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藍汐兒已經推着輪椅走出了洛婆婆的院子,她手中的動作一刻也沒有停下來,不停地滾動着輪子,仿佛她的動作快一些,心裏的恐懼與不安就能減輕一些。
然而……
“藍先生是吧?你走那麽快做什麽?”清亮的男聲在藍汐兒的身後響起,帶着歡快的味道。
從她被救回來後,藍汐兒都盡量避免兩人單獨相處,她怕,怕面對他直白的憎恨。
這時候的就她應該什麽都不顧,直接回到她的小平屋,才能免去接下來的尴尬。但就這麽一聲,像是抽去了她所有的氣力,讓她連扶上輪椅的氣力都沒有,隻能呆呆地坐在輪椅上,感受着那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
“藍先生,你腿腳不便,還走得那麽急,莫不是家裏有什麽事?”
溫潤的聲音,舒緩的語調,是衛靖桓一直以來的說話習慣,聽起來十分的賞心悅目。
此刻,藍汐兒卻連擡起頭的勇氣都沒有,隻能盡量壓低聲音,不讓自己的害怕流露出來。她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
“沒什麽要事,不過是有些勞累,想回去了!”
“那就讓在下送你一程吧!”
“不,不必了。”一聽到衛靖桓說要送她,藍汐兒驚慌地拒絕,可她這一擡頭,又碰上了那雙令她心悸的眼神,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太過生硬,她才壓低聲音,盡量平和地說道:“衛将軍公務繁忙,汐兒的家離這兒很近,就不勞煩您了!”
“這倒是無礙,反正我也閑着,又或者,你是心虛所以才不願讓我送你?”高挑的睫毛,悠然的話語,逼得藍汐兒根本就沒辦法回應。
本以爲,兩人不會再有交集,可是這小小的陽城,兩人怎麽可能避得開?
即便心裏一點準備也沒有,藍汐兒卻隻能點頭,“那就麻煩衛将軍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衛靖桓不甚在意地回了句,便推着輪椅往前走去。
每走一步,藍汐兒便覺着身上煎熬多了一分。衛靖桓也沒有說話,讓她琢磨不透,可心裏的緊張卻一絲也沒有消退。
小平屋離洛婆婆家真的不遠,平時她和饅頭走得再慢,這麽短的路最多也隻要一刻鍾便可以了。然而,衛靖桓卻走得極慢,這麽一小段路,他愣是走了大半個小時才将人推進藍汐兒的院子。
輪椅送到了院門口,那就意味着她的煎熬終于要結束了吧?
藍汐兒暗暗松了口氣,回過頭盡量自然地道謝,“多謝衛将軍的好意,汐兒已經到家了,之後就不勞煩您了!您請回吧!”
乖巧地低下頭,等着對方客套的回話,之後便結束這一切。
兩人真的不應該再有交集了!
然而,藍汐兒等了好一會兒,站着的那人卻一直沒有回話,疑惑之下,她輕輕擡頭,隻一秒又被那深邃的眼眸鎖在,口中的話再次被卡住喉嚨裏。
“你……”
衛靖桓沒有什麽表情,一雙漆黑的眼眸裏全是意味不明,讓人琢磨不透,但隻一瞬,他又閃現笑意,溫和笑語:“怎麽?靖桓将你送回屋,藍先生也不請在下進屋喝杯熱茶嗎?”
藍汐兒這會兒最不想的就是和衛靖桓單獨相處,她怎麽可能會想請對方進屋?
“那個……汐兒不喜喝茶,這屋子裏也沒什麽東西好款待将軍您的,所以還是等下次汐兒有了好東西,再招待您吧!”
“是嗎?我怎麽記得你之前倒是很愛喝茶的,那時候一天到晚都是茶水不斷的,怎麽來到這兒卻成了‘不喜喝茶’之說呢?”對于她的謊言,衛靖桓隻是輕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一時間,藍汐兒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顯得愈加蒼白,尴尬的神色劃過,她隻是想着盡快逃離那人的視線,也沒注意到自己這話有多少可信度,卻不想對方會這般直接地拆穿她。
“莫不是,藍先生你一點都不待見我嗎?”微微上揚的語氣,那一針見血的話隻逼得藍汐兒無處可躲。
“不,不是,我……”
藍汐兒慌亂地否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難道真的要她請衛靖桓進屋,然後讓兩人更加尴尬嗎?
正當藍汐兒糾結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衛靖桓輕悠的聲音再次傳來,“你這又是給小寶當先生,又是爲洛婆婆看病的,倒是對他們孤兒寡母很好嘛!”
“啊?”沒有在原來的話題上糾結,對于衛靖桓的突然岔題,藍汐兒再次反應不過來。
“卻不知道,洛婆婆一家對你來說,有什麽值得費心勞力的呢?”
仍是悠悠笑聲,但這一刻,藍汐兒卻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嘲諷,而這一次,是針對她的!
“我沒有,我隻是想幫他們而已。”下意識地否認,卻招來更大的嘲諷聲
隻見衛靖桓的眼神愈加冰冷,望向她時也不帶溫度,“這倒是新奇了!汐兒,你做事,居然也會不計利益嗎?洛婆婆一家如果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還幫她們,豈不是浪費你那超人的心計嗎?”
眨眼間,衛靖桓又靠近了她幾分,強大的壓迫感直接刺激着她的神經。
一句‘汐兒’,讓藍汐兒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她險些以爲她和他又回到了從前,但下一刻那人的話又再次将她打入深淵。
明明是誇耀的話,他說出來,卻是無盡的諷刺。
原來,他竟是這般看待自己的嗎?
藍汐兒自嘲地笑了笑,還想要解釋什麽,卻在這時又将話通通都咽了回去。
可不是嗎?自己和他在一起的兩年裏,除了算計,還是算計,何曾真心相待過?
就算真的有,他不信,恐怕連她自己也無法相信吧?
苦澀地抿着嘴唇,好一會兒,藍汐兒才壓下心頭的思緒,擡頭,揚起笑臉,“衛将軍多慮了,汐兒不過是想要一個好鄰居而已。”
現在的她,是絕對不會再害他了,更加不會再成爲他的負累了!
所以,你盡可以放心!
輕輕地在心裏發了個誓,藍汐兒才再展笑顔,“汐兒聽說,将軍公務甚忙,我就不耽誤您的寶貴時間了!”
再次請人離開,但這會兒,藍汐兒心裏卻少了害怕,多了分坦然。
也許,她沒辦法再心平氣和地面對衛靖桓,也許她和他永遠也不可能重修舊好,哪怕隻做普通的朋友,但她隻願自己能夠幫到他,還上她欠下的債便好。
“那就好!你最好說到做到,别打洛婆婆一家的注意,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衛靖桓直接揪住藍汐兒的手腕,用着他從未有過的惡狠語氣警告道,那嚴肅認真的模樣,仿佛藍汐兒是猛虎野獸般。
看着他這個樣子,藍汐兒真的很想笑。他也會有這麽沒有眼力的時候嗎?
先不說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哪還有害人的本事?單說自己與洛婆婆無冤無仇的,做什麽費心機去害洛婆婆,而且對方也沒什麽值得她惦記的!
心裏的笑意想要表達出來,可到了嘴邊卻都化作了苦澀,甚至連嘴角的那抹弧度都保持不住了。幸好她的所有表情都擋在了那層面紗之下,誰也沒辦法覺察。
即便已經知道自己在衛靖桓眼裏是個怎樣的存在,但對方這麽一次又一次地加深她這個認知,卻像是一把把利刃,一刀一刀地插進她的心髒。
不知疼痛,卻是麻木得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衛将軍您盡可放心,汐兒不過是您的俘虜,自然不敢做違背您的事情!”
低啞着聲音,藍汐兒的臉上也是清冷,唯有這樣,才能守住她最後的尊嚴。
“最好是這樣!”猶如利劍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藍汐兒好一會兒,她才感覺手上的力道松開了,隻見那人仍是冷漠,清冷地丢下這麽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望着那快速消失的背影,藍汐兒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知道,他們永遠都回不到從前了,但像現在這樣也不錯。
他恨她,留着她性命也隻是爲了得勝後的炫耀和報複;而她,甘受這一切,不去想未來,隻考慮現在,利用她所知道一切來幫助他。
隻是這樣而已,兩人并不需要交集!
“這樣,就夠了!”
微微歎了口氣,藍汐兒緊握着的拳頭才慢慢放松,而後又轉動着輪椅走回屋子。
這會兒,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簡單地收拾了下,藍汐兒再次拿起她這些天記錄的數據,開始伏案工作。
算起來,她的麥種播下去已經有将近一個星期了,當然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段時間也一直都是饅頭再澆水施肥,她正好趁着閑暇時間,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培育良種的方法有很多,在這古代,最實用的恐怕就是像雜交水稻那樣大範圍的種植,優良品種的精合多代之後自然是會形成穩固且優秀的物種特性,但這樣耗時太長,藍汐兒此時根本沒有那多時間去慢慢培養。
但如果要速成的話,就會存在一定的風險,而且還需要一些化學藥物或生物品種來快速改變那些小麥的物種特性。
以前在她的實驗室裏,或許還有一些化學藥物,可現在這地方簡陋,要收集那些實用的改良劑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來,她不能隻呆在家裏,還得出門收集些材料才行!
可是,她都需要些什麽呢?
作爲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藍汐兒涉獵甚廣,但也不意味着她是全才,在方方面面都能行。而這生物化學,還真心不是她的強項。
“還是先去外面看看再說吧!”
給讀者的話:
麽麽,第一更,有點遲,表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