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甯不知道,她每天的行蹤,都有暗衛及時的報給郦昭煜的;郦昭煜對她的一舉一動是了如指掌;也可能她是有覺察,但是從來不說不問。
第四日,兩個嬷嬷更加規矩的送上十六文錢;雷雲霆不知對那個老嬷嬷說了什麽,當日,那個老嬷嬷沒有再刁難夏侯甯。
但在聽到夏侯甯語氣平淡卻又理所當然的說出,“明天需備二百五十六文錢……”兩個老嬷嬷有的表情也隻是驚異的相互看了一眼,趕緊垂頭退了出來。
不管到底是不是二百五十六這個數,她們也不敢開口詢問了;夏侯甯已經教給了他們方法,是與不是,自己回家“擺個小陣”,慢慢的數吧!
她們前腳出門,這丫鬟便興奮的關上房門,圍着夏侯甯幾乎要尖叫出聲了,
“小姐,你怎麽想的?!怎麽算的?怎麽就是那麽多?那是不是後天還要多……”
夏侯甯望着小丫鬟那激動地樣子,輕笑着點頭,
“是啊,是啊……看把你美得!我想,再不出三天,雷雲霆,雷大皇子便要登門求饒了……”
聽得小丫鬟滿眼的崇拜,雙眼放着紅光,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小姐,你到底是不是人……呃……打嘴……是不是凡人啊!你這麽聰明,這麽的……有本事,是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啊!”
夏侯甯輕笑出聲,
“鬼丫頭,尋我開心啊!”
“我哪敢啊,小姐——我說的可是真心話喲……”
二人說鬧了一會兒,郦昭煜派人來請夏侯甯。
小丫鬟很高興,
“小姐,我就說嘛,太子殿下還是記得你的!”
夏侯甯不覺得蹙眉,
“這個時候再記起我,會不會太過諷刺?”
她說着,瞥眼看了一下那兩個大竹筐;小丫鬟自覺說錯了話,趕緊垂下了頭。
“得了,别在那愣着了,趕緊幫我收拾吧……”
等夏侯甯趕到的時候,郦昭煜他們已經到了郊外,同行的還有雷雲霆和洛弈安。
火紅利落的緊身短衣,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又英姿飒爽。
她這才知道,爲什麽他今天特意讓她換上騎馬裝了;他們幾人均騎在馬上,全部都是出遊的打扮。
洛弈安的視線隻在她的身上停滞了一瞬,便輕輕移開;郦昭煜也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卻是沒有說話的意思;隻有雷雲霆,撥馬遠遠地迎上來打招呼,
“顔顔姑娘!”
夏侯甯從未仔細打量過他,第一次發現,他也是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子;他的年紀要比郦昭煜和洛弈安都大上一兩歲;隻不過,久經沙場,身上自然散發一股凜然之氣,遮住了他本身儒雅高貴的氣質。
“大皇子,顔顔這廂有禮了。”
她勒住缰繩,颔首回禮;眼神極不情願的錯過他,看向那一方的郦昭煜……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洛公子……”
她對别人自稱“顔顔”,對他,自然的便改了稱呼——“奴婢”?!
郦昭煜握着缰繩的手猛地用力;心口一痛,趕緊深吸了一口氣。
“顔顔姑娘……”雷雲霆騎馬繞到她的身邊,“今日和郦兄和洛兄相約出來遊獵;聽說,顔顔姑娘也很擅長騎射,所以……顔顔姑娘不會怨雷某太過冒昧吧!”
夏侯甯立刻将憤怒的眼神轉向了郦昭煜——她有幾分本事,這些人中,他是最清楚不過的;雷雲霆的“聽說”,自然便是“聽”他所說了!
此刻郦昭煜也正用複雜的、不滿的眼神,一遍一遍的上下掃視着雷雲霆。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她的心已經無法再痛了——他都能将她推出來當衆獻舞,這不過小小的騎射,她也就不用再過矯情了吧!
“大皇子的‘聽說’有些言過其實了……”她的怨恨的目光鎖住郦昭煜,幽幽的說道,“顔顔騎馬倒是多少會那麽一點兒,這弓箭卻從來沒有上過手……”
“沒有關系,”雷雲霆說着,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小巧的弓弩,遞給她,“試試看,不行我教你……”
她猶豫了片刻,沒有立時接過來,他便又向前遞了一下;擡眸,正迎上他含笑熱情的注視,她的臉刷的一下便紅了。
伸手接過來的同時,她沒有看到,一旁郦昭煜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雷雲霆非常開心,盯着這張羞赫的小臉,一時心神激蕩;頭也不回,高高揚起的手,向下用力的一劃。
但聽得遠處,傳來隆隆的擂鼓呐喊聲,還有不少的旗幟在叢林中搖晃;高草密林中一時熱鬧起來:無數的驚雀走獸四散奔逃;禽類的撲翅鳴叫聲,還有小獸的急劇奔走聲,雜亂的響成一片。
雷雲霆頓時像上了戰場般興奮,高聲招呼,
“走啊!按原來約定,誰獵的東西多,誰就勝利……顔顔,跟我一起……”
“不了,”她歉意的笑笑,勒馬退後他一點兒,“太危險了,我在這裏等你們……”
“沒有關系,我來保護你!”
一聲“我來保護你”,讓她想起了什麽,下意識的去找尋郦昭煜的眼神;後者顯然在躲避着她;暗然的垂下眼眸,勉強的又沖他笑了一下,
“大皇子,真的很抱歉!顔顔最怕血腥了……”
眼神微微一錯,不遠處,一隻肥碩的灰色的野兔,如脫弦之箭,打了個折,從他們面前奔了過去,
“喂——有兔子!”
“跑不掉的!”
雷雲霆說話的同時,已經撥馬開動,手上搭弓張箭跟了過去。
她看着手中的弓弩,無奈的搖搖頭,同時長長呼出一口氣。
洛弈安唇邊勾起一個冷笑,慢條斯理的撥馬走到有些呆住的郦昭煜跟前,往前探一探身,
“君揚,如你所願,越來越有意思了……”
“滾!”他一動怒,胸口劇痛,臉色也由紅潤轉爲了蒼白。
洛弈安輕輕退開一點,
“莫要急,莫要怒——小心身體啊!”
他收回視線,拉弓搭箭,動作優雅,卻是向着天空的方向。
夏侯甯順着他指的方向,這才發現,天空飛翔着一隻大鳥,辯不出什麽顔色,隻是從下望上去黑乎乎的;應該它的鳥巢就在不遠處,大概是剛才被驚吓得不輕,所以一直不停地哀鳴盤旋,久久不肯離去。
“不要!”她出聲止住他,它不肯離開,定是還有孩子在這附近;它如果死了,那一家大大小小也就完了……
“顔顔姑娘,我們就是比騎射來了……可不适宜動恻隐之心啊……”
她稍微窘了一下,在古代,人們還沒有這些最基本的意識,而且,這也是最常見的比試方法。
“洛公子……誰說比試騎射就非要殺生了,其他的比試方法也很好啊!比如說……”她的眼轉左右一轉,用手向前方一指,“比如說,分花射柳……”
“這有何難!”他把箭頭轉向前方,對準随風楊動的細柳,這可是最初學射時就應當會的。
弓弦拉滿,平穩一下心情,根本不用找準頭,隻單憑感覺,右手一松,“嗖”,箭矢流星劃過,一枝嫩柳悠然落地。
“啪啪啪。”夏侯甯開心的鼓掌,“洛公子真是神箭手啊!”
一旁傳來郦昭煜不屑的冷哼,洛弈安不作意的搖頭,
“雕蟲小技,贻笑大方了……”
“呃……”她頓覺尴尬,轉而又開朗了,“其實還有個法子好比試……”
她撥馬向前走了幾步,看着随風搖曳的柳枝,勾唇而笑,不就是增加難度嗎?
“你們可聽說過分花射柳、百步穿楊,沽手而拈……”
“噢?”洛弈安對她的話很感興趣,平靜無波的面上終于有了變化,明亮的雙眸開始眯了起來,“願聞其詳!”
郦昭煜一直話不多,這時也側了耳朵再仔細的聽。
“分花射柳,百步穿楊你們都知道,比的是技藝;這沽手而拈嘛——就是被射下的柳枝在落地前,還應被射手……”
她說着話,伸出纖纖的手臂,纖長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握……
有了難度,也更有了意思。
郦昭煜上前,
“奕安适才已經露了一手,這回我先來!”
他的心思被她這個新奇的規則深深吸引,一時忘了還在置氣,自然而然的呼出了他們之間的昵稱,而且連“本宮”也給忘記了……
箭影飛出,快似流星,同時白影從馬背上飛起,一時也竟如脫弦之箭……
夏侯甯從未見過如此……迅猛的他,就像……蛟龍入海,鳳翺九天……
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經到了柳樹之下,不慌不忙的,猿臂一伸,那枝被射斷的柳枝飄飄悠悠的便落向他寬大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