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君臣父子三



還是句句在理,但是又有一種懷才不遇的怨怼之心,讓人捉‘摸’不定伊王的的确想法,但總之說這麽多,就一個意思:那就是我反對,是沒有錯的。

朱标悄然一笑,說道:“那朕準備依照民意,加封齊泰爲靜海王之事,皇弟也是反對了?”

伊王朱彜總算是聽到了一個真正的消息,這個消息是從皇上的嘴巴裏親口說出來的,那意義就不一般了,他也沒有想到,還沒有說幾句話,皇帝就自己承認了,他心裏一直以爲,皇帝永遠也不會親口說出來,那麽他就可以借助這個大家都知道的啞謎,繼續爲自己開脫,誰知道皇帝親口說出來,讓他也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皇上萬萬不可,異姓封王,有違太祖定律,實在是有傷國體的事情,皇上金口‘玉’言,豈可輕易說出呢?”

朱标倒是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草包王爺,到底怎麽變成了一個能言善辯之士,也沒有動怒,索‘性’和他争辯起來。

“異姓封王,在太祖時間已經開始,比如中山王、開平王、岐陽王和甯河王等等,不都是太祖封贈,就連前些年朕追封黔甯王,大家也沒有出聲,何來皇弟這麽一說呢?”

伊王朱彜心裏嘀咕着,他的學問并不多,但是太祖年間和本朝發生的事情,作爲一個王爺還是經常和别人議論的,皇帝說的這些話,他心裏都清楚。但是能一樣嗎?

中山王徐達:開國功臣之一。封魏國公,追贈中山王,谥“武甯”。

開平王常遇‘春’:洪武二年卒于軍。追封王,谥“忠武”。

岐陽王李文忠:初封曹國公,追封岐陽王,谥“武靖”。

甯河王鄧愈:追封岐陽王,谥“武順”。

東瓯王湯和:初封中山侯,進封信國公,追封王。谥“襄武”。

黔甯王沐英:初封西平侯,追封王。谥“昭靖”。

這些都是開國的功臣,并且這些封王的決定也是死後經過商議追封的,追封的王爵不能世襲,也不能進入皇事院。能和齊泰這個活人相比嗎?

而且還要把齊泰的事情擺到皇事院進行讨論,難道是想齊泰進入皇事院,有了這種想法,伊王朱彜下了一跳,心想,回去要和那些人好好的商量一番了。

心裏這麽想,伊王朱彜卻是半天沒有出聲,他也知道皇帝是拿這些話擠兌他,大明王朝。誰不知道異姓王爺隻能死後追封,要是齊泰死了,你封他做一字并肩王都沒有太多的人反對。問題他還正在活着,怎麽能行,别說我們這一班子姓朱的王爺,就連那些儒學大家也不會同意啊。

“皇上,本王覺得,此事欠妥。還請皇上三思,至于其中原因。相信皇上心裏明白,本王就不再多言了。”

伊王不想再在這裏兜圈子了,來到禦書房,當他知道并不是爲了王強、喬三之間的事情而來時,他的忐忑不安的心裏一驚算是安穩下來,至于皇事院搗‘亂’的事情,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剛才慷慨‘激’昂的說的那幾句,已經幾乎用完了他肚子裏不多的存貨,再說下去,倒是要趕把皇上說出要加封齊泰爲靜海王的事情傳出去才是。

伊王朱彜失去了談下去的興緻,但是不代表朱标也失去興緻,臉‘色’整了整,朱标擡起頭說道:“皇弟這句話就不對了,朕心裏一點也不明白,皇弟還是說的比較明白一點比較好。”

伊王心裏有些不耐,但是也不敢太過放肆,再加上站的夠久了,皇帝一直不給自己安排個座位,心裏早就有些不滿,聽到這話,抱拳就說,聲音也加大了一些,道:“皇上,可能齊泰功勞封王,是有必要的,但是封贈功臣,也不一定非要封王不可,皇上難道不怕反而害了齊泰。”

“最近一段時間,齊泰府被士子圍困,齊泰溧水祖居被民間唾棄,而聽聞太子前往鎮江迎接之事也受阻。這些事情,難道就是皇上所謂的民意所在嗎?本王覺得,陛下不是在封賞功臣,而是在捧殺忠臣。”

“論事情結果怎麽樣,本王是堅決反對的,相信很多人不知道皇上的決定,隻是覺得謠傳而已,要是他們知道,肯定也和本王的想法是一樣的。”

估計這句話,才是皇帝想要聽到的,心裏歎道,不過還是一個草包王爺,看着這個模樣,被人利用也不知道,按照這樣的‘性’格,絕對不像是主事之人,心裏下了個這個定義,朱标停了一會,慢慢的說道:“但是齊泰功高不賞,也是不行,朕在潛邸之中齊泰就跟随着朕,經過靖難之役至今已經三十餘年,現在齊泰又爲國開疆拓土,實在是功勞太大了。”

皇帝竟然示弱了,伊王朱彜差點沒有心裏笑出來,就這麽容易嗎?按捺住内心的興奮,接着皇帝的話語道:“皇上,封賞臣子有很多方法,也不是非要封王不行,齊泰福分不厚,封賞太深,容易折了這個陛下的好臣子。”

“那皇弟怎麽看?朕該如何呢?”

伊王低頭想了想,以往聽過誰好像講過一些這些東西,現在也正好拿出來賣‘弄’,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在皇帝面前‘露’一手了,就說出來一些有建設‘性’的,也好讓這個皇帝後悔當初非要‘逼’我回來。讓這個侄子也知道我伊王是一個能人。

于是就說道:“齊泰功高蓋世,本王覺得,可以加封一級,以靖海侯增爵靖海公就可以了,皇上若是覺得不夠,還可賜丹書鐵券,保齊家三世安甯,至于齊天瑞,恩賜可以襲爵,就是對他最大的賞賜。至于皇上再覺得不夠,便可在皇室之中選擇宗室之‘女’賜婚,允許加入皇家。可惜是陛下隻有麗江公主一人,若是有,那就再也合适不過了,但是寶慶公主去年喪驸馬,倒是可以安排,這些還需皇上斟酌。”

朱标徹底的對伊王朱彜有些刮目相看,這種大局觀。是他原來考慮過的,不是出于某些原因。估計真的會做出剛才朱彜所說的過程。

心裏這樣想着,嘴裏卻說着:“皇弟高見,讓朕再考慮一下,畢竟朕金口‘玉’言。已經做出的決定,朝令夕改是對朝堂的一種不負責任,有勞皇弟提醒了。”

得意之餘,用餘光看着謙虛的皇帝,朱彜差點沒有笑出聲來,但是朱标話音一轉,接下來的話,就讓他被一盆涼水澆在身上,頓時從頭涼到了腳底闆。

朱标看似意的又說了一句:“皇弟。昨日登聞鼓被人敲響了?不知道皇弟知道不知道。”

朱彜剛才得意的模樣再也不見,臉‘色’有些不安,但是勉強的壓住。回答道:“臣略有所聞,但不知道是爲何事,但是這些不該皇事院署理,臣也不敢多問。”

朱彜的氣勢馬上下降很多,就連剛剛自稱的“本王”也變成了“臣”,可見心裏稍微有些惶恐。朱标目的已經達到,繼續說道:“朕還聽說。那敲登聞鼓之人,在敲鼓之前的一天,曾經攔住皇弟的車隊喊冤,但是被皇弟打出來了。”

“這個......這個........”朱彜的額頭在深秋冒出了汗,硬着頭皮回道:“這個臣就不清楚了,好像昨日臣從秦淮河回府,是好像遇到過阻礙,不過都是下人們處理的,臣覺得事情不大,就沒有過問了。”

吃力的回答完,伊王朱彜心裏慶幸着昨日‘花’了半天的功夫做功課,隻是沒有想到皇帝在自己最得意的時候問這件事,難道皇帝惱羞成怒了。

“哦!”朱标恍然大悟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前日敲鼓之人夜間遇刺,皇弟知道嗎?”

搖搖頭,伊王朱彜吃力的回道:“臣不知,天子腳下,竟然還會出現此等之事,不知皇上可否查實。”

“此事不假!”朱标搖搖頭說道:“錦衣衛昨日已經抓住了刺客,經刺客招認,此事是伊王府管家王強幕後指使,這次請皇弟過來,主要是澄清這個事情!”

朱彜心跳加,但是聽皇帝這麽一問,他反而鎮靜下來,故作驚訝,說,“真有這樣的事?!”

“你自己看看吧!”朱标将錦衣衛取得的胡家兄弟幾個潑皮的供詞擲到伊王朱彜的面前。

打開胡家兄弟的供狀看了一遍,方才知道東事發并非他擔心的事情,而是胡氏兄弟說是王強和‘雞’鳴寺中人有仇,才找他們兄弟出氣一說,

他暗暗慶幸昨日夜裏除掉王強太及時了,否則後患窮。見皇帝并沒有懷疑到自己指使的内情,便裝着驚詫、生氣,雙手發抖地看完供狀,義憤填膺地說:

“王強這個惡奴,膽大包天,法天,竟敢借皇家之威,猖獗到在京師之地草菅人命,是可忍孰不可忍,請皇上立即傳谕拘捕處死!”

“朕已傳谕刑部緝拿。”朱标說:“皇弟,皇家的顔面要顧全的,今日皇弟進宮之後,朕才派錦衣衛前往王府捉拿的,皇弟身邊藏匿歹徒,竟然冥愚不察,麻痹松懈,一至于此,可知罪麽?”

“臣愚鈍失察,失馭教,緻使悍奴得以興風作‘浪’,請皇上降罪!”

嘴裏說着降罪,但是朱彜的心裏卻是比的輕松,一個驚天的案子,在皇上眼裏就是這麽的輕松,再問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但是皇上既然定義爲自己有着失察的過錯,那麽就不是懷疑自己什麽。

至于自己府上的家人作孽,那在皇家又有什麽關系,大不了就是把下人們推出來管他死活的,何況,皇上今日上午去抓王強,但是王強昨天已經離開了王府,而且在昨天夜間,蔔曉武回來禀報,已經幹脆利落的将那王強斬殺于長江邊上,連屍體都沉入了江中。

到現在,估計連屍體都飄到海裏去了。皇上到哪裏去找,隻要沒有證據,大不了就是我管教不嚴之過。至于其他,還害怕什麽呢?

但是現在,還是把自己撇的越清楚越好,馬上又啓奏道:“皇上怎麽不早點捉拿呢?怪不得昨日那惡奴舉止失常,說是家中有親人病故,要回鄉奔喪,臣覺得孝義爲先。就準他回去一個月,昨天已經離開王府了啊!!”

說着。裝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朱标看到後,也詫異了一下,道:“果真現在已經不在伊王府了!!”

伊王朱彜點點頭。說道:“臣有罪,若是早知道,肯定将其鎖拿,親自送往刑部,就算臣再護短,也絕不會允許在天子腳下出現這種事情,作爲皇家親王,這是理所當然的。”

頓了一下,看見皇帝似乎有些後悔的模樣。不由心裏有些幸災樂禍,馬上又火上加油道:“皇上,臣馬上回去。将那王強的檔案文牒送到錦衣衛處,請有司前往他祖居捉拿,盡到一個臣子的本分,也算是爲咱們朱家出一份力。”

“如此甚好!!”朱标點點頭,似乎并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說道:“皇弟果然是忠心爲國啊。至于剛才親王勸朕關于齊泰之事,朕會慎重考慮的。”

“謝皇上......。”朱彜趁機準備告退。說道:“那臣回府準備讓下人們準備相關文牒,請皇上命錦衣衛随臣一起回府吧,能早一點得到那惡奴的情況,也可以早點捉到那惡奴,那麽臣也可以稍微減輕一些失察的罪過。”

朱标點點頭,向在旁邊伺候的藍勤堂招招手,道:“你親自護送皇弟回府,等拿到文牒之後,再回來找朕,朕還有一些事情讓你辦!!”

藍勤堂領命,伊王朱彜告退,兩個人前後而去,朱标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酉時之後,朱标走出禦書房,在‘門’前的大院内散步,藍勤堂已經回來了,禀告了事務之後并沒有回府歇息,而是緊随其後。

素有火爐之稱的石頭城今年似乎格外炎熱,盡管到了深秋,那秋老虎還是極爲厲害,掩不住蒸騰的暮後暑氣。不過前一陣子嗡嗡鳴唱結夥狂舞的蚊蚋反而匿迹了。

禦道邊、宮牆下、回廊裏,木立着挑着燈籠的值夜宮‘女’。朱标未戴冠冕束着發穿着短衫伫立在一塊空地上。

仰觀天宇,黑沉沉烏雲攢湧,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隐隐的雷聲。心裏默誦着王羲之《蘭亭集序》中的一段文字,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不知老之将至。唉,朕卻是年過半百,要加上穿越之前的年紀,真的是老而又老了,還依然沒有改變什麽,沒有一日得以安甯……。

下午,朱允熥已經将宗親會議公決齊泰一事奏議送了來,他連翻也沒翻便能猜到,議決的結果一定是如對伊王朱彜說的一樣,對于齊泰之事還是一拖了之,言稱不敢妄議的聲拒絕。

揮手驅走朱允熥,但是依舊讓他與驸馬都尉裴倫回宗人府居住,不得回府。朱标知道自己會遭遇很大的壓力,雖然一直也爲減壓籌謀,但是每到事情的臨近,他還是止不住的想要生氣。

正站着,忽然,飛來幾隻螢蟲在他的左右前後忽閃明滅,似向他挑逗與他嬉戲,朱标揮手就打,那螢蟲毫不懼怕,依然萦繞着他翩翩起舞,皇帝恨恨地跺腳,罵道:“滾!”

藍勤堂吃了一驚,發現皇上原來是跟流螢鬥氣,差點笑出聲來,朱标悻悻然,總覺得很多事就如同這深秋的流螢一樣,就煩不到自己了,于是心态放平和的回到了禦書房。

藍勤堂親手從宮‘女’手中端過冰鎮甜綠豆湯,擺在搖椅邊的矮幾上——朱标端起碗,一口氣喝幹,便覺得爽氣清涼。靜下心來,又将今天藍勤堂整理好的檔案取過來,打開閱覽,他跳過開始分析那一段的贅述,把京師内各個衙‘門’重要官員的最近反應仔細地看一遍。

剛拈起筆準備列出重點,見藍勤堂慢慢的走到前準備關戶,遂将筆放置翡翠筆架上,問:“勤堂,外邊好像起風了呢。”

“是的,皇上,适才忽然刮風,還下了雨點。”

“是該下場雨了!天晴的也太久了!”

藍勤堂不敢回應這句話,誰知道這老爺子說的是天氣,還是最近朝堂的變化,随着皇帝讓自己調查事情的深入,藍勤堂越來越覺得這是暴風雨來的前兆。

朱标自己搖搖頭,也不知道想的什麽,忽然又問道:“最近朕心情不安,勤堂,這個人雖然老實,但是能猜出朕目下心疾症結何在?你能直言說出來嗎?”

藍勤堂聽皇帝這麽一問,心裏并不驚慌,自小跟着皇上,幾乎算是朱标半個兒子的藍勤堂,可是比朱标的三個兒子再他身邊的時間多,而且沒有利益沖突,再加上現在禦書房内左右人,說話也就膽大了一點,聞言回道:“皇上覺得人心思變,難測高深,不知道臣說的對不對?”

“爲什麽是這樣呢?”

“陛下英明天縱,權威上,又憐惜天下蒼生,關心百姓痛苦,但是偏偏有些人,貪心不足蛇吞象,*就像永遠也填不滿的深淵般的,不過這也是大勢使然。。。。。。”

朱标點點頭,專注傾聽。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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