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康楚天回答得很是幹脆。
“就這樣兩手空空而去?”
“対,除了請你去,首長沒有吩咐其它,所以你也就不用帶任何東西。”
看來這一去兇多吉少,司令部似乎已掌握了自己的問題。對于這個結果,紀大隊長并不感到意外與突然。早在他胡作非爲以身試法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逃不脫會有這一天。可是,到底爲何事而栽,他心中又一點無數。自己的糗事委實做得太多了,哪一件似乎都有可能。
“去了後,需要多長時間?”
“不知道,首長沒說。”
“走之前,我總該向部隊交待一下工作吧?否則等明天他們找不到我,會亂的。”紀大隊長似乎還抱着幻想,企圖拖延時間,等待奇迹降臨。
“不會的,部隊不是聽哪一個人的,是聽黨的,絕對亂不了。”聽了紀大隊長的話,康楚天隻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心想真是可笑又可悲,已到了窮途末路,且結局将會很慘,卻還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統治者,看成救苦救難的救世主,真是莫大的諷刺。
紀大隊長的腿差點就要軟了,從康楚天的話中以及他的态度上,他已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已岀事了。
怎麽辦?紀大隊長暗問自己。
是乖乖就範讓他們帶走,還是設法通知部隊,把這幾個人給扣起來,以便在跟司令部攤牌時,有讨價還價的籌碼?
紀大隊長知道,整個部隊都由他一手提拔的老鄉控制着,以他唯命是從。隻要他一聲令下,不要說眼前這區區的幾個人,就是再來十倍,也照樣讓他們有來無回。但問題在于這樣做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可惜生不逢時,現在不是亂世,如果是,他倒還有諸多道路可以選擇。不用說,他不會等死,一定會挺而走險,拍案而起,反了他。然後,拉着部隊換一個陣營,繼續當他的官。有槍便是草頭王,最不濟還可以将部隊拉到山上去,快悥恩仇,做打家劫舍的土匪,這無疑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但現在沒有這個土壤,也沒有這個條件。槍不是問題,隻要将軍械庫一打開,一人一枝還是綽綽有餘,很快就可以武裝起來。可惜的是,他們在别人的眼裏是神秘的特種部隊,很神氣,很光榮,似乎很不了起。其實隻有自己知道,他們是另外一條戰線的特種部隊。對于沖鋒陷陣,擒拿格鬥,布兵擺陣,他們隻知一鱗半爪或根本不懂。不要說部隊裏還有許多女兵,就是沒有,一旦跟訓練有素的野戰部隊交手,除了剿滅、失敗,取勝的希望幾乎爲零。
這條路顯然走不通。這可是兵變,是一條不歸之路,那是要槍斃的。
權衡了再三,紀大隊長不無悲哀,他已清楚,除了跟他們走,他已别無選擇。
“走吧,紀大隊長,時間已不早了,我們該動身了。”康楚天明是催促,但話裏卻包含着命令的成分,紀大隊長都已聽出來了。
事已至此,再拖延已于事無補,相反隻會引來那些人日後對他的虐待。已看清了形勢,明白了自己處境的紀大隊長,隻得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走吧。”
離開辦公樓的時候,司令部來的那些人,如臨大敵一般,前後左右地簇擁着,将他圍在當中,明顯就是一副押解罪犯的樣子,隻差沒戴手铐了。上車後,也同樣将他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此時,紀大隊長的心裏有一絲失落油然而生。尤其車子駛離大門口,這種感覺更是強烈。
養兵千時,用兵一時。要是這時候,那些受自己恩惠的部下能帶人突然攔住車子,不讓那些人将他帶走。然後再由他出面,呼籲大家冷靜,服從命令,這該是一件多麽氣派,又多麽有面子的事情啊!
可是,那些家夥平時一個個地盡在他眼皮底下顯擺表現,企待能受到他的更多的青睞,得到更大的提拔。這會兒都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竟一個都不見,這不能不令紀大隊長寒心。
如果已睡了倒也罷了,可此刻就寝号都還沒吹過,那些熄了燈還想自由活動的家夥能那麽老實,呆在宿舍裏?顯然不可能。
想到偌大的一個部隊,最高首長居然被區區幾個人不聲不響輕而易舉地帶走,從上到下都還蒙在鼓裏,一個人都不知道。甚至連門口站崗的戰士和值班的幹部都視而不見,不管不問,紀大隊長的心裏,此時已不是失落,而是痛苦與自責。
如果老天爺保佑他平安無事,還能回來繼續當他的大隊長,紀大隊長想,第一件迫切要做的事,就是整頓門衛。以此讓部隊高度樹立重視敵我觀念,保持高度警惕。
好在現在不是在戰争時期,好在那些人還真的是從司令部來的,而不是他的仇人,不然的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抓走了最高首長,這禍,這玩笑,可就闖大了,開大了。
紀大隊長知道,這一切怨不得別人,責任都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疏于管理,讓本該時刻保持警惕的部隊,沒有了敵我觀念的這根弦,才造成了如今這些薄弱環節,出現了這種不該出現的局面,緻使他無法在自己最後的軍事生涯中,再顯擺一次威風,再享受一番權力的神奇。
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途中,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沉默,沒人跟紀大隊長說話。由于有心事,紀大隊長也懶得跟他們去搭讪。
車子東拐西彎,很快就進了市區,到了一座大院裏面。但紀大隊長發現,并不是司令部。
“這是什麽地方?”這裏的一切似曾相識,可一時又記不起來,紀大隊長從車窗望了望外邊,不禁疑惑地問了一聲。
“下車吧,這不是你應該問的。”那些人的态度立即變了。
在部隊時,他們的話雖不多,但口氣還是和緩的,但此刻卻已變得冷冰冰硬梆梆的了。
既來之,則安之。紀大隊長默默地自己安慰自己,隻得下車,跟随他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