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1 萬死難辭其咎
孟易看着臉色蒼白的吳仁義牙根都癢癢,揮手制止已經憤怒了的村民,用手指着吳仁義問道:“你還有什麽說的?”
吳仁義笑了,聲音微微顫抖。擡眼看着孫老爹說道:“老支書,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看來你是要讓孟易出頭搞垮我啊。”
孫老爹這個氣,他沒想到吳仁義竟然來這麽一手。
“想當年我吳仁義當村長是您老一手提拔的,當時您老怎麽說的?哦,這麽說的‘仁義啊,你聰明,好好努力,等我退了的時候你就接管咱們金石村吧。’是吧?”
孫老爹點了點頭。
“可是自從孟易這小子陪着縣委秘書上一次山回來,你對我的态度變了。是,我老了,縣委秘書的閨女看不上我,可是我對得起咱們金石村的爺們們啊!”
“啪!”響亮的耳光抽在吳仁義的嘴上,二狗子的手都哆嗦了,他真想一巴掌抽死這個老混蛋。這時候還不要臉的埋汰孟易和胡菲菲呢。
孟易一把拉住二狗子,着急的問道:“傻啦?讓他說,你去那邊。”孟易可不想二狗媳婦的事情被捅出來,罵了二狗子一句,二狗子恨恨的蹲在牆角抽煙。
“看到沒有?你們看到沒有,我剛說幾句話連二狗子這個軟蛋都敢和我動手了,這不是要翻天了嗎?”吳仁義嘴角還往外冒着血絲,一臉愁苦的看着村民。
“鄉親們啊,我問心無愧啊,當初讓我當官的是老支書,今天在老少爺們面前整我的還是老支書,村長我不幹沒啥了不起的,你們自己選個村長吧,老子不幹了!”說着,用手捂着嘴就往人群外面走。
“站住!”孟易一聲冷喝,吳仁義的心一哆嗦。
“你說完了,我說說,既然你把我和老爹綁在一起了,那麽我就代表老爹問你幾句話。”孟易邁步走到吳仁義面前,站直了腰闆問道:“你不知道老支書對村裏的賬目了如指掌吧?”
吳仁義瞪着有些血紅的眼睛,嘴唇顫抖的說不出來話。
孟易不理他繼續問道:“李二林是你指使他上山,讓他去殺我的吧?”
“小崽子,你血口噴人,李二林你就是個慫種,不就是我找人的時候說讓你當治安員沒給你安排嘛,就和他穿一條褲子坑我是不是!”吳仁義暴跳如雷,随手摸到一根木棒就要沖李二林去。
孟易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恨恨的說道:“别說話,不然我就讓李二林把前前後後的事兒都說了,我就不信季強不整死你!”
這時候,吳春麗哇呀一聲哭了起來,披頭散發的沖向吳仁義。
“你個老犢子啊,老娘的名聲都讓你給毀了,我不活了!”一頭撞在吳仁義的心口,吳仁義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四腳朝天的摔倒了。
“孟易,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躺在地上的吳仁義雙眼冒火,這麽多年來自從孟易冒出來之後,他就沒得好,爬了好幾下也沒有起來,最後眼前一黑整個人砸在地上。
孫老爹看了一眼在場的衆人,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個事兒我要報到縣裏,貪污、渎職,這兩樣那個都夠定罪的,老少爺們做個見證行嗎?”
頓時,廣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衆人還沒看明白怎麽回事,吳仁義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蹿了出去,瘋了一樣往家裏跑去。
一群人在後面追着,這是金石村的碩鼠,既然今天老爹發話了,誰還能給他一分面子,叫嚷着要給他送進監獄。
遠處,杜宏斌隻覺得後背發冷,當初聽蘇霈提起過金石村的人很邪門,發起火來和猛獸似的,眼前的景象,讓他知道蘇霈的話不假了。
疲于奔命的吳仁義見後面的人追得緊,一咬牙往山上跑去。
孟易看了一眼李二林,李二林嘿嘿一笑,整個人如豹子一樣鑽進密林裏。
“小易,别鬧出人命來,他的罪要政府給定。”孫老爹站在隊部大院沒動,交代了一句。
吳仁義鞋都跑掉了,可是不敢停下來,突然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哨音,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了,他知道那是李二林在喚獸。轉念一想往山後跑去。
“老少爺們,别在這山裏找了,我帶你們去找他。”孟易一直在推算,推算吳仁義的命格和他家的陰宅,發現這個人命不該絕,而他的生門就是在他家陰宅。
衆人現在都知道孟易不簡單,呼啦啦的往吳仁義家祖墳地走去。
祖墳前,吳仁義臉上都是土,整個人衣衫褴褛的坐在墳頭上,看到一群人走過來哈哈大笑,指着人群大喊:“快來啊,你們看我爹都準備好吃的了等你們呢,還有酒呢。”說着還晃動了一下手裏的空酒瓶子。
所有人都怔住了,吳仁義此時雙眼渾濁,白眼仁上布滿血絲,嘴角上還有斑斑點點的鮮血,褲腿被刮開了好幾條大口子,露出裏面的肉上也血迹斑斑。
“孟易,這人不會是瘋了吧?”二狗子手裏還握着木棒,他随時都想給吳仁義一下子。
孟易嘴角挂着冷笑,邁步往前走去。
衆人緊張的看着孟易,突然孟易站住了。雙手抱頭的蹲在地上,低聲嘶吼。
“媽呀,不好了,我們沖撞了死人安靜了,快跑啊。”人群裏,李貴大喊了一聲,喊完蹲下身子。
本來大家就覺得慎得慌,這會兒一聽有人喊了這麽一嗓子,頓時四散跑開了,隻剩下二狗子傻愣愣的握着木棒站在那裏。
“不,我一定要讓他沒有機會翻身,他萬死難辭其咎!”孟易嘶吼的聲音傳出去好遠好遠,村民們也都站在遠處看着他們。
孟易此時腦子裏一片血紅,爺爺的聲音如同魔咒一樣響在腦海裏。
“殺人不過頭點地,陰宅我看錯了,我看錯了。補救一二!”聲音似乎很遠,但卻從腦海深處震蕩着孟易的每一根神經。
“不行!你不是我爺爺,爺爺不會姑息人渣爲禍鄉鄰。”孟易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不停瘋言瘋語的吳仁義。
就在下一秒,腦海裏恢複了平靜,白色的光點再次浮現,光點兒裏卦靈的的聲音響起:“我不是你爺爺,我是卦靈。切莫殺生,如果你願意與我融合,自然可以看到這個人命不該絕的原因了,絕不是祖上墳地這麽簡單啊。”也許别人都沒看出來,但是孟易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他動了殺心。他剛才一瞬間的确是想殺了吳仁義。
冷靜下來的孟易站在吳仁義面前,淡淡的說道:“别裝了,我帶你回村子裏,你隻要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我不讓老爹和鄉親們送你去法院。”
吳仁義歪着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百裏俊的臉。噗通一聲給孟易跪下了,低頭一個勁兒的道謝,眼神卻陰狠異常。
二狗子戰戰兢兢的來到孟易身邊,一腳踹開抱着孟易大腿的吳仁義,關切的問道:“孟易,你沒事吧?”
“沒事,你讓他們給他帶回去,老爹會知道怎麽處理的,我去河邊走走。”孟易說完,大踏步的走向了龍梁河。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會在一些特殊情況下控制不住自己,面對翠芝嬸子的時候,剛才面對吳仁義的時候,可是這些到底是爲什麽?
風有些涼,孟易擡頭看着如血的夕陽。他原本隻是個平凡到近乎卑微的人,村子裏的人養活了他,老爹看得起他,如果不是鄉親們自己一個孤兒怎麽能長大成人。
可是自從摔碎了羅盤之後,生活變了。身邊出現了許多女人,自己似乎做什麽事情都很順利,因爲他未蔔先知,比别人占了先機。這件事本來是好事,可是他發現自己的性格發生了變化,控制不知自己。
當女人的味道傳來的時候,他會感覺得到自己獸血沸騰,當權利在手的時候,他會有霸天絕地的殺機,這到底是福是禍?卦靈幾次說的融合,到底是誰成全了誰?
孟易躺在河邊的草地上,涼涼的風吹着他的臉。心裏空蕩蕩的,他想爺爺,如果老頭子活着,一定會告訴自己該怎麽做。不知不覺眼角濕潤了。
腳步聲,沉重緩慢的傳來,孟易沒有回頭。
“老爹,您來了。”
孫老爹坐在孟易身邊,掏出煙吧嗒吧嗒的抽起來,煙霧缭繞中孟易似乎看到了老人眼裏的光芒,慈愛的看着自己。
“小易啊,你今天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了?”聲音緩慢,如同一滴一滴的水滴進了孟易的心田。
“老爹,我發現我變了。”孟易無助的雙手抱着頭,坐在老爹旁邊。
“嗯,變了,老爹眼裏的小易是個仁義的孩子。但是你意識到自己變了,就要想辦法改變自己。”
“老爹,我剛才竟然想殺了吳仁義,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不是要瘋了?”孟易回頭盯着老爹,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幫助他,心結,他有了自己解不開的心結。
“你爲什麽要殺了他?因爲他貪污了金石村百姓的錢?還是因爲他唆使李二林要殺你?還是因爲你翠芝嬸子?”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孟易一陣發冷,目光定定的看着老爹。
一隻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老爹開口說道:“孩子,你天賦異禀這我知道,你爺爺也曾經和我聊過你,但是就因爲你是個特别的孩子,才需要有容忍的雅量,老祖宗都告訴後代子孫,做人留一線啊。”
一老一少坐在夕陽下,直到最後一抹紅霞消失在黑幕中,兩個人才往村子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