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越王惜戰忍屈辱
允常回宮,内心充滿了深深的憤怒。吳國啊吳國,你真是欺人太甚,非但要強娶我允常的女兒,而且要搶奪我越國和允常的尊嚴,迫使我越國臣服于吳國,實在用心險惡。更爲險惡的的是,如果我越國不答應,無疑就給他們一個出兵越國的借口,陷我越國于戰火之中!
難道,我允常的女兒和堂堂越國的尊嚴,就要拱手送給他吳國嗎?我越國何曾如此屈辱?我允常何曾如此窩囊?想當年我允常十八歲就跟着父王南征百戰,馳騁疆場,抵禦外侵,開疆擴土,何曾向哪個國家低過頭?不,不能這樣!
允常坐在那裏,腦海裏翻江倒海,仿佛回到那個金戈鐵馬、氣吞萬裏的時代,胸中突然升騰起與生俱來的豪情與熱血,拳頭捏得嘎吧吧作響,兩眼噴出火來。吳國!我允常有的是力量,我越國有的力量,老子和你拼了!
允常突然悶聲道:“速速傳令下去,令大将軍石買、将軍洩湧及所有在家将軍、大司馬、大司空、大司農、行人逢同等即刻前來商議國事,本王要做一個決定!”
一旁的丘谷看得真切,聽得明白,他知道允常此刻動了血性,心中吃了一驚,趕忙跪倒在地:“大王不可!時候已經不早,大王勞累一天,應該歇息了!”
允常:“混賬!火燒眉毛,人家都騎到我允常的脖子上來了,還談什麽歇息!快去傳令!”
丘谷:“大王,微臣知道您心中焦急,然是此事心急不得!大王如今正在氣頭上,不如先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做決斷,大王保重身體要緊!”
允常瞬間燃起的怒火有所消停,他思慮片刻:“國難當頭,本王的身體有何要緊?也罷也罷,待本王好好想想再做決斷,你且安排下去,移駕王妃宮中。”
丘谷:“大王聖明!”随即起身,送允常到了玉姬宮中。
***
玉姬正在宮中等待允常,心中也頗爲焦急。下午大王動了大怒,這是十分少見的情形,讓玉姬感到擔憂。此刻見大王回來了,心中稍稍安心。
玉姬給允常請過安,親手伺候允常更換了外衣,輕聲道:“大王操勞一天了,令臣妾好生心疼。臣妾特意安排給大王做了些可口的飯菜,親手做了大王喜歡吃的肉粥,大王可要好好嘗嘗。”
玉姬的一番柔情,讓允常心中舒暢了不少,問道:“宏兒呢?睡覺了嗎?”玉姬:“沒有,宮女們帶他在外面正玩得開心呢!”
允常:“這個小家夥,本王半日不見就想得慌,速去給本王抱來。”玉姬情不自禁抱住允常道:“大王真是個難得的好父親!”
允常輕輕拍拍玉姬的後背慨歎道:“本王離不開你們啊!”
一家三口用了晚膳,飯菜有鹿肉、甲魚、鲈魚、蓮藕、竹筍、野菜等,不算豐盛卻也并不簡約。允常在玉姬的盡心服侍下吃了不少,尤其是玉姬親手熬制的肉粥,香軟可口,吃得舒心。
允常用過晚膳,小酌幾口,抱起宏兒逗樂一陣子,其樂融融。小家夥玩累睡着了,允常也感到有些疲倦。玉姬見此情景道:“大王勞累一天,不如早點歇息吧。”
允常:“也罷,本王想獨處一會兒,安靜的想些事情。”
玉姬柔情的看一眼允常:“臣妾也想讓大王好好歇息,今晚就不用臣妾侍寝了吧?大王抱抱臣妾吧!”
允常輕輕攬過玉姬,撫着她的秀發,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吻。說實話,玉姬真是一個柔情似水的女人,讓允常欲罷不能。可是,今晚,允常真的沒有心情,他想一個人安靜的想些問題。
***
允常躺在床上,腦子裏浮想聯翩,各種情景浮現眼前,各種念頭不停争鬥。他想起女兒琬如甜美可愛的面容,想起王後藤鈴充滿幽怨的眼神,如果要把琬如遠嫁給那個性情殘暴的吳國王子,我允常将如何面對她們母女?可是,如果不答應吳國的要求,越國就有可能被卷入戰争的汪洋大海,無數将士和黎民将血流成河,越國面臨生死存亡……。可是,就這樣忍受屈辱嗎?就這樣任人宰割嗎?這是我越國的作爲嗎?這是我允常的性格嗎?打,打,打!……不行,打不得!允常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宏兒燦爛的笑臉和玉姬柔情的眼神,還有那無數溫馨幸福的場景,如果,吳國的鐵騎長驅直入,那麽,這一切,都将會成爲泡影!可是……,這是我堂堂越國,這是我氣蓋山河的允常,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漸漸地,一個念頭清晰了起來,允常不知不覺進入了讓夢鄉。
***
次日早朝,允常傳令下去,暫停群臣朝議一日,命大将軍、大司馬、大司空、行人、内臣丘谷、諸位在家将軍入朝議事。丘谷傳令回來,禀報允常:“大王,其他人等通知到了,隻是大司空文種還未歸來,要不要讓司空府其他官員參議?”允常:“哦?大司空還未歸來,本王倒是忘了。他已外出将近一年,辛苦他了!也罷,其他人不必參議了。”
諸位大夫到期,允常環視一圈道:“今日特意召集諸位商議大事,隻因諸位是我越國的肱骨大臣,本王對你們甚爲信賴。今日要說的,是本王的一件家事,本王束手無策,還請諸位幫本王拿個主意!”
石買出列:“大王的家事,就是越國國事,我等理當爲大王分憂,竭誠盡力,請大王明示。”
允常:“諸位或許已經聽說,吳國的使節送來一份國書,要本王把王女琬如嫁給他們的王子累,諸位以爲是否妥當?”
石買:“卑職以爲,兩國聯姻,并無不妥,隻不過王女遠嫁,不知大王是否舍得。”
允常:“王女是本王的心頭肉,是否舍得,諸位難道不清楚嗎?”
洩湧出列:“大王,卑職以爲,此事的确不妥!卑職與王子累有過交結,此人年齡與卑職相當,性情十分粗魯,而我越國王女琬如蓓蕾初長,性情婉約,那王子累實在不能匹配!”
允常提高聲調:“洩湧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慮!然而,吳國态度蠻橫,勢在必得,不容本王拒絕,否則他們的鐵騎将奔赴越國而來,如何是好?”
堂下一片沉默。
允常氣惱道:“平日裏常聽你們信誓旦旦要爲本王分憂,如今果真遇到大事了,爲何反倒沒人說話?”
洩湧出列:“大王,吳國如此無禮,分明就是挑釁!大王也有數萬将士,難道聽憑他吳國欺淩?卑職以爲,大王如果不願王女遠嫁,自然可以拒絕,我等将士嚴陣以待!”
允常:“嗯,如此!還有誰持此見解?”
石買出列:“大王,卑職以爲,洩湧将軍所言不妥!吳國王子求婚越國王女,從人之常情和兩國關系來講,并非無理要求。更爲緊要的是,越國雖有數萬将士,然而不及吳國三分之一,況且吳國近幾年采取庫兵甲之策,軍力十分強大,就連楚國也難以抵抗,何況我越國。如果貿然拒絕,難免兩國交惡,我國難有勝算。卑職懇請大王以大局爲重!”
允常:“好一個大局爲重!難道本王隻能用自己尚未完全成年的女兒來換取越國的大局嗎?數年以來,越國每年要送給吳國上百美女,都是從平民中挑選,所以你們不知道心痛!往後還要給吳國送美女,諸位可不可以将自己的女兒也貢獻出來?”
石買:“大王不可!卑職深知大王愛女心切。如果大王實在不願愛女遠嫁,我等全聽大王指令,大不了決一死戰!隻是,卑職擔心的是越國的安危,還望大王諒解卑職的一片忠心。”
允常:“看來我越國也有血性男兒。還有誰說說?”
大司馬出列:“大王,卑職以爲還是不妥!吳國如今兵多馬壯,糧草豐盈,我越國尚不足以抵抗。如果打起仗來,我國庫存的兵甲和糧草恐怕堅持不了一個月,請大王三思!”
允常惱怒道:“又是這個糧草!當初本王推行賦稅變法,你們一個個出來阻攔,如今可看清了吧?本王隻後悔沒有早一點想到賦稅變法,否則何至于此!嗨!”
允常:“諸位還有誰說話?”
堂下又是一陣寂靜。
允常聲音沙啞道:“如此看來,本王隻好答應吳國的無理要求,用自己的女兒來還越國的平安了!”允常的嗓音有點哽咽,努力平靜一會兒繼續道:“不過諸位要記着,本王心疼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女兒,本王心疼的是我堂堂越國的尊嚴!諸位要記着,這不僅僅是我允常的恥辱,也是大家的恥辱,是我越國的恥辱!”
堂下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洩湧突然出列:“大王!我越國何至于此!我等将士甘願爲越國尊嚴而戰,血染疆場,在所不惜!”
幾位将軍紛紛跪倒:“大王,我等誓死保衛越國尊嚴!”
允常面色凝重的看着幾位将軍道:“諸位愛将,有你們這番心意,本王寬慰了不少。然而,本王不得不爲越國的安危着想,隻好暫且忍受這份屈辱了,諸位起來吧!”
衆大夫紛紛跪倒:“大王聖明,大王保重!”
允常強忍着屈辱的淚水道:“諸位起來吧!行人逢同會同内臣丘谷,回複吳國使節,本王……答應了!今日朝議到此,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