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中嬌當然十分得意，因爲有這麽有本事的朋友，可以提高自己在副廳長心中的地位。雖然劉江日什麽也沒有對她說，可是她仍然故作神秘地說，你隻要用腦子想想，多高的層級才能夠讓部領導聽話？這樣高的層級，能随便亂說嗎！江日一再交待我不能對任何人說，今天是對你，我才說這麽多，再多說就對不起江日對我的信任了！其實呂中嬌的話隻是說了等于沒說的大實話，任何人根據正常的邏輯思維都可以作出相同的判斷。

副廳長已經領教了劉江日的通天本領，現在嬌嬌的話更證實了這一點。于是副廳長告訴嬌嬌，雖然最後确認劉江日的标書爲有效标書，可是由于原來認爲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根本不會中标，所以，申請的經費隻是其他幾份标書中最高報價的金額，根本沒考慮過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的報價。

而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标書的報價比已經申請到的經費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現在就算綠城政府有意把工程交給北方電信公司，也會因爲沒有足夠的經費而被迫放棄。所以，如果劉江日想要做成這筆生意，他還要去做公司的工作，把價錢壓下來。

劉江日一回到綠城，呂中嬌馬上把副廳長的話轉告他。競标不再考慮制式，劉江日早已知道，可是公司标書的報價高出已申請到的經費百分之二十，倒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劉江日知道，不解決價錢問題，自己在此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東流。

劉江日立刻給自己在加拿大的頂頭上司，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負責海外銷售的副總經理打電話，彙報綠城四十萬門程控電話交換機項目進展情況。并且，要求将标書中的報價調低百分之二十，以争取中标。副總經理馬上一口回絕，他告訴劉江日，标書中的報價是公司爲了投标而特别批準的，有史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也是公司所能承受的最低價。不要說降低百分之二十，就是降低百分之一也絕不可能。

副總經理要求劉江日任何時候都要站在公司的立場，維護公司的利益，而不要犧牲公司的利益去争取好業績。副總經理的話中明顯帶有指責的意思。劉江日告訴副總經理，本來這次投标，北方電信公司已經被排除在外，是自己動用了極高層的關系，才爲北方電信公司争取到參與競标的機會。如果不把價錢降下來，自己千方百計争取到的這個機會就會再次失去。

副總經理已經極其不耐煩，他認爲自己已經把公司的意見表達得十分清楚，可是劉江日仍然跟自己糾纏不清，他聲色俱厲地通過電話對劉江日大叫：

“報價降低百分之二十，公司就會賠本。如果你是老闆，你會做賠本生意嗎？”

說完就重重地挂上了電話。

劉江日知道自己不可能僅僅通過打電話找人來解決問題，他立刻訂機票飛回加拿大總公司，緊急約見公司總裁。公司總裁很快就安排時間接見劉江日。

劉江日對總裁分析，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的十多年中，國民經濟以每年百分之十以上的增幅迅速增長，現在已經超越德國成爲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未來十年很可能會再超過日本成爲第二大經濟體。電話的使用量當然與經濟發展有關，會随着經濟的發展而迅速增加。

此外，由于電話是人與人之間聯系的工具，中國現在有十三億人口，是美國人口的五倍。因此，中國的電話市場在中國成爲世界最大的經濟體之前，就會先超越美國成爲世界第一大市場，而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至今仍未進入這個可以預見得到的世界第一大電話市場。

這次投标綠城的程控電話交換機工程，就是公司進入中國市場的最好機會。如果公司放棄這次機會，以後再想進入中國市場要付出的代價将會高得多。現在隻要公司同意将原來的報價調低百分之二十，自己一定可以爲公司争取到這個工程，作爲公司進入中國市場的第一步。

雖然從單一項目的核算來看，公司這一項工程可能會沒有錢賺，甚至賠本，但是從公司長遠發展的高度看，這百分之二十的工程費可以當成公司打開中國市場的廣告費，或者是公關費。

總裁聽完劉江日的分析，問他爲什麽會直接來找自己，而不先找直接領導他的副總經理？劉江日趁機報告了自己向副總經理彙報和請示的過程。總裁吩咐秘書馬上把那個副總經理招來，讓他談談對中國市場的看法。總裁問副總經理，他認爲中國會不會成爲世界最大的電話市場？

副總經理對總裁的問題感到很意外，他認爲中國還是很窮，電話市場在短時期内不會有很大的增長。他看見劉江日在場，便對總裁表示自己還是堅持公司不能做賠本生意的原則。總裁搖搖頭，說：

“什麽時候你能有你的下屬這樣的眼光，我就放心讓你自己領導你的部門了！”

綠城的有關領導已經得到部裏的授意，在相同的條件下，必須優先選擇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綠城的領導本來都有各自屬意的公司，而且各人對有關公司都作過某種承諾。現在突然殺進來一個北方電信公司，而且處于淩駕性的地位，把大家原來的部署和默契都打亂了，大家對此都非常不高興。

很顯然，如果最終由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奪标，綠城有關領導原來對其他公司的承諾就不可能兌現，讓他們處于十分尴尬的境地。本來還有報價的差距可以用來阻止北方電信公司奪标，可是，劉江日從加拿大回到綠城後，宣布把标書上的報價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任何借口可以阻止北方電信公司奪标。綠城的領導沒人夠膽對抗部裏的意見，隻能把工程給了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實際上，綠城的領導想對抗也對抗不了，因爲競标的結果必須先報部裏批準，才會生效，他們無權自行決定。

劉江日、呂中嬌、韋玉瑤和那冰峰四人第二次聚在一起吃飯，這一次是劉江日做東。呂中嬌的高興溢于言表，仿佛劉江日成功就是她自己成功。劉江日當然也很高興，可是他卻不像呂中嬌那樣感情外露。劉江日點的菜肴也十分豐盛，跟大姐請他時不相上下。席間，劉江日跟着呂中嬌一口一個大姐招呼韋玉瑤，叫得十分親切、自然。

韋玉瑤看得出劉江日是個幹大事的人。她知道能幹大事的人心中一定會有很多不爲人知的秘密，所以，韋玉瑤不會主動跟他談生意上的事。呂中嬌可不管這些，她盯着劉江日問，他到底是怎麽把程控電話交換機的項目拿下的。其實，呂中嬌真正想知道的是，劉江日到底是通過哪個高層領導施加影響力，影響部領導。

劉江日沒有正面回答，他隻是從内心深處發出感歎：

“領導就是領導，看問題的角度就是不一樣。下面的人隻看見不同的制式太多帶來的問題，卻沒想到，我們加拿大北方電信公司的技術是全世界頂尖的，美國、加拿大都采用這種技術标準。美國是全世界技術最先進的國家，他們國家采用的技術一定是最先進的技術。我們中國不應該沒有跟美國一樣的電話制式。我們國家如果不引進這種制式的電話，對中國将來程控電話技術的發展不利。

“領導一聽就明白了，馬上發話，多一種制式有什麽不好！世界上所有的制式我們都有，才更有利于我們研究别人的技術，取長補短，發展自己的技術。使我們的技術最後達到世界領先地位。”

看來這就是劉江日用來說服高層領導的說辭，和領導對綠城四十萬門程控電話交換機項目的最高指示。至于這個高層領導是誰，呂中嬌問了兩次，劉江日依然守口如瓶，顧左右而言他，弄得呂中嬌有點不高興。大姐偷着拉拉七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問，以免大家尴尬。

其實，韋玉瑤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冰峰已經通過感應跟蹤劉江日的思想，知道幫助劉江日解決困難的高層領導是誰。那冰峰告訴了韋玉瑤，所以，韋玉瑤示意七妹，無須再逼問劉江日。

後來，大姐把幫助劉江日的高層領導是誰告訴了七妹。七妹得知後，不忿自己幫了劉江日這麽大的忙，劉江日竟然把自己當外人，連一個高層領導的名字也要對自己保密。便主動把自己從大姐那裏聽來的名字告訴劉江日，意思是向他示威，老娘不用靠你劉江日，也可以從别的地方打聽到！

劉江日剛聽到呂中嬌把高層領導的名字告訴自己确實感到非常吃驚，他想不到呂中嬌竟然不是來向自己求證，而是如此肯定地說出來刺激自己。可是，轉念一想，其實也沒什麽。因爲能夠幫到自己的，一定是主管這個部的高層領導。至于哪個高層領導主管這方面，不難打聽到。

劉江日通過邏輯分析，以爲自己已經找到呂中嬌的消息來源。可是，他無論如何想不到，這個信息卻是别人直接從自己的腦子中獲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