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掃視帳内一圈之後,微笑道:“适才奉孝之言,其意有三,一則,眼下正是播種之際,且呂布又無将蝗蟲變廢爲寶的本事,因此可想而知,此時此刻的定陶城必然空虛無比。”
“其二,主公率正義之師來讨呂布,若首戰用計,亦非不可,可終究略顯決意不足,理應從正面攻克,以證主公之威名。”
“三則,亦是彧想說而未能出口之語,未入議帳前,我已粗略觀察了一遍軍營四周的地形地貌,偶覺今夜或會有場大雨,隻是……尚不敢定論,未曾想,奉孝與彧不謀而合。”
荀彧頓了一頓,朝程昱微微拱手表示歉意,繼續道:“仲德此計雖好,卻獨獨算漏了天時,倘若此時急攻,定陶必克。”
曹老闆先是贊賞的看了郭嘉一眼,又是得意朝荀彧笑道:“哈哈哈,吾有文若、奉孝二位賢師,何愁大事不成,吾意已決,即刻拔營,全力攻打定陶!”
“主公(明公)英明!”
……
“将士聽令,随我沖殺!殺,殺,殺……”
“殺!”
當定陶守備發現不對勁兒的時候,曹操的先鋒将軍夏侯惇已經是一騎當先掠出了小林且直奔定陶城門而來,五千騎士手持馬槊緊随其後,喊殺震天。
定陶的守關兵卒得聞喊殺之聲皆是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人都沒反應過來,天真的向身旁戰友詢問:“嘿,這是哪路人馬?竟如此嚣張!可知眼下定陶乃是呂公治下,其當真不懼死乎?”
沒想到身邊的戰友還真回答了,手搭涼棚遲疑道:“看旗号……像是曹操的騎兵。”
“哦,原來是曹操的……”
“曹操!”兩守卒這才如夢初醒,異口同聲地高聲驚叫了起來。接着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起來,念叨道:“不好,曹操打來了,怎辦?!”
當然,城頭上還是有冷靜的人,兩人瞎轉悠沒兩圈就被人從後給拎了起來,隻聽守門校尉怒罵道:“兩個蠢貨,還站着作甚,快去鳴鍾示警!”
“是,是!”
定陶守軍的反應不算不快,眼看夏侯惇的五千鐵騎就要沖至城下,關鍵時刻急急閉了城門,氣地夏侯惇在城樓下頭破口大罵:“樓上守将,可有膽出來與我夏侯惇一戰!”
樓上守門校尉脖子一縮,翻起了白眼,心道:“你當我傻啊,先不說打不打的過,沒瞧見你身後地平線上又揚起了塵埃,這要不是援軍我把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明知如此,我還下來與你鬥?我這不是有病嗎!”
校尉也不廢話,貓着身子扭頭謂左右曰:“快,再去兩人通知将軍,說曹操大軍殺來了。”
兩人跑到半道,就見定陶守将李封半挂着甲胄匆匆趕來,一臉的暴虐。
二人尚未開口,李封便一把推開兩人吼道:“慌什麽慌,本将軍知曉了,還不速帶我上城樓!”
“喏!”
“站住,去一人給我備馬,某倒要瞧瞧是何人長了一顆熊心豹子膽!”
李封怒氣沖沖地上了城樓,再放眼一看,嚯!
一個腿軟,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好不容易借着箭垛直起身子,慌唐道:“城下……來了多少兵馬?!”
邊上守門校尉自然是看了個全程,忙回禀道:“将軍,依小将估計,怕不下三萬人。”
“三,三萬人!”李封胡子都直了。
“恐是隻會多不會少。”校尉也是不懂事,或者說是個老實人,這時候還補充了一句。
李封臉都綠了,哆嗦着手喃喃道:“那,那咱們有多少?”
“回将軍,原本城内有六千人馬守備,隻是今早被将軍派出去收糧,恐怕城内湊不齊三千人,将軍,該如何是好?”校尉也急啊。
李封怒道:“那還不速速遣人叫他們回來!”
“将軍,将軍,城門已關,怕是行不通!”校尉爲難道。
“唉!”李封郁悶的錘着城牆,心知自己這次怕是要小命休矣了。
……
“報……捷報,報主公,定陶附近呂布殘餘之勢已被曹仁、曹洪二位将軍清剿殆盡,殺敵一千八百餘名,俘獲六百,同時繳獲辎重十數車,特遣小人來報!”
距定陶城五裏處的曹操大帳中,曹操、荀彧、程昱以及末座的郭嘉這四人正圍着地圖大眼瞪着小眼。
聽得來人捷報,曹操大喜,起身鼓掌道:“好,打的好,如此一來定陶便是吾曹操的囊中之物矣。”
荀彧同樣開心,捋着山羊胡子笑道:“呵呵,果然是捷報,主公,既然流落在定陶附近的呂軍已被我軍盡數殲滅,不若下令攻城吧。”
程昱也是在旁不疊點頭:“是也,是也。”
曹操剛舉起手,郭嘉搶白道:“明公且慢,吾等爲何要攻城?”
“……”三人面面向觎。
你說呢?這不是明擺着嘛。周邊的威脅既然已經消滅,而定陶城中又守備空虛,此時不攻城,難道還要等呂布親自領兵來援不成?
“那奉孝以爲該當如何?”曹老闆白了郭嘉一眼,似乎對郭嘉阻止他大手一揮(散發王霸之氣)的舉動耿耿于懷。
“等!”郭嘉老神在在道。
“等?”三人又一次将目光集在了一起。
“郭兄,此去不遠便是钜野,钜野有布将薛蘭駐紮,且統兵過萬。如若呂布提前得聞我軍欲占其定陶,勢必引兵來救,而定陶地勢不闊,容不下我十萬大軍,若是匆忙接戰,勝負猶未可知,當慎重。”荀彧雖不知郭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仍然分析了一下利弊,努力勸說。
郭嘉從腰間掏出一柄自己制作的小竹扇,邊搖邊笑道:“呵呵,當然不能光等,隻需留下三千步卒從正面佯攻,然後盡遣大軍繞過定陶奔襲钜野,于中道設伏。”
“哦?”三人齊驚。
“呵呵,我等大軍急襲定陶,定叫守将措手不及,如今定陶守備已然折損過半,是人皆知其氣數将盡。”
三人點頭。
“定陶城中區區三千守備又豈能擋我十萬大軍之路?遂,郭某料定,守将必走,走必退往钜野,我大軍先人一步設伏中道,若呂布來救,則可困呂布,若薛蘭來援,則可擊其援軍,豈不美哉!?”
“若是兩者皆來遲一步,那又當如何?”曹操忽然來了興趣,追問道。
“呵呵,那就算定陶守軍太倒黴了,怪隻怪他們臉太黑!”
程昱婆娑着下巴嘟囔道:“聽郭兄的意思,這臉太黑莫非還會招緻厄運?”
荀彧鄭重道:“此玄聞,彧亦是頭回聽說。”
“嗨,這郎中、相師不都有句術語嘛,叫‘印堂發黑準沒好事兒!’”郭嘉攤手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曹老闆三人先是一愣,繼而恍然大悟,捧腹大笑笑起來。
……
另一邊,城頭上的戰鬥已經接近白熱化了,雖說郭嘉在曹老闆面前進言放棄攻打定陶城,可架不住臨場指揮的将領們,他們見孤城在前,習慣性的就下令攻城了。
這種慣性思維在夏侯惇、曹仁等諸将眼中,卻是理所當然之事。
城牆下喊殺震天,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皆是曹家甲士,有拿盾的,有抗梯的,有推沖車的,有頂着箭矢向上爬的,分工明确盡然有序。
當然,他們的頭上總會時不時下上一陣箭雨,卻極少能構成生命威脅。
别看城上射的歡,但射得再快也架不住曹家兵人多呀!
“叮叮叮!”這是收兵的金鳴聲。
夏侯惇眼見步足将能登上城頭,乎聽耳後傳來鳴金之聲,有些詫異地對身邊小校問道:“何聲?”
校尉側耳片刻,如實禀告道:“夏侯将軍,主公有令,叫咱們收兵!”
“此時收兵?這是爲何!”夏侯淳不解,甚至有些生氣。
“将軍,速速下令吧……”校尉輕聲提醒。
“唉,收兵,收兵,傳令撤軍!”夏侯惇憤憤勒馬,催馬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