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解惑過往事洞觀當世情
範瘋子跟着師父進了洞口。
洞内涼風習習,透體的清爽。放眼望去,看不清最裏面的景象,卻有神秘幽深之感。
中間一側,竟然透出光亮,範瘋子詫異,這山洞之中哪裏來的亮光?莫不是山頂上開了一個天窗?
耳邊傳來泉水叮咚的聲音,範瘋子四處張望,想要找出這聲音的來處。
師父笑曰:“徒兒别費心了,泉水在此。”
說話間,已經到了透出亮光的地方,卻見是一個向右手進去的洞口,洞口一側凸出一塊岩石來,岩石上面不斷滴下清亮的水珠,叮咚聲原來是從這兒發出來的。
師父道:“這塊石頭上有一個泉眼,滴水不斷,雖然不多,卻也夠老夫與樵生飲用了。泉水甘甜可口,徒兒不妨嘗一嘗。”
範瘋子轉過腦袋,張大嘴巴接那水珠,果然是甜爽怡人,如飲甘醇。範瘋子覺得不過瘾,幹脆俯下身來,用雙手從泉眼下的水槽裏捧水來喝,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氣滲透全身,說不出的舒爽!
進了這個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原是一間渾然天成的雅室,石壁如同刀切,卻有大氣而美觀的花紋。竟然還有窗戶,靠窗的地方有一副石桌石凳,上面擺着一張古琴及若幹書簡,古樸雅拙,令人歎爲觀止。
範瘋子好奇地臨窗而立,向外看去,卻見對面正是他和師父之前穿過的那片草木,,草木之下,正是那深谷幽澗。
原來,這個窗戶正是開在石壁上的另一個洞口,洞口蔓延着青藤紫羅,開着些細碎的花朵,恰如天造的窗簾!
範瘋子心中豔羨不已,正欲感慨幾句,卻聽得師父說道:“範先生請坐,老夫今日要與你坐而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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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蠡正襟危坐,一如當年南山上的學生時代。師父盤腿坐在石榻上,雙手扶膝,雙目輕合,面色平靜,和悅中帶着嚴肅。
“徒兒,你爲何來到此處?”師父的聲音低沉而渾厚,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範蠡惶惑道:“不是師父将徒兒帶到此處的嗎?徒兒是來聽取師父的教誨!”
師父道:“此乃表象!爲師是在問你,你因何要遊方蔔卦,深夜遭襲?”
範蠡略作思索道:“緣起于王子受傷,徒兒官職遭貶。”
師父:“王子爲何受傷,徒兒可曾明白?”
範蠡道:“王子出行狩獵,山間突現異物,馬匹受驚騰躍,将王子摔下馬來,師父大概早已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師父道:“徒兒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王子受傷既有人禍,亦有天意!”
範蠡恍然道:“徒兒正想要問:師父爲何得知王子受傷、徒兒受困?”
師父道:“王子騎用的馬匹名曰閃電,就是徒兒現在騎用的那匹黑豹,此馬品質優良,然而天性易驚。贈馬之人故意隐瞞實情,将馬匹贈予王子,居心叵測,此乃人禍。然而山間突現異物,偏偏在轉彎之時,偏偏在黑豹眼前,這就是天意了!”
範蠡詫異道:“此話怎講,請師父明示!”
師父道:“當時爲師正在雲遊,路過會稽山,結識了山間一位修道之人,名曰道雲子。此人道化非凡,高深莫測,爲師尚不能知其一二。素日之間,有一隻暗黃色老狐常常陪伴他左右,此物行爲怪異,似懂人語,道雲子常與其言語交流。然而,當日爲師前去,卻未見黃狐,道雲子若有疑慮道:‘天道使然,我本無奈!有人要遭此大禍了!’,爲師忙問緣由,道雲子道:‘老狐今日急躁,偏偏要出去一遭,本道細問之,方知它今日天命在身,要超度一個身份不凡之人,乃是越國王子’。老夫心中大驚,趕忙下山,果然聽見了王子勾踐受傷的消息!”
範蠡起初聽得糊裏糊塗,後來漸漸聽清楚了:原來那隻老狐狸是故意要害王子啊!
範蠡憤憤道:“師父,請您告訴徒兒,那個修道之人何在?徒兒要去問個明白!”
師父道:“徒兒休得急躁!此人道化高深,正邪難辨,徒兒最好不要和他交結!以老夫看來,王子受傷,徒兒受困,此乃天意!”
範蠡疑惑道:“這是爲何?”
師父道:“天之大任将至,必先苦勞其身,亂其所爲,然後有定也!王子勾踐大難不死,禍福相易,此爲吉兆!況且,此乃徒兒與王子機緣所在!”
範蠡疑惑道:“師父此話怎講?”
師父道:“徒兒應該有所察覺。王子與徒兒經此大難,患難與共,惺惺相惜,你們二人的情義是否更加切近而牢固了?”
範蠡恍然道:“師父所言極是!”
師父道:“故而,此乃王子之福,徒兒之福!”
範蠡再次迷惑:“師父,徒兒差點被允常所殺,如今又被貶去官爵,福從何來?”
師父道:“人生得失,不在一時一事,徒兒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徒兒之福有三:一爲跳出是非紛争,重獲自由之身;二爲認清越國局勢,縱觀天下大勢;三爲取得王子信賴,奠定大業之基。如此之三者,徒兒可都明白?”
範蠡道:“徒兒似懂非懂,還請師父明示!”
師父道:“如今越國王朝,越王允常有王者之氣而無王者之志,早已失去年輕時的鋒芒,淪爲守成之君。權臣石買雖然心胸狹窄,手段狡詐,然而對越王忠心不二,深得允常信賴,又加之權勢熏天,一時難以撼動。徒兒鋒芒畢露,建功心切,然而在允常手中非但難有作爲,而且會屢遭小人嫉恨,随時有可能身敗名裂。況且徒兒身在宦海,不得不應對俗人俗物,難得看清大局,長期而往,可能會磨去鋒芒,失去心智。然而以徒兒之志,非爲池中之物,幸而有王子勾踐,徒兒可以高瞻遠矚了!”
範蠡如醍醐灌頂:“師父所言,徒兒曾經若有所思,然而總是模模糊糊,不知所終。如今聽師父一說,徒兒心中刹那間清晰明朗了!當日徒兒裝瘋賣傻,逃避官場,更多是對允常失望,跟他怄氣罷了,何曾想過這麽多?師父爲徒兒想得如此周到,令徒兒深深感念!”
師父道:“徒兒,往後時日,作何打算?莫非真如徒兒所言,做個遊方蔔卦之人?”
範蠡道:“還請師父指點!”
師父笑道:“徒兒早有打算,何必爲師指點!徒兒所說的‘蔔卦之人’,并非常人眼中的蔔卦之人,徒兒要蔔算的乃是家國天下!隻可惜,越國至今也沒有一個人聽得清徒兒說的話,就連允常也沒有聽清楚,可惜啊!”
範蠡腼腆道:“徒兒的心思,哪能瞞得過師父的慧眼呢!”
師父欣慰道:“徒兒大志,正是老夫所願啊!然而,要成爲一個有作爲的謀士謀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徒兒還需要洞察天下大勢,洞觀世态人情,修煉韬略心智。成大事者須得未雨綢缪啊!”
範蠡道:“徒兒明白了!徒兒願意追随師父雲遊天下,時時接受師父教誨!”
師父笑道:“不可!徒兒的使命還在越國!徒兒已經和越過脫不了幹系了!爲師縱觀東南大勢,并用徒兒的八字推測,徒兒的發祥之地就在越國。這也就是爲師設法要從吳國人手裏将你解救出來的緣故!”
範蠡吃驚道:“師父,昨夜綁架徒兒的,原來是吳國人嗎?他們爲何如此?”
師父道:“爲師已經說過了,徒兒的身價非同一般!吳國不是已經派人拉攏徒兒了嗎?然而徒兒一語回絕,吳國人心有不甘,于是按照伍子胥之意強制綁架徒兒!允常自己不願重用徒兒,卻有不甘心徒兒爲他人所用,所以得到消息之後便派人奪回徒兒。爲師擔心徒兒在越王手中再受磨難,又認爲你我師徒相見的機緣到了,所以從允常所派官兵手中搶奪了徒兒。徒兒明白了吧?”
範蠡恍然道:“徒兒明白了!怪不得近日以來,徒兒屢遭不測,原來都是他們所爲!”
師父道:“非也!并非全是他們所爲,恐怕另有其人!”
範蠡吃驚道:“還有何人?”
師父道:“渾水摸魚,真正想要殺了徒兒的人,徒兒自己想去吧!”
範蠡倒吸一口冷氣道:“徒兒明白了!”
師父道:“此人做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不敢明目張膽,不敢大力行動。然而徒兒在明處,歹徒在暗處,徒兒一定要嚴加防範,不可大意!幸虧徒兒已經有所防備,爲師欣慰!徒兒制作的那條鞭子頗爲有趣啊,哈哈哈!”
範蠡不好意思道:“師父怎麽知道了?”
師父道:“徒兒的打鬥,爲師見過不止一次了!”
範蠡吃驚道:“師父,莫非你一直在暗中保護徒兒?”
師父道:“爲師放心不下啊!況且也是機緣所在,偏偏就碰上了!”
範蠡心中暖流湧起,起身叩拜道:“師父,請再受徒兒三個響頭!”
師父慈和道:“徒兒起來吧,爲師還有更爲緊要的話要對你講!”
範蠡起身,重新坐好,滿懷期待看着師父,不知師父要說什麽。
師父拿起了手邊的一份簡冊,緩緩打開來,卻見開篇寫着蒼勁有力的《老子》兩顆大字。
師父道:“徒兒,可曾見過此書?”
範蠡搖頭道:“未曾見過!”
師父道:“此書乃爲師的師父、徒兒的師祖老子所寫,真乃傳萬世之神作,爲師今日要向徒兒講講此書!”
範蠡虔誠道:“師父請講,徒兒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