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寒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态是有問題的。

畢竟，他承載的是兩個人的記憶和情感。

有些東西，會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的融合；但也有些東西，是永遠都揮之不去的。

比如說，父母。

雖然融洽，雖然也愛他們，感激他們。

但内心深處，終究還是有着一層隔閡。

一種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經曆所造成的疏遠感。

當然，他從沒表現出來過。

但或許，他們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察覺的，從他們偶爾看自己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

畢竟，自己的孩子是什麽樣，爲父爲母又怎麽會不清楚。

隻是他們沒說，也沒問。

大概，他們也甯願欺騙自己。

不欺騙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比如說，他怕死，有時候又悍不畏死。

瘋了一樣的沖到金角，也印證了他内心的矛盾和撕裂。

有時候，方寒想好好活着，因爲确實要比以前，精彩得多的多。

但有時候，他又想不顧一切的向着死亡狂沖，不清楚爲什麽，就是無法抑制住内心那股強烈又瘋狂的沖動。

很多時候，他很羨慕小說裏那些穿越者。

他們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煩惱。

占據了一具不屬于自己的身體之後，直接一頓操作猛如虎，除了自己都是豬，也永遠不去回顧，此前的痛苦或幸福。

這哪裏是穿越到了别人身上，分明是，你的記憶被那個人擁有了而已。

死的那個，從來就是你自己。

Those-were-such-happy-times-and-not-so-long-ago

（那時多麽幸福的時光！就在不久以前）

how-I-wondered-where-they'd-gone.

（我想知道他們曾去何處）

But-they're-back-again-just-like-a-long-lost-friend

（而今它們再次出現，就像失散的舊友重逢）

all-the-songs-I-love-so-well.

（正如老友失散又重聚）

大概是受到了心理的影響，這一段歌聲裏，除了溫和的語氣，更多的是一種孤獨和掙紮。

現場，很多心理比較敏感的觀衆，已經從原本的意境中脫離，有些茫然的看着舞台上的方寒。

“寒哥這是怎麽了？”

“不清楚，感覺突然就不對勁了。”

“是不是盛夏沒來，有點不開心了？”

“感覺不像，怎麽說的，就感覺……很喪，很孤獨，想死。”

“那豈不是跟我一樣？！”

很多人都議論了起來，尤其是鬥音直播上，彈幕更爲瘋狂。

能聽出方寒情緒轉變的人可不少。

很多時候，歌曲就是内心情感的一種表達。

就連火車頭樂隊的人，眉頭也微微皺起。

尤其是淩翎，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方寒不對勁。

這首歌的基調，應該算是緬懷過往，少許感慨又從容面對未來。

可方寒的歌聲已經不是感慨了，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悲傷，陰暗以及說不上來的哀嚎……

“方寒他怎麽了？”初心者辦公室裏，紅雀張着嘴，神色稍顯慌張。

因爲經曆過絕望，因爲經曆過那種極緻的痛苦，紅雀更能體會到方寒情緒上的轉變。

初心者輕輕搖了搖頭，黑色的頭盔下，眉頭微蹙。

她調查過方寒，全面的調查過。

一切，都源于蘇城大學的那場校内詩詞大賽。

那之後，方寒一飛沖天，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裏，達到了極其恐怖的高度。

可在此之前的二十年，方寒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性格一般、脾氣一般、家庭一般、學習一般，倒是父母對他挺好的。

方寒此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陰郁和病态，和他這些年的經曆，有着極爲強烈的沖突感。

此刻的方寒，更像是一個遭受過嚴重精神創傷的人。

“打給那個叫甄浪的，問問他的看法。”

“有必要的話，可以終止演唱會。”初心者朝着紅雀說道。

無論方寒身上藏着什麽秘密，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将他從這種狀态中拉出來。

人的精神世界中藏着一道深淵，方寒正在深淵邊緣徘徊，一旦掉進去，會被徹底吞噬。

“好。”紅雀猛的從沙發上彈起來，查到甄浪的電話後，立即打了過去。

與此同時，舞台下方的後台内，甄浪臉色蒼白。

他從方寒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正想着要怎麽辦，手機突然響起。

“喂？”

“我是紅雀，方寒情況似乎不對，要中指演唱會嗎？我這邊可以直接切斷電源。”紅雀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不行！！”甄浪猛的大吼了一聲。

“現在中止，方寒就完了。”甄浪很清楚，中止演唱會根本沒用。

方寒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中止的話非但沒用，還可能讓方寒徹底迷失在這種情緒裏。

那樣的話，人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