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6 破而後立
“媽,讓我和他待一會兒。”吳小蓮見孟易沖了進來,眼淚刷一下就湧出眼眶了,他來了,他還是來了。
馮蘭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回頭看着推門而入的孟易,臉上閃過一抹幽怨。
孟易看着吳小蓮,一身他沒見過的白婚紗,臉上略施粉黛,娥眉入鬓。眸子裏淚痕點點,和頭上帶着的花兒都刺疼了孟易的眼。
“你來了。”吳小蓮嘴唇顫抖了好幾下,問道。
孟易點了點頭,一股無力感讓他都邁不開腳步,就那麽看着眼前的女人。
“跟我走。”隻一句話,似乎耗費了孟易全身的力氣,腳下一個不穩倚在牆上。
吳小蓮眼睛望着外面搖了搖頭,她能走嗎?她走的起嗎?
“小蓮,我們走,離開金石村,以後我好好待你,咱們再也不回來了行嗎?”孟易踉跄的走了幾步坐在吳小蓮旁邊。
吳小蓮伸出手拂過孟易稀疏的胡茬,輕聲說道:“聽話,我們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個爺們,要拿得起放得下。”
“不!我不放下!我孟易是窮,但是我有都是力氣,我養活的了你。跟我走吧,我再也不管金石村的事了,隻要你跟着走。”孟易搖晃着腦袋,眼睛幹澀。
“如果你心裏真在乎我,就讓金石村富起來,讓我們不用仰人鼻息的活着,我的命是我爹給的,我還給他是天理,你以後對他手下留情就對得起我吳小蓮的這片心了,回去吧。”吳小蓮扭開臉,說完這些話閉着嘴,再也不說一個字了。任憑孟易求着自己,也不再回心轉意。
孟易心如刀割,窮!自己窮,眼看着吳小蓮嫁人卻沒有能力用錢砸死那個不要臉的老混賬,金石村,窮。自己村子裏的姑娘竟然被他爹當成了籌碼雙手送上。吳小蓮的話聽在他的耳裏,也刻進了他的心。
兩個人默默坐着,良久,吳小蓮回頭看着孟易,平靜的說道:“這個村子裏的人大多數趨炎附勢,你要想幹成自己的事兒一定有困難,記住了,我這輩子最後一個心願就是你活的像個人樣!”
孟易點了點頭。
“哎呀,嫂子這是幹啥?舍不得姑娘還站門口掉眼淚兒啊,走走,我們來看看新娘子。”周秀芬和幾個老娘們叽叽喳喳的走了進來,和馮蘭打着招呼,心裏可是都猜疑着孟易這小子到底在幹啥。
“沒事,走走,我們去那屋坐會兒。”馮蘭怎麽能讓别人看到屋子裏隻有女兒和孟易,攔着這些女人去了東屋。
孟易攥着拳頭的手都顫抖了,指甲嵌入手心,一片殷虹。
吳小蓮從旁邊的紅色包裏拿出一個大信封,遞給孟易。
“開春了,你家的責任田要種,用得着,快回家去,不要讓你女人丢了臉面好嗎?”吳小蓮的聲音很溫柔,溫柔的如同一隻手平複着孟易躁動的情緒。
推開吳小蓮遞過來的信封,搖了搖頭。
“你等着我,我要像個爺們那樣給你接回來,我不會對吳仁義下死手,但是不會放過他。”孟易說完,站起來如同來的時候一樣,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吳家大院裏。
站在自家的門口,擡頭看着吳仁義家的人來人往。平靜,孟易平靜的如同一湖水,看着鑼鼓喧天的迎親隊伍來到吳仁義家門口,擡腿往遠處走去。
車隊緩緩的開出金石村,孟易坐在不遠處的龍梁河邊兒,盯着頭車裏那一抹潔白,一個男人,張着大嘴留着哈喇子回頭看着他的女人。
“吳仁義,老子不讓你生不如死,誓不爲人!”孟易嘭一下躺在龍梁河邊兒,嘶吼着,叫罵着,直到最後耳朵裏沒有了任何聲音,隻有龍梁河河水拍打石堤的聲音,像吳小蓮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萦繞在孟易的耳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龍梁河上映着一輪圓圓的月亮,孟易爬起來,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去。
“我要活的像個爺們,我要把吳小蓮搶回來。”一遍一遍的叨咕着,往家裏走去。
走到門口,孟易看着開着燈的房間,心都跳漏了節拍,發狂的跑到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小蓮……”,他以爲吳小蓮後悔了,舍不得自己了,所以回來等他呢,可是他看到的是二狗子。
一臉關切的神情,二狗子把酒瓶子都收拾了。房間裏除了酒味兒還有隻有孟易能聞到的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
“兄弟,回來就好。”二狗子知道孟易不好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易一個箭步來到炕沿邊兒,看着整潔的白褥單怒吼道:“褥單呢?我原來的褥單呢?”
二狗子手都哆嗦了,拿着撤換下來的褥單遞給孟易。
當他看到孟易炕上的褥單,上面那朵花的時候就知道咋回事了,心裏也爲這兩個人難過。
孟易一把拽下來那幹淨的褥單,伸手慢慢的把沾染了吳小蓮的那份情的褥單鋪上,靜靜的坐在炕沿兒上發呆。
二狗子歎了口氣,端着一大碗白酒遞給孟易。
接過來一飲而盡,二狗子再給倒滿。
孟易醉了,看着眼前的二狗子口齒不清的說道:“狗子哥,女人,你知道女人吧,我的女人被搶走了,我窩囊啊。”說着,趴在炕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二狗子靜靜的看着孟易,他沒辦法安慰,雖然吳仁義可恨,可是吳小蓮畢竟是自己兄弟的女人,他也難受。
“我,孟易!一定要讓金石村富起來,什麽狗屁縣長,就是市長和省長也都得擡着臉兒看咱們的臉色!我要讓吳仁義知道,他鼠目寸光,鼠目寸光!”
“兄弟,你有這個心就行!咱是老爺們,不能倒下!”二狗子重重的拍着孟易的肩膀。
孟易擡起血紅的眼,點着頭。“小蓮說了,他男人不是慫種。”
兩個醉鬼肆無忌憚的說這話,漸漸的孟易睡着了。
二狗子看着孟易搖了搖頭,談何容易。幫他蓋好了被子,搖搖晃晃的回家了。
韓翠芝看着二狗子走出門,猶豫了一下走進孟易的房門,坐在炕邊兒看着睡着的孟易,一聲一聲的歎着氣。
孟易感受到了一雙手的細膩,微微側了側臉,笑了。
“等我,等我出息了去接你,你一定是我孟易的女人。”
韓翠芝用力的握着孟易的手,此時此刻她隻想鼓勵一下這個孩子,一個讓她臉紅心跳的孩子而已。
吳小蓮出嫁了,那天之後孟易似乎在衆人的眼中消失了一般,整天也看不到個人影。
此時,孟易的房間裏都是嗆人的煙草味兒,趴在被上的孟易繃着易經認真的看着,雙眼微紅,一看就是幾夜沒有睡好了。
“對,就是這裏出的問題,爻卦一變再變,動中有靜,靜中有動,這才是金石村的症結所在。”孟易咕哝了一句,拿起旁邊的本子刷刷點點的記了幾筆。
山勢爲乾卦,看來九龍山上需要一個男人支撐門面。孟易放下筆想着村子裏的幾個人。這幾天閉門研讀易經讓他精進了不少,腦海中的白色蛛狀越來越多,中間的白點閃爍着淡淡的光芒。
曾經嘗試好幾次想要再次讓腦海裏的卦靈說話,可是卻沒有成功,嘗試幾次之後放棄了,這事兒也急不來,眼下就要開春了,他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忙。
“小易,在家嗎?”門外傳來了韓翠芝的聲音,孟易急忙爬起來應了一聲。
“嬸子,我在家呢,進來吧。”
韓翠芝推門走了進來,聞到嗆人的煙味兒不禁皺起眉頭。
“小易啊,你咋抽這麽多煙?”
孟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嘻嘻的問道:“嬸子,來找我是不是有事兒?”說着,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人,感覺有些地方不對頭,一時又看不出哪裏不對勁兒。
韓翠芝抻了抻衣角,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也沒啥事兒,後天霜兒要回來,我想着叫你去家裏吃飯。”掃了一眼孟易亂七八糟的房間,歎了口氣挽了挽袖子開始打掃。
“趕緊出去,這屋子讓你糟得,我給你收拾收拾。”說着,推着孟易站在門口,拿起笤帚開始收拾起來。
站在門口,孟易看着裏面忙活的韓翠芝心裏暖暖的,突然眼前一亮,他發現哪裏不對了,韓翠芝今天穿了意見暗紅色的毛衣,藏青色的緊身牛仔褲,彎腰到底的韓翠芝沒有發現,她這個姿勢看在孟易眼裏要多勾魂攝魄有多勾魂攝魄,纖細的腰,滾圓的臀部,都被這身衣服顯露無疑。
一股虛火升騰,孟易尴尬的咳嗽了一聲,轉過臉往外面看去。
四月的天,楊花自在飛的季節,溫暖的風吹在臉上有些癢癢的。雖然看着外面的天空,孟易的眼前卻都是韓翠芝撅着屁股掃地的樣子。
“天啊,這是怎麽回事?”韓翠芝的聲音很突兀的響起了,緊接着便是一抹暗紅色的影子奪門而出,差點兒撞在孟易的身上。
“嬸子,咋了?”孟易聽到她驚呼的聲音也一緊張,以爲是看到了老鼠之類的東西吓到了她呢。
韓翠芝臉色蒼白的站下,回頭看了看孟易說道:“霜兒明天回來了,到時候去家裏吃飯。”聲音冷了幾分,轉身走了。
孟易張了張嘴沒說出啥,回頭看着房間不禁皺眉了。“該死的東西,倒是什麽玩意兒給嬸子吓跑了?”說着,在房間裏看了一圈,當他看到了被單上的一抹暗紅色,心裏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