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勝行于山内大道之中，眉宇間隐約多了一團郁氣。

黑猴坐在肩頭，金瞳亦是陰暗。

中堂山方圓三百裏之廣，上達九天，下至地底，分層無數，大道上下延伸，且蜿蜒曲折，合并起來，隻怕遠不止方圓三萬裏。

要在中堂山中尋得那一具屍身，那一枚大道金丹，無異于大海撈針之舉。

“就單說方圓三百裏，就已是難以尋找，如今又有上下之分，大道延伸，蜿蜒曲折，要尋得大道金丹，希望渺茫。”

黑猴歎道：“可惜猴爺道行未複，否則，莫說在山中尋到一枚大道金丹，就是毀去這座中堂山，也不過翻掌之間。”

淩勝低頭沉思。

一路前行，漫無目的。

“都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俱是注定。”

淩勝說道：“我淩勝隻信以力破法，甚麽命中注定，甚麽天意使然，俱都比不得人定勝天四字，任何命數，皆可破之。”

“今日，我倒要撞撞運氣，看看那一枚大道金丹，是否注定歸我所有？”

淩勝蹲下身子，一掌按在地上。

黑猴愕然。

轟然一聲響。

劍氣擊穿地層，露出一個水缸大小的洞穴。

黑猴驚愕道：“你這是？”

淩勝躍入洞穴之中。

地表厚達數十丈，淩勝躍入洞穴之中，竟是過了好一陣子才落入下方一層的大道之中。

“都說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淩勝低笑一聲，說道：“我立身原地，總不會能等着大道金丹上門來尋我罷？既是如此，便來撞撞運氣，待我一路破地，下至地底，看看途中能否撞上大道金丹所在。”

黑猴苦笑一聲，道：“這還不如在這一層地界搜尋呢，方圓三百裏，也就幾日時候，就可搜尋個遍。”

“我總覺得，在一層地界搜尋，用處不大。”淩勝說道：“不須多說，就一層一層擊破地表，下潛地底，若是尋不到，再重返上層，到時也該離開中堂山了。”

黑猴說道：“你這撞運氣的法子，也未免古怪。隻是，可千萬不要擊穿地表之後，就落入了邪宗門人聚集之處，否則……”

不待猴子說完，淩勝便道：“你這猴子生來雖然是黑，但也不是烏鴉出身，怎麽長了一副烏鴉嘴？”

黑猴低罵一聲，鑽入了木舍。

淩勝打出數道劍氣，合并成一，擊破地層，又再落了一層。

下了這一層，淩勝左右打量一眼，隻見草木稀疏，雖有生靈，卻膽小如鼠，見了淩勝便即躲開。

靜立三個呼吸，待得體内劍氣充盈，淩勝再度擊穿地層，往下落去。

接連不斷，淩勝也不知下了多少地層，潛下多麽深去。

中堂山上至高天，深至地底，幾乎不見盡頭。

淩勝倒也執着，接連破了三十多層岩地，才略略停下。

“傳聞地底數十萬丈深處，乃是地火岩漿所在，若是再潛下去，隻怕要落入熔漿之中。”

淩勝自語道：“再落十層，如若不成，就該離去了。”

劍氣五道相合，擊穿地層。

“随着下落，岩壁地層愈發厚重堅實了些。”

淩勝縱身躍入地層。

又下五層。

黑猴忽然從木舍探出身子，急切道：“慢着動手。”

淩勝本想再度擊穿一層地表，見黑猴忽然從木舍中出來，面露急切，不禁疑惑，問道：“怎麽？你感應到了大道金丹所在？”

黑猴沉思片刻，搖頭道：“并非大道金丹。”

淩勝問道：“那你又爲何如此急切？”

“地層隐隐有些震顫。”黑猴沉聲道：“猴爺探了一下，這處地層，似乎有不少生靈。單是附近十餘裏，便有不小聲息，腳步雜亂。地層震顫不休，似乎有人鬥法，卻又并不激烈，依猴爺看來，想必是有人建立祭壇，正在祭法。”

祭法，步驟繁瑣，效用神秘詭異，更須建造祭壇，與施展道術，截然不同，倒是和中土術士一脈的術法有些相似。

淩勝曾聽黑猴說過一遍，但是對此也知得不甚清楚，隻是他下潛至此，卻未想到，居然有許多人先他潛落地底，不禁說道：“說來倒是奇怪，若是一個兩個也就罷了，可是這麽多人，如何下來這處地層的？要擊穿地層可不容易，而若是要順着大道走來，蜿蜒曲折，也不知要行走多少時日才能走到你我腳下的這層地界。”

黑猴說道：“有人走到此地，不足爲奇，但是這麽多人至此，又有祭壇施法，隻怕有些異狀。”

淩勝沉吟片刻。

黑猴咧嘴一笑，問道：“去是不去？”

淩勝眉頭一挑，點了點頭，随後心念一動，就把身上氣息收斂起來，置入劍丹之中。然而，淩勝乃是劍修之身，氣息淩厲，雖然竭力收斂，卻也洩出幾分淩厲之氣。

黑猴嘿嘿一笑，雙掌一攤，結出幾個印記，分别拍入淩勝額前，腦後，胸前，背脊，大腿前後。

淩勝深吸口氣，一身氣息盡數斂起，分毫未洩。

猴子甚爲滿意，笑道：“猴爺好久不使這些手段，可也未生疏，隻要你把劍氣收斂入劍丹之中，這幾道印記就能把你殘餘氣息遮蔽起來。但有一點，你須記住，猴爺如今不比以往，手段也沒那般牢固，如若你把劍氣放出，這幾個印記便會自行毀去的。”

淩勝點了點頭，順着猴子指點，往前走去。

隻過四五裏地，就有聲響入耳，似是無數人低聲吟唱。臨得近了，隻覺那聲響有幽幽靡靡之意，使人漸漸沉醉其中。

淩勝搖了搖頭，便把這股沉醉之意抹滅了去。

再是離得近了，這聲響又是不同，再非無數人低聲吟唱，而隻有一個聲音，一個蒼老聲音，然而他連連念叨，卻比先前更顯怪異。

淩勝貼着岩壁，低頭去瞧。

隻見前方有處地室，極爲寬廣，數千人立身其中，虔誠笃信，面色肅然恭敬。

當頭兩人，竟是兩個顯玄真君。

雖已收斂氣息，并有黑猴印記遮蔽殘餘氣息，可淩勝不禁爲之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