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對古巴的企圖可以說由來已久,早在立國初的19世紀初期,著名的傑斐遜總統就曾宣稱:我永遠把古巴看作我們各州體系的一個最重要而又最必須的補充。
不過在當時,美國政府還沒有力量來強占古巴。于是,他便竭力阻止古巴從日益削弱的西班牙手裏轉入英國或法國的手裏。此外,美國政府還提出了以一億美元購買古巴殖民地的動議,不過西班牙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到19世紀中葉,美國發起了一個廣泛的強占古巴運動,布坎南總統在他在競選綱領中大膽提出了“以武力奪取古巴将是本國政策的偉大任務”,從而順利當選。
不過,由于當時美國和英法兩國因爲巴拿馬運河問題吵的不可開交,加上後來的南北戰争,從而使對古巴的垂涎被暫時耽擱下來。
在1868-1878年的古巴大革命期間,美國不遺餘力的給予古巴革命者以支援,最終這場革命以雙方的妥協而告終,革命者在某些政治問題上取得了一定的自由和權利。
大革命結束後,西班牙放開美國企業對古巴投資的限制,兩國關系也因此得到緩和。
到19世紀末期,美國在古巴的投資已經高達5000萬美元,不過美國投資的軋糖廠和鐵礦公司也和古巴當地企業一樣,受到宗主國西班牙的百般盤剝。
西班牙政府對于古巴出口的粗糖每公噸征收約10英鎊的關稅,在砂糖價格高企的年代。這些賦稅雖然苛刻但企業還能夠接受。不過19世紀最後十年,由于歐洲甜菜糖的産量日益增長,大陸上的各主要國家均已實現了糖料的自給,加上夏威夷的甘蔗種植園迅速擴大,因此砂糖價格與日俱下。但西班牙政府的蔗糖稅收卻沒有同步降低,在這種情況下,古巴砂糖連美國市場也不保了。
軋糖的機器大多都已經生鏽,開采鐵礦的機車也均閑置在長滿蔓藤的礦區裏,這就是美國在古巴企業的真實狀況。
1899年夏天,一艘爲古巴革命者提供軍火的走私船在古巴東部海域被西班牙海軍抓獲。
在走私船逃跑的過程中。西班牙軍艦對其開火射擊。造成一人死亡,兩人重傷,這三人都是美國公民。
不過是死傷了幾個走私販子,本來也算不上什麽大事。但是對古巴革命抱有深刻同情。懷着悲天憫人情懷的美國新聞記者們對此事大肆渲染。很快全國掀起了一場解放古巴人民讨伐西班牙的狂潮。
在此之前,西班牙政府對于麥金萊總統關于古巴改革的大部分要求都表示願意接受,所以兩國政府不存在不可克服的矛盾。
當時美國政界。不僅民主黨人堅決反對幹涉古巴事務,就是共和黨内的大部分頭面人物也都認爲:和平解決古巴問題才是符合美國精神的,其中總統麥金萊和黨内的幕後大佬,選舉委員會主席馬克-漢納都持此觀點。
持戰争觀點的隻是政府内部的少數鷹派人物,其代表就是西奧多-羅斯福,他以海軍助理部長的身份四處往來奔走,希望将美國拉入古巴事務中去,并爲此不惜動用武力。
以當時的企業界的普遍觀點看,大部分人更願意通過談判來解決問題,畢竟對西班牙開戰有一定風險,即使把西班牙趕跑,也未必能從古巴獲得更多的收益。
不過民意不可違,自诩爲上帝選民的美國新教徒與生俱來就有一種普世情懷,“天定命運與白人負擔”便是美國版的“以天下爲己任”。除此之外,随着海外貿易的發展,“海上權利”也成爲主導美國中産階級男性公民的一個重要思想。在鋪天蓋地的新聞宣傳下,公民們的愛國熱情在炙烈的燃燒着。
1899年9月初,美國政府将“緬因”号裝甲艦派往古巴調查“走私船”事件。
十天後的9月17日傍晚,哈瓦那港口。晚風從海上輕拂過來,“緬因”号上勞碌了一天的海軍士兵正在甲闆上欣賞着美麗的海濱夜景,傾聽着大海的濤聲。突然,“轟隆!”一聲巨響,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緬因号”爆炸了。很多官兵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事,就送了命。這次爆炸中死亡164人,受傷100人,不過沒有軍官。
“緬因号”爆炸事件轟動了全美國,它立即成爲許多報紙的頭條新聞。更引人注意的是,美國海軍方面斷定,這是西班牙人幹的,他們說西班牙人用水雷偷襲了“緬因号”。這個消息一傳開,“爲緬因号報仇”、“和西班牙人決一死戰”的口号聲立刻在美國國内響起,美**隊也确确實實開始備戰了。
同時,西班牙方面卻聲明和這一事件無關。美、西兩國爲了這件事,争執不休,最後決定成立調查團。但是當西班牙調查人員要求登上“緬因号”調查的時候,美方堅決拒絕了他們。這還不算,沒過多久,美國又把炸壞了的“緬因号”拖到了大西洋,讓它在排空巨浪之中沉入海底。這樣,調查工作無法再繼續進行,而美國人反對西班牙的情緒卻越來越強烈了。
西班牙駐美國大使在一封信中援引一個出處不詳的信息通知他的政府,“有迹象表明,這是美國海軍刻意安排的一次事件,恐怕戰争在所難免。”
在國内輿論的強烈壓力下,麥金萊總統向西班牙政府發出措辭嚴厲的照會,提出了關于古巴獨立的最終要求。
由于西班牙政府爲了控制古巴局勢,數年來已經投入了數額巨大的軍費和各種名目繁多的款項,其中僅僅用于賠償美國公司和個人的損失就花費高達1800萬美元。假如在這種情況古巴最終獨立。那麽國内一定會由于對政府無限失望而發生革命,這是西班牙保守黨和自由黨高層的普遍看法,因此特蕾薩女大公堅決回絕了美國政府的要求,并全力以赴向歐洲各君主國求援。
在歐洲各大國中,法國和奧國和西班牙關系最好,一方面這是來自于皇室的血緣和姻親的自然親近,另一方面西班牙和法奧兩國在地域、宗教和經濟上的聯系也最爲密切。
法西兩國皇室都來自波旁家族,自太陽王路易十四以來,兩國在歐洲所有重大問題上均保持一緻,爲此西班牙還幫法國挨了不少闆子。
所以。菲利普八世國王在古巴問題上是完全同情并支持西班牙的。在美國政府向西班牙提出嚴厲照會後。菲利普國王便打電報給外交部,希望塔列朗爲了西班牙的利益而組織歐洲國家,或者僅僅組織大陸國家進行幹涉。
在電報中,菲利普國王特别強調道:攝政女王的政權随着古巴的喪失。可能會垮下去。這将對我們十分不利。雖然這裏的“我們”指的是法國或者國王本身。塔列朗不甚清楚,但是是時候行動起來了。塔列朗看着電報默默的想到。
他迅速通知他在柏林和維也納的代辦,希望就此事先行征求德奧兩國的意見。
由于特蕾薩女大公來自哈布斯堡家族。而且是著名的卡爾大公一系,所以皇族内部均表達了強烈的支持願望。不過鑒于美西争端發生在遙遠的美洲,而奧國缺乏有力的海軍艦隊,因此這種支持隻能暫時停留在口頭上。
美西争端作爲國際上頭等政治事件,即便沒有塔列朗的詢問,德國也會拿出一個自己的方案。
曆史上,德國利用美西戰争成功撈取了西班牙在太平洋上的若幹群島,雖然經濟價值不大,但是對于彰顯帝國威望還是大有好處的。
不過,本位面,由于英法在非洲的矛盾已經化解,法紹達這個小鎮的名字再也不會被歐洲人得知。所以,法國有興趣并且也有實力對美西沖突進行幹預。在這種情況下,德國要想利用西班牙戰敗,從美國人手裏分一杯羹怕是毫無機會的。而且威廉也絲毫未做此想,就他的心意來說,在背後支持法國對美國采取強硬态度,從而使西班牙保住古巴符合德國的利益。
威廉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德國人的觀點,他們一則出于同情之心,一則出于現實的利益考慮。以至于1899年到達柏林的美國大使勞阿特在他的日記中寫道:從來到柏林的時刻起,我就覺察到不滿意美國的輿論……隻有兩家值得一提的報紙是懷有好意的。
東部的容克貴族階層大部分一想到共和政體就頭皮發麻,對美國打心眼裏厭惡。另外,由于美國小麥的競争,由于憤恨美國對砂糖和伏特加酒所訂下的高額關稅,也由于害怕美國占領古巴後就會得到制造這些産品的原料,他們對于西班牙的好感是從不掩飾的。東部的農業階層特别痛恨麥金萊上台後推出的最新的《丁萊關稅法》,高達70%的稅率嚴重損害了奧德河畔大地主和糖廠的利益,因爲就供應砂糖給美國一事來說,德國在歐洲國家中占據首位,并且僅僅次于古巴和夏威夷群島。
不過即使如此,美國對于德國貿易的重要性依然遠遠高于西班牙,一方面,美國的總人口和人均收入比後者高得多,市場規模也就自然比後者大得多,另一方面,西班牙給予德國的關稅也并不比美國好多少。
德國對美國的年度貿易額在1890年代大體保持在1000-1500萬英鎊的規模,雖然這隻占據了德國海外貿易總額的7%,但是比對西班牙的貿易高出五倍不止。
對此,克魯伯集團旗下的保守報紙《柏林新聞》評論道:德國的輿論……仍然重視重大的經濟利益所要求的東西,但是卻也毫無畏懼的站在法律和道義這一邊。
該報堪稱“騎士精神”的立場主要是由下列因素所決定的:古巴戰争爆發後,克魯伯工廠接到大量西班牙陸軍的訂單,随着美國幹預的可能越來越強,訂單的數量也在以幾何級數猛增。
站在“法律”和“道義”這一邊的,還有德國的天主教派,他們在政治上的代表就是中央黨。在中央黨的大本營巴伐利亞地區,由于大工業并未深入當地,所以他們和美國的商品競争還不激烈,但是由于宗教的一緻,他們卻一心同情西班牙人就毫不稀奇了。
而且這種同情也被來自教宗的公開言論所鼓勵,在古巴問題上,梵蒂岡明确表示,“西班牙對于古巴具有最高的權利,這是無可争辯的。”
重工業界以及出口商大半是不同情西班牙人的,不過他們對美國則抱着仇視的态度。由于稅率的保護,他們難以進入美國市場。在世界市場上,他們也受到美國商品的激烈競争——雖然僅僅是在個别市場。
在一片反對美國的聲浪中,也有相當一部分工商業界人士保持了沉默。
有船隻在歐美兩洲之間航行的船老闆,同美國人有着共同金錢業務的銀行和紡織公司,以及商品在美國國内市場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工業家,由于和美國保持經濟聯系有着直接的利害關系,因此他對于美國都抱着一種容忍的情緒。比如,漢堡-美洲航運公司、德意志銀行以及拜耳、巴斯夫等爲數衆多的化學工廠。
需要指出的是,在德國國内也有那麽一小撮美國的熱心擁護者,主要是小資産階級和知識分子,他們崇拜美國國家機構的“自由思想者”。
此外,社會民主黨的立場和自由主義者大體相當。他們擔心對美國的反對會引發更爲嚴重的關稅大戰,這将繼續推高日用品的價格。
在通盤考量了國内的各個政治勢力的态度後,瓦德西決定接受法國的邀請,加入到支持西班牙的隊伍中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