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迎風飄揚的绛紅禹城軍旗,項複心中五味雜陳,對面領兵的又是肝膽相照,結義爲盟的把兄弟,實在是不願如此同室操戈。
但身上項家的家仇深恨又讓他不得不違心做戰,内心中的激烈鬥争,天人交戰難以言表。
終于,他一咬牙,想道:大丈夫死則死矣,今日隻求快意一戰,何必執着心中死結。
抛開心理郁結的項複重又恢複了睥祢天下英雄的豪氣。
他一策跨下絕世神駒“烏稚“,提着掌中家傳神兵霸王戟,越衆而出直至兩軍中央。
大象遙見結義大哥,内心傷感無比,今日再會,決無善了,兄弟之情将在殊死搏殺中化爲千古愁怅,鮮血沸騰,燃燒的是深深的無奈。
他也策動疾風,拎矛上前欲相會項複,在生死搏殺前再續一段兄弟肝膽情。
陳霞和達娜見大象欲出,不約而同伸手拉住大象左右手,齊聲而說道:“(大哥),你不能去,他是盜匪,你是三軍統帥,若有意外,不堪設想。”
頓了頓又輕聲說道:“那麽多人看着呐,快松手…”
兩女四下一瞅,隻見周圍諸将都吃驚,羨慕,好奇,促狹等等不一而足的眼神望着這兒。
最誇張的是王正王隊率,那眼神不光是羨慕,已升華成對軍侯大人的崇拜了,一臉景仰的表情,面部神态豐富極了。
一見達娜女王和陳霞小姐不善的眼光掠過,諸人猛的反應過來,紛紛扭頭直視前方,肅穆嚴整,端正異常。
兩女總算依依不舍的松開拽住大象的柔荑,滿目關心的看着大象前會項複。
騎乘名駒“疾風“,身披精緻鐵甲,外罩紅色披風,頭貫閃亮雉毛盔的大象至項複馬前三步之處,橫矛舉手做揖道:“大哥。你我兄弟又如此相會,你不考慮下昶弟的肺腑之言嗎?”
項複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淡淡渴望,勉強一笑道:“三弟,天意弄人,你我相識異域,又彼此爲敵,非私仇。皆因家仇國怨,今日。大哥願與三弟一騎陣讨,以你我之勝敗,免兩軍近萬士卒之生死拼殺,不論你我勝敗如何,均不禍及士卒,兄勝,弟之軍回鄯善,兄決不攔阻,弟勝。亦請放過兄之部下,三弟以爲如何?”
大象略—思索,點頭應承道:“如大哥所願,弟心全力以赴,爲三軍将士,決不會手下留情,大哥也如昶一般全力施爲吧。”
項複仰天長笑。連道好,好,好。當即—拔馬頭,倒提神兵霸王戟錯開馬距。
大象亦反向策馬提矛同樣拉開馬距。
兩軍陣前近萬士卒凝視,見兩軍主将相會後竟然決定陣前比拼單騎厮殺,展現武者光榮的一騎讨。盡皆凝神觀看。
于阗城頭西力軍知曉後,亦運足目力遙望,争相觀看這難得一睹的大将單挑一騎讨。
沉寂了少許,項複單手舉起霸王神戟,陽光照在雪亮戟尖,閃爍出耀眼光芒,神駒神兵。項複宛如西楚霸王在世,籠罩神光,神将般威風蓋世。
陳霞和達娜見大象竟不顧自身安危,決意與項複陣前一騎讨。
忍不住驚呼出聲,心中焦急,憂慮萬分,雙手緊緊拽住疆繩,手心滿是汗水,眼中俱有擔擾的淚光。
大象摘下頭盔,解去披風,擦去手汗,握緊長矛,低頭用手撫摸了幾下“疾風“的鬃毛,“疾風“搖了搖頭,打了個響鼻,很是享受主人的愛撫,前蹄刨地,挑釁似的望着對首百步外的項複座騎“烏稚“。
大象輕輕一夾疾風馬腹,疾風猛地仰天聲長嘶,四蹄蹬地,龍騰而出,直奔項複而去。
“軍侯太帥了,老子啥時也能那麽拉風,有七,八個美女爲我歡呼呀,看來一定要找匹好馬,人長得帥可沒一匹好馬失分不少,嗯,得去搞匹好馬,蓋過李石這小子,氣死他,嘿嘿。想到這裏,自顧自傻笑起來,惹得身邊王雷,餘三等人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不知王正這小子發什麽傻,怎麽這副豬樣,咦…,個個不自主的策馬挪開了些距離。
王雷以爲王正觀戰太緊張了,策馬近前拍拍族弟後背,關切的問道:“阿正,你别緊張,軍侯武技不凡,決不會輸的。”
王正被兄長這麽一拍,總算從意淫世界裏被拉了回來,尴尬的笑了笑,嘴裏含含糊糊的嗯了幾聲,掩飾住了失态。
邊上的李石一瞅他那豬樣,知道肯定又是在胡思亂想什麽了,以王憨子那粗神經,哪會想到軍候失敗啥的。
鄙夷的哼了聲,扭頭不去看王正那副癡呆像了。
就在觀戰諸人的小插曲結束時,項複和大象這對英雄惜英雄的結義兄弟己二馬交錯,電光火石的瞬間,項複挺刺霸王戟,泛着寒光的神兵在高速運動下發出嗡嗡的細鳴,仿佛在渴望痛飲英雄豪傑熱血。
大象自知力量不如項複神力,馬戰又非自己所長,打定主意要以步戰相搏,以己之長對戰。
鼓起精神,運足銳利目光緊緊注視霸王戟來向。
時間仿佛停頓,旁人隻見大象毫無防備的迎着項複戟尖方向迎上,眼見戟尖離身體越來越近,衆人一顆心緊張的仿佛己至咽喉口。
達娜和陳霞己驚叫連連,聲音帶着哭腔,雙手不自主的捂住雙眼而不忍目睹愛郎殒命當場。
就在霸王戟快要穿胸而入的一刹那,大象動了,身體—側,霸王戟堪堪貼身而錯,差之毫厘的話,大象就被項複一擊奪命。
項複見狀,大喊一聲好身手,正欲收戟以月牙勾拉。
大象大喝一聲,呔,右手握矛一松—收,橫轉矛身,以迅如閃電之速,在項複力道己老時,插入霸王戟月牙空隙,猛力雙手一拉。
感受到戟身上傳來的拉扯之力,項複不禁暗忖道,三弟莫非竟欲我比力之大小嗎。難道他不知爲兄神力嗎?
當即用力回拉,意圖拼力,豈知一拉下,大象并不相抗,而是在這—拉下,借力離鞍而起,如離弦之箭從空中直撲項複而去。
項複大驚。突見異變,出乎意料之外。
大象身形已近身。容不得考慮,來不及閃避,隻得棄戟欲拔出腰間長劍。
可已來不及了,大象己撲入項複懷中,一撞之力千鈞,項複當即飛落烏稚身後,大象也随之翻滾落地。
兩軍觀戰看得如癡如醉,如此驚險刺激,衆人均屏息失言。半響後發出如雷喝彩。
丘銳與王雷對望,眼中滿是欣喜之色。
“我去擂鼓,爲大人壯色助威。“王雷大聲喊道。
片刻,地動山搖般雄渾霸氣的擂鼓聲響徹而起,大象手下七千勇士人人舉起手中兵刃,口中發出雷鳴般壯觀的呼喝助威聲。
而這時跌落地下的兩人俱已站起,都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項複望着大象。劍指蒼天,放聲大笑,道:“三弟好武技,大哥還是第040章。
項複右手酸麻,寶劍嗆然落地,伴随一聲歎息。項複隻覺心中的郁結也落地而去,結束了。
必竟是英雄之後,豪邁男兒,哈哈一聲道:“三弟好身手,大哥輸得佩服。依約,兄領所部歸去,決不與弟爲敵。”
“大哥。昶弟再複前言,大哥當世英雄,與弟同行,縱橫西域揚名,爲得是—展所學,青史景仰,非是爲—家一姓助力,大哥,聽弟肺腑之言相勸吧。“項複仰天長歎,嗆然苦笑,無奈答道:“三弟深情深意,爲兄焉能不知,你我結義車師,肝膽相照,英雄惜英雄。奈何立場不同,注定無法共創偉業,爲兄也希翼與弟攜手相會這天下萬千英豪,奈何…罷了,後會有期吧,他日相見,但願可與弟破胡擊虜,一展生平所願…”
言罷一聲口哨,烏稚聽音踏步近前,項複拾起霸王戟和佩劍,翻身上馬歸陣而去,隻餘下陣陣踏蹄細碎之聲。
及馬蹄聲遠,黑暗中遠處,大象遙見霸王軍本陣處無數火把連成一串,往東蜿蜒而去,宛如一條長龍消失在黑夜盡頭。
凝視良久後,大象長歎一聲,拾矛喚來愛駒疾風,策馬緩緩歸陣。
待三軍将士望見對陣撤軍,又見黑暗中歸來的大象,頓時歡聲雷動,勝了,勝了。
無不對主将崇拜萬分,項複之能,之威,響徹西域南道諸國,隐隐如不敗戰神般的存在。
現在主将劉軍侯大人居然将之擊敗,在崇尚勇武的軍中,大象的威望大大高漲,士卒真正歸心,将校徹底聽命。
震天擂鼓聲終于在歡呼聲後停歇,累得如死狗般倒地拖舌喘息的王正正腹诽不已。
他心中正狠狠的在數落大哥王雷,搞什麽搞啊,自己說擂鼓助威,幹嘛一定要拉上我,拉上也算了,幹嘛自己擂了片刻就讓我接上,自己管自己去觀戰聊天了,可這擂鼓自己一擂就是兩個時辰啊,天哪!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的呀!你是大哥,可也不能這麽折騰我這個弟弟的呀,嗚嗚…我的手啊,快斷了吧,嗚嗚…。
在三軍欣喜歡呼聲中,隻有某個很是受傷的脆弱心靈獨自坐地抹淚,其狀凄慘。
路過之人無不掩耳避之遠離,非是心硬,實在是這人鼻涕橫飛丈外,拖舌喘息中?袼?囊纾?匮噬?腥缫拱牍硖洌?湟源竽?谝構址绾粜ィ?鬥嚼嗆俊?p>讓人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何況還要防止那甩飛而出的混合鼻涕,口水,眼屎的亮晶晶惡心物。
陣中,大象在歡呼中如凱旋而歸的英雄,的确,他正是英雄。
可以不懼生死,爲軍士卒計,勇鬥西域有數巨盜,霸王軍首領項複。
士兵俱都感恩五内,更兼得勝而歸,莫不士氣高漲,三軍歸心。
而此時的達娜與陳霞,遙見大象策馬自黑暗中隐現,知道其得勝無恙,俱都喜極而泣,無聲的哭泣滿含濃情,飽貫牽挂。
嘩然而下兩行清瑩淚迹,落下的是深情,是厚意,是短短數個時辰裏無語傾訴,無聲勝有聲的情感宣言。
望着爲己憂,爲己喜,爲己泣的兩名絕美女子,大象雙手各撫一人柔荑,柔聲道:“别哭了,那樣不美,該笑笑,呵呵…”
破涕而笑的達娜,陳霞對注一眼,又複歸戒備竟防神色,這一夜,三軍盡誦大象故事,宛如神将轉世,俨然西域無敵…
城頭觀戰的西力此時己癱坐胡床,霸王軍的遠去,大象手下的山呼高喝,其焉不知援軍又失,明天,大象手下複又攻城,恐怕落城毫無懸念。天意,莫非這就是天意,聖教,聖國,光明與黑暗的拼殺,就如同烏雲掩日,風吹黃沙般注定無望嗎?
頹唐而無助的表情滿布西力瘦臉,短短時間仿佛蒼老十年。
于阗城内的叛徒軍在夜晚俱都難眠,對天明次日大象手下将至的凜厲攻城,對注定失敗的命運,縱然有堅定的信仰,狂熱的執着,也無法改變人人都知道的城破兵敗結局。
各人各心思,在危機面前,城中也不是鐵闆一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