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麗不是弱智,她心裏完全清楚,一旦上去意味着什麽。就像那次看露天電影,她想去魯成君的寝室一樣,杭東輝的意圖若然若揭,那就是想得到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除了期待與向往,蕭麗居然沒一絲害怕與顧忌。
燈閃了幾下後,終于漸漸地亮了起來。杭東輝不失時機地俯在蕭麗的耳旁,悄聲說:“這下,可以走了吧?”
如果不是已亮燈,蕭麗真想讓杭東輝半抱着去樓上。她隻覺得身子軟軟的,強烈地渴望着有一雙剛強有力的胳膊能給她以依靠。
終于到了樓上,終于進了房,蕭麗很想說别拉燈,但杭東輝不是魯成君。盡管她清楚,對她的這一建議,他一定喜出望外,求之不得,但毫無疑問同樣會吓他一跳。畢竟她是女的,畢竟這話充滿暗示,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燈亮了,一想到剛才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兩人面面相觑,都有點不好意思。這可是挑明關系後,兩人第一次在亮着燈的房間單獨面對,且剛才兩人的話題都明目張膽地觸及到了性。
“蕭麗,你知道嗎?在戎書記家裏,他和你在裏面談話,我在外面捏了一把汗,簡直在……煎熬。”終究是男人,最後還是杭東輝打破了沉默,“當戎書記告訴我,你……願意和我好,我差點就要蹦跳起來,連呼嗚啦。”
蕭麗低頭擺弄着衣角,沒有吭聲。
杭東輝起身靠近蕭麗,握過她的手,激動地說:“蕭麗,謝謝你。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還沒見到你的人,我就對你有了好感。也許你會說我這個人太羅曼蒂克,太有意思了。但我當時确實是那麽想的,也許這是心靈感受吧。見到你後,我便暗暗地喜歡上了你。坦率地說,這次去丹象縣任職,有一大半的心願是爲了你。”
自從認識杭東輝,尤其在相處中,隐約察覺到他對自己充滿好感,流露出某種意思時,蕭麗曾留心與旁敲側擊過他的個人感情生活,她發現,他不但沒結婚,居然連女朋友似乎也還沒有。
蕭麗不可理解,杭東輝身爲團市委書記,父母又是高幹,真可謂風度翩翩,少年得志,他的身邊又不乏出衆的女孩,爲什麽已近而立之年了,還是孤身一人?
這團疑問曾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今晚更是強烈。
跳舞時的那股激情依然熾烈,秔東輝一把攪過蕭麗,湊過臉去就要吻她。
蕭麗連忙推開杭東輝,站起身來說:“杭書記,我不理解,以你的條件,你應該去找一個比我更好的姑娘。我出身于農村,無才無貌,有什麽地方值得你如此青睐與鍾愛?另外,你這麽大年紀了,不可能從沒談過戀愛吧?”
杭東輝臉上的興奮漸漸消失了,仿佛蕭麗的話刺痛了他的某塊心病,他痛苦地低下頭去。
“是的,蕭麗,不瞞你說,我曾愛過,愛過一個非常可愛能幹的姑娘。”
蕭麗暗想,還算誠實。如果矢口否認,她真會把他看扁了。
“我曾在四明山區插隊落戶。”一會兒,杭東輝又擡起頭來,帶着回憶,深沉地說,“在我生活的那個小山村裏,有一位美麗的姑娘,是我房東老大娘的女兒,她叫小芳。小芳是村裏的團支部書記,也是回鄉知青。當時,我們白天一道參加勞動,晚上一道組織文藝宣傳隊,唱歌演戲。我們曾演過《洪湖赤衛隊》、《八一風暴》等。在《洪湖赤衛隊》裏我演劉闖,小芳演韓英。我倆演得惟妙惟肖,去縣裏彙演,還獲得了第一名。”
說起那些峥嵘歲月,杭東輝的雙眼熠熠發光,蕭麗不覺聽入了神。
“在共同的勞動中,我和小芳産生了感情。不久,我應征入伍去了部隊。提幹的第一年,便碰上了對越自衛反擊戰。在一次戰鬥中,我身上中彈負了重傷。由于大腿後筋有一根被切斷,傷好後,我已無法再留在部隊……”
“你腿上的殘疾,是打仗留下的?”蕭麗忍不住問了一聲。
“是的,我不但跟你有緣,跟丹象縣也有緣。如果不是來自你故鄉的戰友救了我,我不可能會有今天和你坐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也許早已犧牲在異國他鄉。”
“你說,在丹象縣有你的戰友?”
“對。”
“他老家在哪個鄉鎮?”
“海港鎮。”
“不會那麽巧吧?你知道,我就是海港鎮人。”蕭麗還以爲杭東輝在編故事。
“這就是我還沒見到你,對你便有好感的原因之一。”
原來是這樣,以前的種種不解,在這時,蕭麗總算已明白了一半。
“他是哪個村的?叫什麽名字?也許我知道。”
“寺後村,叫顧明波。”
“原來是他?”蕭麗很是意外地默念了一句。
瞧蕭麗的神情,她似乎真的知道,杭東輝忙急促地問:“你知道?”
“知道。”蕭麗點了點頭,說:“當時公社曾請他作過報告,介紹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情況,我聽過。”
“他有沒有說到炸橋?”
“說到了,說在炸橋時,有一位排長英勇負傷……”
“那個排長就是我。”
“我真的沒想到,原來你是英雄。”蕭麗的口氣充滿了崇敬。
“真正的英雄是你的老鄉顧明波,他是神槍手。如果沒有他的機督勇敢,不但我會沒有命,有可能連橋也炸不了,當時敵人已沖了上來。”
“可他一再提到你,說英雄是你。”
“那是因爲他謙虛。”
“在作報告時,我就發現他英氣逼人。”蕭麗雙目炯炯有神,興奮不已地說:“我沒有看錯,他果真是個英雄。”
“可惜就是這樣一位英雄,戰後沒能留在部隊,退伍回家了。”傷感地略停了一下,杭東輝問:“後來發生的一些有關他的變故,你知道嗎?”
“這我倒不清楚,因不在一個村上。”
“他出走了,至今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