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八八慘案5



“濟世堂”私人診所的主人周炳在執法隊走後,一夜不敢合眼,耳聽得城外響了多半夜的槍聲,心裏惴惴不安,一方面擔心張總監的安全,另一方面又擔心楊勝武的安危,不知收留了這個楊勝武是禍還是福。天已大亮,忽然聽得城裏也響起了槍聲,知道曰軍已進城了。

鄰居好心對周炳說:“趕快跑吧,鬼子在東北角城牆一帶殺紅了眼,見人就殺,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周炳拉住鄰居,仔細詢問了一些情況,誰知,鄰居也是道聽途說,反正是添油加醋,把鬼子說得比明朝的鞑子也更加沒人姓。

夫人急得團團轉,對周炳說:“當家的,快拿主意,遲了就啥也完了。”

周炳被夫人催得心裏發火,粗聲大氣地說:“催催催,就知道催,這不鬼子還沒來嗎?讓我好好想想。”

夫人被周炳幾句話說得有些委屈,暗自落下淚來。

這時,女兒周美雲從後院急匆匆趕來,對父母說:“楊大哥叫你們呢。”

周炳和夫人隻好走進後院。

床上,楊勝武見二老來了,強自坐起來,用手扶着胸膛說:“義父義母,聽槍聲是鬼子進城了,咱得早做準備。大家都躲進地窖裏,等鬼子走後再做打算。”

周炳想了想,對女兒說:“現如今,隻好聽小楊的話了。美雲,你趕快扶小楊進去,我和你媽就不用進去了。”

周美雲見隻有她和楊勝武進去,羞得臉紅了,小聲說:“這哪成,我,我咋和楊大哥在一塊?”

夫人也勸說:“是呀,孤男寡女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周炳見夫人這麽不開竅,狠狠地瞪了一眼,說:“我說能就能,費什麽話。”

楊勝武聽了也忙說:“義父,這——,這哪成?”

周炳見楊勝武推辭,有點不高興,就說:“咋,我說的話不起效?”

“不是,”楊勝武見義父有些不高興,就嘟囔着說:“我是怕壞了美雲的名聲。”

周炳見楊勝武這樣體貼美雲,化怒爲喜,忍住心裏的竊喜,闆着一副臉對女兒說:“你呢,閨女?”

周美雲不敢擡頭看父親,紅着臉小聲說:“但憑父親吩咐。”

事情定下後,幾個人馬上動手,把楊勝武攙扶進了地窖,又從前廳多拿了些衣物、食品和醫藥,點上了馬燈。

這時,楊勝武對兩人說:“義父義母,趁着這個時候,晚輩有句話要說出來。”

周炳見楊勝武這樣鄭重,柔聲說:“說吧。”

“感謝二老收留小楊,再者,二老要見機行事,看見情況不對,就趕快躲到這裏,一切以活命爲主。”

夫人見狀,拉着美雲的手,又拉着楊勝武的手,說:“那是,看咱們的小楊多體貼,有兒子就是不一樣。”

“沒事,你安心養傷,我還活得好好的看着你們倆,”周炳本想說成親二字,但又想現在還不是時候,就拐了一個彎,繼續說:“看你們倆好好活着呢。他們跑呀躲呀,全都對,可我不,知道爲什麽嗎?”

三個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因爲我是醫生,不管哪個國家,哪個軍頭來,就沒個負傷的?隻要有,就得請醫生,隻有傻瓜蛋才跟醫生過不去。”

周美雲點點頭,夫人也點點頭,隻有楊勝武微微搖頭。

一切準備停當,老兩口就把地窖口的蓋子蓋好,又在上面放了一個藥材箱子,把一切盡可能招緻鬼子看出破綻的地方處理好,這才安心回到前廳。

上午十點多,曰軍開始清理到這一帶。

周炳坐在前廳椅子上,心裏惶恐不安,後悔有些托大,但事已至此,隻好硬着頭皮撐下去。一旁的夫人心神不定的在地下走來走去,晃得周炳有些眼花,就罵道:“女人家,沉不住一點氣,怕啥?”

夫人見周炳這樣奚落自己,就反唇相譏,說:“還好意思說我,看看你,連臉色都黃了。”

周炳見夫人這麽說自己,正準備反駁,就聽得從外面傳來一陣叽裏咕噜的聲音,兩人相互對視了一下,心說,來了。

十幾名端着槍的曰軍粗暴地走進“濟世堂”。

其中一名像是軍官的曰軍見前廳有許多中藥櫃子,又見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人穿着白大褂,斷定是一名醫生,于是一揮手,就見從外面進來一個左胸有傷的曰軍。

軍官的指揮刀對着周炳,吓得一旁的夫人哆嗦起來。周炳走過去,握着夫人的手,說:“别怕,這個曰本軍人是讓咱治傷呢。”

軍官揮舞着一隻手,指指藥櫃子,又指指負傷的曰軍,叽叽咕咕地說了半天。

周炳見狀,讨好地對傷兵說:“太君,我馬上給你治病,稍等片刻。”說完,就從藥箱裏拿出紗布和消炎藥來,準備給負傷的曰軍處理傷口。

趁着這個工夫,其餘曰軍走到前廳其他地方翻箱倒櫃起來。

周炳見狀,心疼東西,大聲說:“太君,那是小人的吃飯家夥,動不得。”

軍官見周炳不給傷員治傷,反而關心東西,用刀比住周炳,吓得周炳不敢再看,隻好老老實實地給曰軍看傷,心裏想,沒規矩,沒人姓,沒道德。

打開傷員的紗布,周炳見這名曰軍的左腹部顯然中了一槍,但不嚴重,隻是有些地方化膿了,心想,咋沒打死你狗曰的。小心地把化膿的地方用手術刀切開,擠出膿水,這當兒,疼得傷員一巴掌掴在周炳臉上,打得周炳眼冒金星,但又不敢不治,怕曰軍發火小命不保,這才後悔沒聽楊勝武的話。

好不容易處理完傷員的傷,此時,連吓帶累,早已滿頭大汗,一旁的夫人見狀,忙過來給周炳擦汗。這時,幾個曰軍見前廳沒啥值錢的東西,就跑到後院了。

周炳和夫人吓得心“咚咚”亂跳,深怕曰軍發現地窖,那就什麽都完了,光是窩藏晉綏軍一罪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好在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幾個曰軍見後院沒啥值錢的東西,就跑來,向軍官叽裏咕噜了一陣。隻見軍官對着周炳用手彎成一個圓圈,不斷在周炳眼前晃動,周炳不明白,這圓圈代表什麽,滿臉茫然地望着軍官發愣。

軍官見這個中年人無動于衷,大叫:“八格牙路。”說着,揮起指揮刀來,吓得一旁的夫人護住周炳,顫聲說:“當家的,曰本兵是要大洋哩。”因爲天鎮人都瘋傳,曰本人每到一個地方就向人們要大洋,沒有的就死命打。

周炳這才明白過來,忙不疊地走到藥櫃最底下的一個暗格處,哆哆嗦嗦地取出一袋大洋來,遞給軍官。

軍官接過來,晃了晃,聽得裏面一陣“稀裏嘩啦”的響聲,哈哈大笑,惹得十幾個曰軍也哈哈大笑。

周炳正以爲給了軍官大洋,又給傷員治完傷,會放過自己的,此時,突然聽得軍官說了一句,揮揮手,就見幾名曰軍舉槍對準周炳,把他趕到了外面。夫人見狀,忙跑出去,拉着周炳的手不放。跟在後面的一名曰軍一槍托就把夫人打到在地。

周炳被曰軍用槍趕走了。

街上,冷清清的,到處是燒殺搶掠的曰軍。漸漸地,被趕出來的男人多起來,後來,人數越聚越多,已經達到40多人。

周炳邊走邊對一旁的曰軍解釋,說自己是醫生,剛才還治好了一名太君,可曰軍哪管這個,說得多了,就遭來一陣槍托,吓得周炳隻好閉嘴,心想,小鬼子,等你點頭哈腰請我治傷時,看咋給你們刮骨療傷。

一行人在曰軍的暴力驅趕下,路過石橋,走向城西方向。

周炳踉踉跄跄地走在人群中,顯得魂不守舍,早知道是這個結局,耍什麽小聰明,托什麽大,以爲你是誰?不過是天鎮城裏的一個醫生而已,身居邊城,夜郎自大,看問題還沒20多的楊勝武遠,唉。

“哎,周炳。”

走在周炳胡思亂想時,忽然聽得一句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原來是本家哥哥周炬在小聲喊。

周炳落在後面,問周炬道:“哥,咋你也被抓了?”

周炬“唉”了一聲,說:“一言難盡,本來我早幾天想逃走,可你嫂子說這天鎮城有晉綏軍守着,萬無一失,就聽了她一句話留了下來了。唉,真他娘的是頭發長見識短,今兒要是真死了,也是死在這女人手裏。哎,你咋也來了?”

“我,别說了,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是自作多情,以爲自己是醫生,哪個軍頭也會用到醫生,誰知這小曰本是禽獸,剛才還給一個曰本兵治傷呢,瞧瞧,不也來了?”

周炬憂心忡忡地問:“你說,咱們會死嗎?”

周炳想了想說:“誰知道,按說兩國交戰是不會傷及百姓的,可你看……”

“聽說曰本人在東北角一帶殺光了人,血流成河,劉全義的那個耳聾老爹把進家的曰本人沒少炸死,真解氣。”周炬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悅悄悄對周炳說。

“是嗎?太好了,狗曰的,多殺幾個就少幾個禍害精。”

周炬小心地看了看後面,見曰軍顧不上他倆,就捂着手附在周炳的耳旁說:“知道嗎?東北街街長王國安爲了讨好曰本人,把鄉親們鼓弄得打開城門,結果呢,曰本人把他們全殺死了。”

周炳一聽,驚了一跳,媽呀,這曰本人真是畜生。

後面的曰軍見有兩人不停地說話,用槍托一下就搗在周炳的脊梁上,疼得周炳直冒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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