊家父子肯定是被軟禁送過來,而不是迎接。

其二:齊家父子在上海,并準備見駕事宜,這邊朝廷從皇事院中選擇宗室之人,前往迎接以示恩寵,齊天瑞的船隊駛往福州,由當地水師接管整編。

其三:船隊駐紮舟山歸當地節制,齊天瑞父子可乘船由水師護送直接由水路來到京師,接受封賞。

而三位皇子,分别附議三個主張,竟然沒有一點相同的意見,朱标冷眼看着這份奏議,心裏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越來越感到自己的決定是正确的,都說做皇帝好,做皇帝有權力,當了三十年皇帝的朱标,很多時間都覺得自己有種力的感受。

比如這次,内閣的決議,加上三位皇子的附議,他們就真的這麽膽大,真的這麽**‘裸’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嗎?

第一份奏議,非代表了太子的正統立場,也代表了太子的利益,而第二份代表了老三朱文宇的立場和利益,第三份,就是代表了老二朱文清的利益和立場了。

三方在短短的一個時辰内,就已經達成了協議,而内閣真的也就照搬了下來,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嗎?難道他們就真的那麽急切的表明自己的**?

朱标重重的将奏議放在書案上,,果然,朱标沒有過多久,便從怒火中擺脫出來,沉聲說道:“打回重議過,不議到朕滿意,大家都不要回去了。”

說着将奏議重重的掃在地上,内‘侍’趕收拾了起來,大氣也不敢喘,頭也不敢擡的告罪出去。

見沒有人了,小維不由奇怪的問道:“皇上,臣妾覺得第三條奏議很好啊,讓齊泰一行乘船來京師,這也算是恩賜,一種恩寵,皇上怎麽不滿意呢?”

“要不是蝶兒,誰能這樣想,這幾年,朕的确有些太縱容她了。”

朱标有些惱火的說道,小維心裏一驚,這麽多年以來,皇帝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示不滿意楊蝶,看來真的是上火了,但爲什麽呢?自己爲什麽看不出來呢?

看着一臉懵懂的話,隻是心裏想着,要不是楊蝶的指點,誰能想出這麽符合自己心意的奏議,而且,舟山、上海基本上都屬于老二經營了多年的地方,就連老三想‘插’手蘇杭,也頗受制肘,要是把齊天瑞的船隊放在那裏,估計不到半年,會連骨頭也不剩的沒有了。

因爲船隊對于老二這一系來說,正是他們最需要的,太子由朱棣的遠征軍支撐财力,老三有福州的船隊。江南的富商支撐财力,而老二呢,就靠一幫讀書人在哪裏了,沒有财力,就沒有動力,怎麽會有多的人跟随呢?

所以他們不但要把齊泰父子打落水,而且要吃掉船隊的控制權力,相比之下,太子一系就簡單的多,就是要借助齊天瑞這件事立威。關于其他的。他們不在乎。

還是老三比較現實,隻要船隊,皇帝愛怎麽對待齊家父子都可以,沒有意見。也能看出。朱文宇多年受到商家的熏陶。也漸漸的務實起來。

兒子們都有進步,作爲父親的應該高興才對,但是朱标卻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因爲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看來自己宣布諸位皇子進京,齊泰異姓封王的傳言,自己将要出巡五年的決定,已經大大地刺‘激’了諸位皇子和大臣們的心理。

由齊泰這個事情開始,已經毫不掩飾的擺明車馬炮的和自己明來了。生怕自己不知道他們擁護的是誰,誰又想當皇帝一樣。

自己是應該失望憤怒,還是......。

本來應該失望憤怒,但是朱标又被一種矛盾的心理所左右,真的要憤怒嗎?這些皇子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每個大臣都有自己的堅持,那也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自己之所以要離開,不正是希望看到他們各自的政見和方向嗎?

但是自己不要玩過火了才行,思慮了一番,朱标做了決定,擡頭對道:“稍後晚點,你去蝶兒那去一趟,把朕的不滿對他說,看他怎麽回答。”

小維答應了一聲,她其實也不想去,但是又不能不去,心裏也是猶豫了半天,始終還是覺得不能違抗這個旨意,雖然他有這個資格和膽子,但是看着朱标那眉頭深鎖的樣子,還有剛才他答應帶自己出巡的承諾,都讓他覺得有必要去漸漸楊蝶,勸勸蝶姐姐,幹脆也和自己一起随皇上出巡就是了,何必在這裏‘操’心呢?

正要出去,朱标示意稍後,想了一會,又吩咐道:“以你的名譽,召見齊泰的家人,記得,是所有的家人,不然的話,你去齊泰府上住幾天,朕恐怕哪裏不會太平,雖然朕已經嚴令不得‘騷’擾,但是看這種情況,就怕有些不明白事理而又不怕死的去作祟。”

小維不解的離去,朱标不由得苦笑起來,作爲皇帝,竟然要自己的妃子去臣下家裏壓陣,看來自己爲放任了幾年,還真的做事沒有了信心,但是他又明白現在的大明,雖然少了很多讀死書的腐儒。

但是儒家文化在中華經營了數千年,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滿嘴仁義‘逼’死人的所謂文人,之前不缺,至少以後的幾百年之内,也不會缺。

這些事情,就算他是皇帝,就算是已經過了三十多年,他依舊不能忘卻!!

關于齊泰父子的事情,今天一定要有個決議,他一定要讓齊泰父子風風光光的走進中華‘門’,至于以後的事情,再說吧,雖然距離‘春’天不遠了,但是朱标仍舊有時間梳理一切,隻等待一個時機了!

聖意難測,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吧!!

且不說朱标這個皇帝到底在書房等待這内閣的奏議消息,就說一下如今内閣的尴尬情景吧。

内閣裏一陣寂靜,就連在院落中守候着自己家大人的随從們,也都好像感到一陣的壓力,雖然三三兩兩的在哪裏聚集着,但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以内閣大學士楊榮爲首的十七名内閣成員,加上三位皇子,二十人幾乎關系着大明今後幾十年國運的人物都在一堂。

大家都沒有說話,隻是看着被皇帝打回诏谕重議定的奏折,各自有着各自的盤算,其實一個時辰之内将結果報上去之前,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每個皇子,甚至每個内閣大臣都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對于齊泰父子已經到了舟山的事情,每個人都很清楚,每個人也早就對于自己的立場有了定位。之所以隻用了一個時辰就将結果奏報皇上,那是大家一個妥協和試探的結果。

人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匪夷所思的是,每個人也都知道他們是在挑戰皇帝的忍耐極限,這種情況,是在洪武年間絕對不會出現的,但是在建文三十年之後卻出現了。

大家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有了明目張膽試探皇帝的心思。

是皇帝的放權,還是皇事院、立法院和内閣三方權力日益變大的結果呢?這個根源誰也不知道,不過到今天爲止,他們卻做的加明顯了。

三份奏議,分别代表了三位皇子的利益,這個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出來,沒有人會去在乎齊家父子的命運和結局,由他們父子開頭的鬧劇,絕對不會以他們的命運作爲結局,這不知道被他們父子知道詳情,會不會感到悲哀。

也許齊家父子心裏比誰都明白,以齊泰在朝堂之上幾十年的經驗而言,肯定能看出來,不過也是可奈何,隻能等待着命運的安排。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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