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鬧鍾響了，江燕對羅小莉和汪小梅道：“六點了，你們兩個下班回去吧。”
羅小莉“嗯”了一聲，雖然戀戀不舍，但還是轉身準備離去。
汪小梅卻不像羅小莉那樣矜持，嗔笑道：“江姐，你趕我們兩個走，是不是晚上想單獨跟文星先生約會啊？文星先生，有點紳士風度好不好？請我們吃個火鍋嘛，你請客，我買單，怎麽樣啊？”
江燕嗔笑道：“死丫頭，見到帥哥，就想纏上了？自重一點，你的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不撕爛你的嘴才怪。”
汪小梅撅着嘴道：“我又沒有在感情上背叛他，隻不過跟帥哥吃個火鍋，又不是我一個人，還有江姐你和小莉呢。”
江燕嗔笑道：“人家小莉可沒有你那麽騷……”
文星忙道：“好了好了，江醫生，不要對下屬太苛刻了，小梅姑娘的要求并不過分，我也好久沒有吃火鍋了，今晚我就請你們三位美女吃火鍋吧，我請客，我買單。”
汪小梅幾乎要跳起來，叫道：“好耶！……”
其實文星雖然喜歡吃火鍋，卻不太喜歡進火鍋店。
因爲火鍋店裏太喧嘩，越是喧嘩的氣氛，文星越會感到空虛和寂寞。
江燕看出了這一點，她在心裏暗暗歎息，不時給文星夾菜。文星不說話，她也幾乎不說話。
羅小莉和汪小梅卻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尤其是汪小梅，喝了兩杯啤酒，醉眼朦胧，身子幾乎緊貼在文星身上。
文星一直皺着眉，好不容易等到火鍋吃完，汪小梅提議大家去唱歌，這回江燕真正沉下了臉，道：“小梅，你是喝醉了，還是真的不懂事？文星先生是來找我看病的，不是來陪你們玩樂的。”
文星淡然一笑，起身向門外走去。
汪小梅望着他的背影，嗔聲道：“神氣什麽？不就是長得有點帥嗎？世界上帥哥多了去了，有什麽稀罕……”
江燕見汪小梅确實喝醉了，歎息着囑咐羅小莉送她回家，自己跟着文星出了火鍋店。
“文星，我的這個助手不懂事，你不要見怪。”
文星淡笑着：“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他望着城市的霓虹，努力透過霓虹去看夜空的星星，歎道：“我們找個安靜的茶屋，坐一坐吧。”
江燕微笑道：“還是回到我的診所去吧，那裏是我工作的地方，我覺得在那裏跟你交流比較好。”
文星瞧着江燕，淡笑道：“你是怕被人看到，誤會你跟别的男人幽會？”
江燕俏臉一紅，嗔笑道：“文星，你胡說什麽？我隻是習慣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跟人做心理交流，沒有别的意思。”
文星打了一個哈哈，道：“江醫生，我隻是開個玩笑，我們走吧，你說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兩人走到診所外面的巷口，文星進入小賣部，買了一瓶二鍋頭，灌在奶瓶裏。
江燕不由歎道：“既然喜歡喝酒，爲什麽不喝好一點的酒？你不要告訴我你喝不起。”
文星歎道：“多貴的酒我都喝得起，但我還是喜歡喝二鍋頭，因爲，我媽媽生前就喜歡喝二鍋頭。”
江燕聞言一怔，随即搖着頭，暫時沒有多問。對文星的身世，她很感興趣，但并不急着追問，因爲她相信，文星一定會慢慢訴說自己的故事。
兩人進入診所，隔着桌子坐下來。
文星大口地喝着酒，江燕瞧着他，忽然感到心裏一陣酸楚。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英俊的黑衣男子，端着奶瓶喝着烈酒，這種景象，十分滑稽，一種飽含着人生凄苦的滑稽。
江燕等到文星喝幹了奶瓶裏的酒，柔聲道：“酒還夠不夠？如果不夠，我出去給你買。”
文星盯着江燕，眼裏似乎有淚光，微笑道：“江醫生，你确實是我見過的心理醫生裏，最偉大的一個。”
江燕嗔笑道：“偉大？這個形容詞用在我身上，太誇張了吧？”
文星歎道：“并不誇張，以前我也看過不少心理醫生，他們都勸我少喝酒，你卻是見我喝完了一瓶，又想給我買一瓶。我知道你絕不是虛僞的客套，你是真的體會到我内心的苦楚。”
江燕歎道：“我倒真希望你内心的苦楚，可以被酒精驅走。”
文星歎道：“可惜酒精隻能麻醉靈魂，并不能驅走人心裏的一絲半毫苦楚。”
江燕點頭道：“我明白，我也喝過酒。”
文星轉動着奶瓶，江燕瞧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蒼白而細長，有點像女人的手，但江燕看得出來，這隻手蘊藏的力量，可以說是無窮無盡。
文星也在凝視着自己的手，終于道：“我是雪觀音的兒子。”
江燕道：“雪觀音，好美的名字。你的媽媽，也是江湖中人嗎？”
文星歎道：“媽媽當然是江湖中人，所以我也是江湖中人，一入江湖，便難退出。”
他忽然想起了劉美芳，因爲“一入江湖便難退出”這句話，劉美芳說過多次，也隻有文星，才能體驗到這句話包含的無奈和悲苦。
江燕道：“你的媽媽……也是一個殺手嗎？如果你的媽媽是一個殺手，一定是一個美麗的殺手。”
文星微笑道：“哦？爲什麽？”
江燕凝視着文星英俊的臉龐，微笑道：“如果你的媽媽不是美人，怎麽能生出這麽俊俏的兒子？”
文星的眼裏閃過一絲凄涼的神色，歎道：“我的媽媽确實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也确實是一個殺手，不過在我出生以後，她就金盆洗手，發誓不再殺生，不但不再殺人，連一隻螞蟻也不會去殺。”
江燕歎道：“母愛确實有使人去惡從善的力量。”
文星歎道：“然而媽媽卻把我訓練成一名殺手，因爲她忽然覺得，要讓自己的孩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生存，還是做殺手比較好。”
江燕道：“你媽媽的思想似乎有點偏激，但她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文星歎道：“媽媽把她一身功夫都傳授給我，我十二歲便出去殺人，十三歲便令那些黑道人物膽戰心驚。起初我感到很自傲，後來随着練功的深入，我才發現自己的功夫跟媽媽還差得很遠。”
江燕不由道：“雪觀音是多麽厲害的一個美女殺手，真是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