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着绮羅的面,郦昭煜承認是因爲他的錯,才使绮羅那般的傷害夏侯甯。
知道夏侯甯不會因此難爲她,便讓绮羅想甯兒認錯,
“若說有錯,也是本宮錯在先;你對甯兒造成了這般的傷害,就先向她認個錯;甯兒若是既往不咎,本宮亦可原諒你……”
他說完,又去看夏侯甯的表情;夏侯甯十分不悅——這件事情你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老看我做什麽!
仔細看過绮羅,一身粗布麻衣,卻不因此而顯出狼狽;她盡量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尤其是面上,雖然素淡,但仍幹淨整齊,仿佛随時都能恭迎到太子。
夏侯甯心頭一酸,這個樣子的绮羅,讓她突然間想到了有容,
“歸根結底,也是爲了兩個字——争寵……”現在既沒了“身份”,更沒了“争”與“不争”一說,夏侯甯輕輕的說,“身份地位,權力欲望,總能将人的本性扭曲……如果能放下這一切,你的生活還是能重新開始的……”
绮羅的眼眸閃閃,不确定夏侯甯話中的意思——放過她?
怎麽可能?
以前曾經傷害她那麽的深……
雙眸中,快速的閃過一抹希望,很快又被失望所代替。
绮羅的樣子,被夏侯甯看在眼中,心中一陣酸痛。
人之本性就是貪婪。
但是绮羅和有容不同。
有容是自小生活在高位,是家中公認的太子妃的不二人選;這麽多年以來,家中一直把她當做太子妃來“供養”,她也從心底認爲自己是太子妃——現在不是,以後一定是……
現實徹底的讓她清醒,太子心中根本沒有他的位置,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将來……更是沒有!
太子的心滿滿當當的都被一個叫夏侯甯的女子占據,在放不下别人分毫。
家庭的沒落,希望的落空,有容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精神一下子崩潰!
而绮羅,自小身份低微;當時最大的願望也就是被有錢人贖身當個小妾。
郦昭煜以白傾風的身份把她接進白府時,她偷偷看到了這個白家公子的樣子,一時春心蕩漾;總幻想着、期盼着有朝一日得君垂憐,能飛上枝頭。
現實讓希望落空,她也隻是不甘于接受;算起來,還是一切又回歸了原點,她也沒損失什麽。
夏侯甯沒有過多的埋怨她,隻盼她放下這一執念,以後重新開始。
“你們真的要放過我?!”
“本宮絕無戲言!”
郦昭煜的話讓她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又有淡淡的失落——他隻是利用過她,心卻從未放在她的身上過……
那她還有什麽可留戀的?
此時她的心反倒平靜下來,深深的叩下首去,
“謝太子殿下……”
“不要些本宮,是甯兒大度,過往不究……”
绮羅轉臉看向夏侯甯,不自在的垂下眼;以前終是傷她太多,現在連歉意的話也難以啓齒……隻有深深的叩下頭去……
“管家……”郦昭煜頭也不回,伸出手來。
管家會意,立刻從袖裏取出一張薄紙。
郦昭煜看也不看,轉手遞給绮羅,
“你的契約——從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
什麽?绮羅瞪大了眼——哪有這等便宜事!
因爲一直在利用他,郦昭煜心中也是有愧,
“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本宮一定滿足……”
意外的是,绮羅沒有多言,唇角勾了勾,幾乎感動的落下淚來;接過挈約緊緊地壓在心口,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再多的感激,也隻能磕頭表示,
“太子的再造之恩,容绮羅來世再報……”
說罷,直起身,将手中的契約化作白蝶,飛舞在秋風裏……
望着绮羅漸漸遠去,猶自挺值得後背,夏侯甯的心底蓦地湧上一陣酸楚——對绮羅,她應該是恨她的,她曾經嫉妒她、陷害她,還毀掉她這個朝代裏女子最在乎的容貌……
但是,她所有的恨,全在绮羅這蕭條的背影、感激的深深一跪、落魄卻強撐着不再接受絲毫幫助中消失贻盡。
對于此刻倔強又柔弱的绮羅,她突然有了一絲的心疼。
“等我一下……”急匆匆的跟郦昭煜打了聲招呼,就跟了上去。
“绮羅……”攔在她前面,還微微有些喘息。
夏侯甯這才發現,她跟绮羅之間,似乎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說說話,一時有些呐呐的。
“你就這麽的離開?可有去處?”
“謝甯兒姑娘擔心,绮羅有個表哥,在京城某個客棧做跑堂——绮羅想先去投奔他。”
“哦……”原本誠心的要幫助她,聽到這句回答,一下變得失落。
但是,說到“表哥”,绮羅的眼神明顯有些躲閃。
“恕我直言,你的這個表哥,可是你的……”心上人?
绮羅沒有回答,臉上卻湧上一抹不自在的紅。
她這個“表哥”一直說等他;隻是她一直被權勢蒙蔽了眼;不知道,現在再去找他,他還會不會認她?
從她的表情,夏侯甯什麽都明白了,
“你就這麽落魄而去,難免被人看輕……太子有心補償你,你可以……”
“不必了……”話還沒有說完,绮羅便急切地打斷了她;尴尬的臉上,勉強挂上一個淺笑,“如果他是真心對我,自然貧賤不移;若是……”
她頓了一下,接着說,
“再說了,女孩子在外身上帶多了長物(金銀細軟),恐怕是福不是禍啊……”
夏侯甯無言的垂下雙手,默默地看着那個比她還要倔強的背影一步步堅定地走出了她的視線……
“甯兒……”郦昭煜從後面趕上來,“怎麽了?”
他随時能感受到她來自心底的憂傷,
她努力地眨眨眼,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很奇怪的感覺——本來,我該恨她的……可是現在……除了同情,對她,我還有一些……佩服……”
“她這般倔強的性子,倒真是有些像你……”
夏侯甯氣鼓鼓的瞪視他一眼,
“少在這裏打趣人——告訴你,我現在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
郦昭煜這才仔細看過來,她的臉色果然很差;心陡然被提起,
“你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因爲绮羅的事,心口有些堵……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郦昭煜上下看了她幾眼,知道她心腸軟;因爲看到绮羅倔強的不願接受他們分毫幫助,黯然離去,讓她的心感到了不踏實。
甯兒都說出來了,他還能不幫她嗎?
無奈的搖搖頭,想着暗處招了招手,
“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