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突然的決定叫所有人都愣住了,可是總管太監卻沒有,他馬上稱是,很快跑了出去。而這時,炙焰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慌忙說道:“陛下,草民的妻子已經病入膏肓,倘若不馬上找到草民的兄長醫治,便一定會死去的。請陛下顧念她一條生命,收回皇命吧。”
皇太極卻隻是看着他,而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太監的叫聲:“皇後娘娘到。”
說話間,孝瑞文皇後走了進來。皇太極見到她便是微微一笑,而皇後也已經走到他的身邊,扶着皇帝的胳膊,很是溫柔地問道:“聽說陛下又犯老毛病了?”
皇太極點點頭,看向如同熱鍋上螞蟻一般的炙焰,對皇後說道:“哲哲,多虧了這位司徒公子,朕才轉危爲安了。朕已經決定将他留下來,至于他的妻子,就交給你親自照顧,可好?”
“大好。”
皇後說完,看向炙焰,點着頭說道:“這位就是司徒大夫的親弟弟吧,果然是人中龍鳳。公子你就好好照顧陛下,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妻子。”
炙焰真想上去給這兩口子一人一拳,一個裝傻,一個充愣,拿他的話當廢話呀?
“皇後娘娘,隻是草民的妻子重病纏身,急等着兄長醫治,所以草民等才會來盛京找尋兄長,如今又怎麽能在此處耽擱?”
皇後一愣:“原來是這樣,那你得趕緊去找司徒大夫才行。可他現在不在盛京,他在……”
“皇後!”皇太極突然說話,皇後便愣愣地看着他,随即輕歎一聲。
皇太極便說道:“就這麽定了,司徒公子你就暫且住在太醫院,等過陣子,朕再給你安排住處。”
“啊?!你們究竟有沒有聽清楚呀,我說我的妻子要死了,你們怎麽還要我們留在這裏?你們怎麽忍心?!”
皇後搖着頭,皇太極卻說道:“這是朕的意思,如果你不同意,那麽她連今天都過不成了,你懂嗎?!”
炙焰緊緊皺着眉頭。他一個人或許可以沖出這裏,沖出滿清,可是怎麽帶着朱依翊走?皇太極如果真得發火了,朱依翊恐怕也真得活不過今天。
罷了罷了,就暫且應允他,伺機再做打算吧。隻是,不知道朱依翊會不會告訴皇後她不認識司徒熏,那樣就糟糕了。哎呀真是的,應該先回去跟她打個招呼好了。該死的皇太極,管你死活呢,早知道會惹出這些個麻煩,就應該見死不救才對。
這裏炙焰恨死自己救了皇太極,而那裏的朱依翊卻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很快來了宮女,将她接進了皇宮。朱依翊自然是不解,爲什麽炙焰成了皇帝的禦用大夫,而自己又被皇後接進宮中?難道這一切,都與找尋司徒謙南有關?
皇後哲哲在清甯宮見了朱依翊,初見她時,便被她的嬌美打動。她拉着她的手一同坐在長椅上,輕柔地說道:“今天終于見到了漢人美女,竟是這般可人。你和我的女兒差不多,我便把你當成女兒了,可好?”
朱依翊沒有想到滿清的皇後竟是這樣的平易近人,而她又提到母女的關系,叫朱依翊不由得心酸。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也從沒有這樣貼心地跟她說過話呀。
想着,眼中也有了淚水。皇後見到她的模樣,很是心疼地擁她入懷,歎息着說道:“我知道你生着病,可憐的孩子,你還懷着身孕呢。可是陛下的病卻也需要你丈夫來醫治。無論如何撐到那個時候吧,撐到陛下放他走的時候。”
朱依翊見不到炙焰,也無從詢問他原因。可是聽着皇後的口吻,應該是炙焰被皇帝硬留下來做了大夫,而自己,難道是用以威脅他的棋子嗎?
皇後給她安排了房間,很是舒适精美,隻是朱依翊卻沒有心思去管那些,她滿腦子都在想炙焰,要是能見上一面就好了,見上他一眼,心裏面也會踏實些呀。
這樣想着,便聽到有人在門口問道:“司徒夫人,我能進去嗎?”
司徒夫人?!朱依翊愣了一下,可那人又問道:“司徒夫人?”
看樣子是跟她說話呢,隻是,怎麽叫她司徒夫人?難道,炙焰自稱司徒嗎?
“請進來吧。”朱依翊說。
于是有人推開了門,盈盈走進來,朱依翊一看,俨然一個美人兒呢。那女子打量了朱依翊,便笑着說道:“我是莊妃,你就叫我玉兒吧。聽姑母說清甯宮來了一個美得不得了的貴客,我便好奇極了,所以唐突過來,看看你。”
朱依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莊妃已經坐到她的身邊了。她拉着她的手:“姑母說你身子不好,可是似乎心情更不好。我想,你是思念自己的丈夫吧?”
朱依翊一愣,這是常理的猜測,莊妃當然會這樣想。可問題是,她的确是在想炙焰,不是什麽思念,可是的确是想見他一下。或許,這就是思念?
隻是,自己對他,怎麽就成了常理上的夫妻?他們之間,哪裏有常理可尋?
見她垂着眼簾,那眼淚也快要流出來了,莊妃忙勸道:“哎呀,瞧瞧我,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不要傷心了。”
朱依翊這才擡起頭,勉強笑了一下。這時,莊妃也注意了她微凸的小腹,便又笑着問道:“多長時間了?”
朱依翊撫摸着,有些害羞地說道:“四個月。”
莊妃見她氣色好了些,這才放心。果然,提起孩子,任何一個母親都會很開心的。
“我的福臨才剛剛出生兩個月,卻是很乖巧的孩子。看看你的模樣,也像是個兒子。”
“你剛剛生了孩子?”朱依翊看着她,有些吃驚。莊妃點點頭,朱依翊便笑着說道:“可是一點兒都沒看出來,身子很好呢。”
這下子換做莊妃害羞了。兩個女人說了說話,莊妃便要走了。
“不放心九阿哥,先回去了。我就住在永福宮裏,悶了就去走走,我可是随時歡迎呢。”
就這樣,朱依翊一天之中見到了兩個女人,她們一個是皇太極的皇後,另一個是皇太極死後成了太後的人。可無論是哪一個,她都很喜歡。
這樣到了第二日,皇後派人來看了她,她便想着那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莊妃。于是打聽了宮女,朝永福宮走去。這樣慢慢走了一會兒,便被人捂住了嘴,拖到假山後。
朱依翊奮力掙紮,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從頭頂傳來。“是我。”
是炙焰。他放開她,她便趕緊轉身,抓了他的雙臂:“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就要你做了大夫?”
炙焰苦笑一下:“都是我的錯,不提了。你記得,我是司徒熏,是司徒謙南的親弟弟,你是我的妻子,得了重病而來盛京的。記住了嗎?”
朱依翊點點頭,炙焰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小腹處,輕歎一聲說道:“還有就是,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離開的,這個你也要記住。”
朱依翊便也點了點頭,兩個人這樣站着,炙焰凝視着她,而她呢,就那麽低着頭。許久,炙焰說道:“這裏不方便,你的氣色也不錯,運功的事就留在晚上。記得别鎖門。”
朱依翊“嗯”了一聲,算是有些動靜了。炙焰這才說道:“好了,我得回去了。”
說罷,他便消失了。朱依翊長長地歎口氣,繼續朝着永福宮走去。
炙焰的突然出現,給了她很大的欣慰,起碼,她知道他的打算,知道他還記得她的病。隻是爲什麽如此欣慰,她也不願意去追究了。
莊妃見到她來,很是高興。她們逗弄了一會兒九阿哥,那孩子便去睡覺了。莊妃這才跟朱依翊坐着,很好的說說話。
“怎麽樣,身子還好嗎?”
“是,還好。”
莊妃點點頭:“看着你們夫妻兩個就是恩愛的,身爲大夫卻治不了你的病,你丈夫也一定很難過。”
莊妃這樣說,朱依翊便垂下眼簾。莊妃便握了她的手:“可是你們好歹是在一起,盡管被病魔折磨,可是你們卻在一起面對。心愛之人相互間的鼓勵,朝夕相處的陪伴,就是靈丹妙藥了,所以,你也不要太難過才是。”
朱依翊看着莊妃,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可是那雙眸子中的,卻是分明的寂寞。是呀,嫁給了帝王,又怎麽會不寂寞?她叫皇後姑母,也就是說姑侄兩個共侍一夫,這對于朱依翊來說,也是不能理解的事。
所以她才對炙焰耿耿于懷,所以她對莊妃并更加萌生了同情之心。
夜裏,并沒有睡。她知道他很快就回來。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炙焰輕輕走了進來。關好門,來到床邊,朱依翊便已經坐了起來。
給她診脈,随即便是吃驚。一夜沒有運功,他以爲她會受不了。可是白天在假山見了,卻是出奇的好。原本以爲是她有了好轉,可這脈象卻是不容樂觀了。
“依翊,你今天可有感到不适?”
朱依翊搖搖頭,于是炙焰便更是不解。前些時候,并沒有這麽嚴重,她尚感到不适。可如今脈象紊亂異常,她怎麽會反而感到舒适了?
這究竟是什麽怪毒,真是叫人着急呀。
“是不是很嚴重?”朱依翊看到他皺眉,便也有了不好的預感。誰知炙焰卻笑着說道:“沒有,我隻是叫皇太極給鬧騰的,所以愁苦罷了。來吧,我們運功。”
炙焰對她的提問一筆帶過,可兩個人都不輕松。炙焰走後,朱依翊一個人躺着,想了很多。
是呀,怎麽會沒有不适感呢?中了毒,應該會有不适的感覺。可她卻沒有。炙焰皺着眉頭,也不想是有起色,難道是更加嚴重了?
可是嚴重了,爲什麽會沒有感覺?
無論怎樣的疑惑,都隻是她的猜測。包括炙焰在内,也不過是猜測。失魂落魄地走在皇宮中,炙焰也顯得疲累。遠遠地看到一個人,朝着自己走過來。
于是他也直起了身子,當做沒事人一樣,悠閑地走着。誰知,那人卻停在他的面前,叫他很是不解。
“請問,閣下是誰?爲什麽擋着我的去路?”
那人笑了笑,一陣陣地寒風吹過,吹散了天空中的烏雲,月光皎潔地灑向大地,也照亮了那人的臉。
這個人,他不認識。等着他,他也不說話。
于是當他不存在,炙焰自顧自又邁開了步子。那人便攔他,可是他哪裏能及得上炙焰的功夫,被他很輕松的閃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司徒熏,你站住。”
炙焰很無可奈何地停下來,轉過身瞅着那人:“敢問,閣下是哪位親王呀?”
那人一愣:“你怎麽知道我是親王?你見過我?”
廢話,這麽嚣張的人,又這麽年輕,不是親王貝勒還能是什麽?真是受不了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生了一堆的兒子,結果就搞出來這許多的親王。
那人見他并不回答,便氣勢洶洶地說道:“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
“我聽到了,我是猜的,親王殿下。”
“真是司徒大夫的弟弟嗎?性格怎麽差了這麽多。”那人喃喃說罷,便又朗聲說道:“我是睿親王多爾衮,你就是那個救治我皇兄有功的司徒熏吧?”
真是受不了,都叫了名字,這才想起來問問是不是呀?
“原來是睿親王,失敬失敬,在下司徒熏。”炙焰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一臉的笑。
多爾滾眯着眼睛打量着炙焰半天,這才陰陽怪氣地說道:“你還真是厲害,能治得了我皇兄的病。那就請你就再接再厲,争取治愈了才是。”
看着多爾滾離開,炙焰卻是微微上揚了雙眉。那話,應該是鼓勵稱贊的意思吧,可是聽着味道怎麽不好呢?
多爾滾,你是希望我治好皇太極,還是希望我永遠治不好他?你那句再接再厲究竟是哪個意思?
炙焰想着,嘴角微微上翹,便也轉身離開了。
可他剛剛離開幾步,多爾滾又轉過了身子,半眯着眼睛看着炙焰的背影,同時,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握成了拳頭……。
司徒,又是司徒,老天呀,我多爾滾就隻有這一個願望了,你都不肯滿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