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秘境傳聞



一輪清冷明月升起,山中的溫度,似乎更加低了一些。

如霜的月色之下,延綿不絕的連雲山脈,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墨綠色的鳌魚。

最高的那個山峰,就是鳌魚高高揚起的頭部,正貪婪地看着前面一顆朱紅色的靈珠,仿佛随時都會淩空撲下,把那顆靈珠吞噬得一幹二淨。

雖然已經是深秋時節,但是山脈中的松柏依舊蒼翠茂盛,根本不給突襲而來的寒潮分毫面子,依舊我行我素地迎着寒風,嚣張地搖曳着松針柏葉。

倒是和“魚頭”隔着一道寬闊懸崖的紅色山頭,卻長滿了楓樹,滿山的紅葉已經開始蕭蕭落下,地面上也鋪滿了厚厚的一層落葉。

朱紅色的落葉,甚至已經開始發酵,偶爾透出一股甜甜的醉香味。

紅綠相映的懸崖谷道之間,峭壁聳立,虬枝橫生,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完整的山脈,卻被人用利劍切成兩段一般,讓人不得不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綠色的懸崖邊上,一條蒼茫古道沿着山脈,如同巨蟒一般蜿蜒而上,從遠處看去,仿佛是給鳌魚的蒼綠色腦袋,鑲嵌了一條土黃色的絲帶。

莫寒山正在絲帶的邊緣上,看着懸崖對面的朱紅色山頭,微微出神。

遠處的連山鎮,就像是一隻隻長了四條腿的怪異蜘蛛,靜靜地趴在紅黃相間的原野之中,等在着獵物的到來,随後一口吞入腹中。

星星點點的燈火漸漸熄滅,連山鎮也慢慢陷入了黑暗之中,最後幾批“獵物”踏着月色進入蜘蛛肚子之後,就不再有人從鎮子裏出入了。

“寒樹裁清月,昏深寂滿途。(注1)”看着天邊升起的月亮,被前方山頭的樹枝,切割成了好幾塊大小不一的形狀,莫寒山不由随口嘀咕了一下。

“師兄好興緻,也吟得好詩。”嘶啞而柔媚的聲音響起,一個披着披風的身影出現在莫寒山邊上,正是他美貌異常的妻子顔昔。

随後顔昔親昵地挽住莫寒山的胳膊,看了看遠處幾條通往連山鎮的道路上,果真是寂無一人,立即笑靥如花地說道:“而且也特别應景哦。”

莫寒山有些憨厚地笑了一下,轉身看着妻子,眼中露出幾分責備的神色道:“師妹,你怎麽不在帳篷裏好好休息?山中的夜裏特别寒冷,小心别傷到身體。”

“現在天色還早呢,而且一個人呆在裏面也無聊,出來陪你一會不好嗎?”顔昔皺了皺鼻子,做出一個小姑娘才會有的表情。

随後可能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看着莫寒山露出一絲驚歎的表情,臉上不由一紅,立即轉移話題,表情嚴肅地說道:“師兄,葉師叔還沒有出來嗎?”

莫寒山輕笑了一聲,右手動了動,似乎又想揪妻子的鼻子。

不過顔昔似乎已經有了防備,立即用左手捂住自己嬌俏的鼻子,同時嬌媚的眼睛狠狠地白了師兄一眼,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莫寒山隻好讪讪地放下手臂,柔聲道:“還沒有出來,估計葉師叔前陣子趕路太快,想要在鎮子上好好休息一下,順便考慮一下後面的行程吧。”

顔昔點了點頭,又思索了片刻,沉吟着說道:“師兄,我一直沒有弄明白,爲什麽你和師傅還有金師叔他們,都一緻認爲,葉師叔一定會北上呢?”

“唉,你現在身懷六甲,怎麽還老是想這些事情呢?”莫寒山有些無奈地說道。

隻有又有點擰不過妻子的眼神,隻好接着解釋道:“這個就要從大楚疆域内,各個勢力分布來講了。你知道江南雖然有大大小小的幫派,還有朝廷派駐地方的軍隊官員,但實際上就是我們雲煙谷的勢力範圍。

楚南的情況也一樣,實際控制權是屬于千山閣的,東海那邊是大明寺的,燕北是屬于北風堡龐家的,而嶽西則是屬于唐家的。”

說到這裏,莫寒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道:“雖然各處地方官都是由朝廷任命的,但實際上若是沒有秘境三大門派和兩大世家點頭,那些官員根本站不住腳的。

另外南海表面上是隸屬于大楚的疆域,但實際上一直處于半獨立狀态,越族向來都是我行我素,想幹啥就幹啥,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于十萬大山的蠻族嘛,那就不用我再說了,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不會吧?這些事情,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顔昔驚愕地張了張嘴,最後隻能發出一聲感歎,“那朝廷真正能夠說了算的,豈不是就剩下中原地帶了?”

莫寒山笑了笑,輕輕握住妻子的手道:“你一向來不喜歡管一些俗世,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何況知道了有什麽用?也不過勞心勞力罷了。”

“我雖然一直以爲秘境很厲害,卻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麽大的勢力,居然能夠達到和朝廷分庭抗禮的程度。”顔昔一臉驚訝神色,吐了吐舌頭道。

莫寒山卻搖了搖頭,柔聲道:“師妹你想錯了,不是和朝廷分庭抗禮,朝廷說話實際上在哪裏都是管用的,我們秘境隻是跟荊家皇族分庭抗禮而已。”

“這有區别嗎?朝廷不就是大楚皇帝的嗎?”顔昔睜大眼睛,一臉不解地看着師兄。

莫寒山頓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對妻子解釋,這中間有哪些區别,畢竟其中涉及到的隐秘太多,而且他也不想讓妻子在懸崖邊待太久。

看了看已經越過樹梢的月亮,莫寒山有些寵溺地抱了一下妻子道:“實際上,先天高手破壞力太強,早就已經能夠威脅到帝王的生存,所以朝廷并不是隻屬于皇帝的。至于這其中的關系和區别,等我們回去了我再說給你聽,好不好?”

随後生怕妻子反對,立即接着剛才的話題道:“所以說,葉師叔盜取了千山閣的傷心碧之後,實際上在大楚已經再無立足之地。他有以下四個地方可以去,南海的越族、十萬大山的蠻族,還有就是北方的大草原,以及神秘的高原佛國。

但是南海越族和十萬大山,離我們雲煙谷還有千山閣,實在太近了一些,雖然越族和蠻族不太賣我們楚人的賬,但是隻要利益足夠,也不是不能夠合作,所以這兩處地方,實際上也是不安全的。

更何況南海經常會有飓風駭浪,那些小島嶼上實在不易生存;而十萬大山裏面,更是蛇蟲密布,瘴氣彌漫,除了蠻族之外,其他人根本無法長期生存。”

“所以葉師叔唯一能夠選擇的,就隻能是北上草原了?然後再通過草原,往西一路前往神秘的高原佛國?”顔昔思索了片刻問道。

“大概隻能如此了,反正如果我是葉師叔的話,好像據隻有這條路可以走了。”莫寒山點頭道,“總不能去西面的不可知之地吧?那更加是自尋死路了。”

顔昔皺了皺眉頭,突然輕笑了一聲道:“我還想到了一條出路,那就是随便找個地方躲起來,從此隐姓埋名不出來,大家總沒辦法了吧?”

“哈哈,師妹果然聰明,這麽好的辦法都被你想出來了。”莫寒山非常配合地驚歎了一聲,憨厚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罕有的調皮神色。

看着師兄臉上挪揄的之色,顔昔不由在莫寒山粗壯的胳膊上狠狠地擰了一把,痛得莫寒山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聲求饒。

隻是略顯誇張的表情,說明他壓根就不在乎。

看着妻子恨恨的眼神,莫寒山笑了一下,柔聲道:“葉師叔盜取傷心碧,既然不是爲了我們雲煙谷,那就隻能是爲了千山閣。雖然我不知道這麽做對千山閣有什麽好處,但至少在短時間内,葉師叔是不希望傷心碧再回到千山閣的。

而且他肯定希望,盜取傷心碧的餘波,能夠盡快平息下來才好,那樣他才能夠在合适的時間裏,再把傷心碧送回道千山閣。但是如果他一直待在楚南不走,那這件事情就會繼續沸沸揚揚,各大勢力就算畏懼千山閣的威勢,暗地裏肯定少不了會繼續追查下去。”

“那倒是,如果一直找不到葉師叔的話,别的勢力先不說,光是我們雲煙谷就不會善罷甘休吧?”顔昔想了想道,“而且葉師叔如果跑到嶽西,或者中原這些地方躲起來的話,人生地不熟的,估計很快就會暴露出來。”

一陣寒風刮來,吹得二人披風獵獵作響,顔昔似乎覺得有些冷,不由縮了縮脖子,但又不舍地離開莫寒山,隻好把披風裹得更緊一些。

莫寒山正想說話,卻見顔昔搶先道:“師兄你不許趕我回去,等說完這件事情,我就回去,所以你要快點說。”

“好吧好吧,我繼續接着說。”莫寒山一臉無奈之色。

但是擰不過妻子,也隻好接着說道:“其實除了我們剛才說的那些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葉師叔已經在千山閣成家立業了,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就有可能會偷偷回去看家人,那樣就會大大增加被發現的危險。

而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千山閣嫡系弟子,據說都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夠根據個人功力的深淺,在一定範圍内,對傷心碧産生一種神秘的感應。”

看着妻子一臉的好奇之色,莫寒山趕緊說道:“你别問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感應,隻是前幾天才聽父親說的,他老人家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有這麽回事。”

“我明白了,所以葉師叔隻能跑得遠遠的。”顔昔輕笑着說道。

莫寒山轉頭看着遠處的連山鎮,輕輕歎了口氣道:“不錯,所以葉師叔隻能往北跑。而隻要他往北跑,就一定會進入嶽西,最後從嶽西和燕北交界處的齊雲關,遁入草原。

因爲相對于中原來講,嶽西唐家崛起的時間才短短幾十年,還不足以控制整個嶽西,那樣就會安全很多。但是金師叔……”

說到這裏,莫寒山再次搖了搖頭,似乎不太願意提起“金師叔”這個人,而是轉開話題道:“我相信如果葉師叔能夠平安抵達齊雲關的話,一定會故意暴露行蹤,好讓大楚各大勢力都明白,他已經去了草原或者高原佛國,最後大家無奈之下,也隻能偃旗息鼓。”

顔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不明白師兄爲何每次提到“金師叔”,都不願意深談,但是也知道師兄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便笑着說道:“說起嶽西,我倒是挺想見見唐大娘的,作爲一個女子,不但能夠進入先天境界,而且還能夠建立起龐大的家族,控制住嶽西,成爲秘境的兩大世家之一,真是一位巾帼英雄哎。”

“呵呵,那是自然,唐大娘獨創的暗器秘法《采蓮曲》,是公認的不遜色于幾大秘境門派密武的頂級武學,就連一向來心高氣傲的雲師叔,說起唐大娘都是極爲佩服的。”莫寒山一臉贊同神色,似乎對唐大娘這位巾帼英雄,也是欽佩之極。

顔昔似乎來了興趣,不顧莫寒山眼中的反對神色,繼續問道:“雲師叔居然會有佩服的人?這可真是罕見啊。會不會是雲師叔對唐大娘……”

“師妹,慎言,慎言。”顔昔話還沒說完,就被莫寒山捂住了嘴巴,還一邊朝四下裏看了一圈,仿佛擔心“雲師叔”突然就從樹林裏跳出來一般。

看着妻子直翻白眼,莫寒山也覺得自己擔憂過度,讪讪地松開手到:“師妹,這話你千萬要忘掉,千萬不能回去了心血來潮說一句,千萬不能……唉,反正你千萬千萬不能夠有這種想法,心中有也不行,要不然雲師叔知道了,會殺人的。”

“不會那麽嚴重吧?”顔昔滿臉驚訝道,“真的會殺人嗎?”

隻見莫寒山嚴肅地點了點頭,非常肯定地說道:“絕對會殺人的,就連父親都不敢當面說這種玩笑話,何況我們這些晚輩?據說風師叔就曾經不小心說過一次,結果被雲師叔打成了重傷,最後若不是幾位師叔同時出手攔住,說不定風師叔就已經被打死了。”

說完之後,莫寒山臉上又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驚懼地說道:“就算這樣,風師叔最後也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能勉強下地,功力倒退了不少。而且你也知道風師叔和金師叔的關系,但是雲師叔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嘿嘿……”

見師兄說得如此鄭重其事,顔昔立即乖乖說道:“我知道了,師兄你放心,我剛才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想,就是剛剛睡醒過來陪你的……”

莫寒山頓時露出寵溺的笑容,正想要誇獎妻子幾句,順便把她趕回去睡覺時,隻見月色之下,遠處滿是紅葉的山頭上,突然滑過一道血紅色的痕迹。

一個血紅色的物體,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莫寒山激射而來。

注1:修改自《霞歎錄》中的一首莫名其妙的詩——《朱葉》,原詩如下:

青霜裁憶月,

昏深寂滿途。

落芸踏似水,

醉香已透朱。

泥似朱,

泥似绯朱,

泥似熾绯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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