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韋家田七地裏收了八袋田七的消息一下子傳遍十裏八鄉,收購田七的老闆紛紛找上門來談生意,韋家頓時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周建寅眼看着南坡鎮的大買賣将要旁落他人,趕緊約了李勇,兩人硬着頭皮找上門來。
但周建寅剛一踏進韋家的大門就被韋國愛抓住衣領破口大罵,嚷嚷着去派出所算賬。
所謂不打無準備的仗,周建寅既然敢來,自然心裏有拿下韋國愛的手段。
“去後院單挑,敢嗎,就我們兩個”,周建寅抓住韋國愛手輕蔑的挑釁道。
“有、有什麽、不、不、不敢”,韋國愛先是頓了一下,但料想着在自己的家怕什麽,便結結巴巴的應道。
兩個人拉扯着,到了後院,把門一關,衆人趕緊蜂擁而上,屏住呼吸順着門縫往裏瞄,時間好像瞬間凝滞,一場決鬥一觸即發……
李勇這死家夥,老同(注解1)和别人決鬥,自己一個人卻不慌不忙的坐在大廳裏抽水煙筒。
“黑、黑龍、掏、掏、掏心”,韋國愛見事于至此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忽然擺了個姿勢,引得屋裏看熱鬧的人哄堂大笑。
“十八塊一斤,隻用木頭挑淨泥土,不用水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周建寅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什麽、十八塊”,韋國愛以爲自己聽錯了,再看對方定在那裏沒有絲毫打架的意思。
“十八塊一斤,隻用木頭挑淨泥土,不用水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周建寅又輕聲的重複了一遍。
沒有加工的田七市場收購價最高也就十七塊五毛一斤,還要洗幹淨晾幹,挑個頭才行,現在自己的仇人居然傻帽要高價收購,管他什麽仇恨,到手的大團結(注解2)才是真真的。
“說話算、算話,一手交、交錢,一手、手交貨,要、要不然、不、不幹”,韋國愛質疑的說道。
“大丈夫,一句話蹦出,掉在山頭上,山崩地裂”,周建寅信誓旦旦的說道,便上前要拉着韋國愛往屋裏走……
“慢、生、生意可、可以做,但、但你要、要大、大喊三、三聲我、我投、投降,讓、讓所、所有人、都聽得、得見”,韋國愛忽然對着周建寅小聲說道。
“不就是服個軟嗎,都什麽年代了,錢比什麽都重要”周建寅心裏暗笑。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我投降了……”,周建寅一口氣說了六遍。
不可一世的街長居然向自己服軟,淚水頓時填滿了了韋國愛眼眶,仿佛兩家的世代仇恨靠他一己之力給報了。
“大、大家都、都回吧,我要自、自己加工,去、去縣城賣”,韋國愛從後院走出對着各位收購的老闆說道。
衆人見韋國愛态度如此堅決,而且以前韋國愛也是做這一行的隻能失望着紛紛離開。
周建寅和李勇也跟着衆人離開了韋家。
其實,周建寅和李勇早有打算,兩人離開韋家後,隻在街上轉了兩圈,見各位老闆都離開了南坡鎮,便趕緊往韋家趕……
八袋田七,韋家人自己挑泥土,周建寅和李勇隻能在旁邊看,最後變成七袋半。
再用韋家的杆秤一稱,六百五十二斤,一共一萬一千七百三十六元。
“一萬八,直接幫我擡家裏去,跟着要錢”,周建寅直接對着韋國愛說道。
韋國愛見對方如此爽快,怕對方反悔,趕緊吩咐韋根貧、韋革命、農豔萍和韋若錢一家五口人齊齊出動,往周家擡田七……
韋山牛此時躺在裏屋的床上,腿腳不能動彈,嘴巴裏也發不出聲音,隻能拼命的擠出最後一滴眼淚……
“一萬八、一萬八”,韋國愛拿了錢,尼龍袋也不要了,将錢放在褲裆裏面的口袋,一家人從周家出來,頭朝天、腳尖點地的往家裏奔。
當夜,炖上兩個豬腳,煮兩包面條,往面條裏放半斤豬油,再打十斤米酒,韋家男人、女人大醉。
連躺在床上韋山牛也被韋國愛,硬生生的灌了兩口酒,隻是這酒對于韋山牛來說卻是如此苦澀。
再說,另一頭的周建寅和李勇真的那麽傻帽嗎,即高價買韋家的田七,又向仇人服軟,其實裏面暗藏玄機。
周建寅挑逗韋國愛單挑,一方面是爲了有機會和對方談生意,另一方面是把衆人都有吸引過來,爲了給李勇創造機會。
李勇見衆人都去看周建寅和韋國愛單挑,自己便偷偷拿了韋家的杆秤到裏屋做了手腳,而這一切正好被躺在床上的韋山牛看了個真切。
李勇剛開始以爲事情敗露,還吓一大跳,但見對方像死人一樣隻懂得惡狠狠的盯着自己,便大膽的調起杆秤來,臨了還往韋山牛身上吐了一口痰。
周建寅拿錢給了韋國愛,見韋家人走遠,便将門關上,拿出自家的秤砣和李勇稱起來……
這不稱不知道,稱了吓一跳,七袋半田七,一共七百四十三斤,活生生吃了對方九十一斤,相當于對方免費送了一袋田七,光差價就賺了一千六百多。
爲了避免夜長夢多,周建寅和李勇匆匆吃過晚飯,連夜便将田七拉起縣城賣……
在縣城吃大排檔、住旅社、搞女人,第二天回到南坡鎮,兩人口袋裏居然還多了近兩千元。
再說,韋家這邊,一下子多出了一萬八,本來是好事,現在卻成了領韋國愛頭疼的問題。
一萬八怎麽分,農豔萍一個婦道人家可以排除,但韋根貧和韋革命兩個人,雖然已經是閹人,但爲了錢什麽事情都幹得出。
特别是韋革命喝完酒的哪天晚上,聽韋國愛說第二天再分錢,覺也不睡,獨自一個人在後院磨了一個晚上的刀,那聲音和明晃晃的刀鋒讓人頭皮發麻……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都個個早起,圍坐在桌前繼續讨論怎麽分錢,說道激動處,劍拔弩張。
尤其是韋革命插在腰間的鐮刀,随時有拔出來的可能……
“不要吵了,開小賣部吧”,忽然裏屋的門吱的一聲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夥定眼一看,頓時吓得魂飛魄散,說話的人居然是韋山牛。
“你們不用看了,也不用怕,我還沒死,居然田七已經賣了,就不計較了,也不用分了,開個小賣部,重振家聲吧”,韋山牛走到桌前坐下,慢悠悠的說道。
“爺爺說得對,開小賣部,重振家聲”,韋國愛忽然順溜的大聲應和道。
韋根貧和韋革命兩個小子因爲做賊心虛,也趕緊應和起來……
主意已定,一家人便在韋山牛的主持下,商量去具體的分工來。
一萬八,四千塊錢用來修繕房子,一千元用來做貨架等東西,五千元用來進貨,一千元分給拿來分,剩下的錢韋山牛統一保管。
衆人見沒有更好的主意,至少還分得幾百,也隻能作罷,各自按照分工忙碌起來。
話說,韋山牛勞累過度便暈倒了,加上這幾天一直被刺激一下子氣順不過來,後面慢慢的想通了,一口氣也緩過來了,感覺身子輕了很多,便能下地了,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一幕。
至于李勇作弊,木已成舟,人家有權有勢,也就算了,自己把生意做好才是實在。
韋山牛分好工,吃了早餐,懷裏揣了一萬八塊錢,便去鄉政府申報了萬元戶。
啪啦、拍啦……
随着一串鞭炮響起,韋山牛将萬元戶的牌子訂在門框上。
韋家成了南坡鎮第一個挂牌的萬元戶,南坡鎮一下子炸開了鍋。
“爺爺、爺爺”,韋山牛訂好牌子,拿着一張抹布在次擦牌子時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韋山牛回頭一看,頓時吓了一大跳,原來是韋國愛縣城的婆娘李金鳳,後面還跟着幾個剽悍男子……
注解:1.老同是指的是同年出生,且長相脾氣相近的女孩一生相互照顧,相互愛惜,能夠推心置腹的結交姐妹。後來,泛指結拜爲異性的兄弟姐妹的朋友。在結交“老同””中,壯族與瑤族較爲普遍。
2.1965年10元券是三版币最大面額的券别。其正面主景爲“人民代表步出大會堂”圖,象征人民參政議政,代表着我國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由于人大代表來自各省,有各民族同胞。因此該券也被稱爲“大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