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抵進巨野,得知前方探子來報呂布營寨早已嚴陣以待之後,曹老闆反倒是不急了,大手一揮下令就在乘氏(今巨野西南郊)這個地方屯兵安寨。
兩軍就此隔着十幾裏曠野調兵遣将起來。
正如程昱之所預,曹軍多爲步卒而呂布之軍多爲騎軍,雖三日間接戰不斷,但總體來說曹軍不但沒讨到半點兒好處,反而還吃了些小虧,可謂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曹操是一心想與呂布做個了斷,可呂布卻是龜縮不出,還遵了軍師陳宮之計與十萬大軍玩起了躲貓貓。
仿效昔日曹操沿途襲擾自身援軍的方法,在巨野之上打起了遊擊,頗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十六字遊擊精髓。
這可把曹操氣的不輕,好家夥,學得到挺快啊。
這不,一怒之下曹操就開起了軍議,等衆人齊聚,曹老闆第一時間就點了窩在一角正不停打着哈欠的郭嘉大名。
“奉孝,遊擊襲擾之策本乃出自你手,而今呂布照貓畫虎與我軍打起了遊擊,汝即是始作俑者,可有反制之策啊?”
“這,這個應該,有吧!”郭嘉一臉天真的望着曹操。
曹老闆嘴角一抽,敢情我不問你,你還不想說是吧,遂拍案怒道:“既然奉孝已有反制之策,爲何遲遲不谏?”
“反制之策有些兇險,尚不知明公心意,郭某豈敢輕易上谏。”郭嘉也是實話實說。
程昱在旁催促道:“奉孝即有對策何不早言,主公此時可是心急如焚呐。”
“程昱,你讓他說。”曹操擡手打斷,指着郭嘉的鼻子道。
郭嘉沉思片刻,緩緩言道:“呂布之所懼也無非是我軍勢大,遂隻能采取遊擊之策來消耗我軍實力,曾聽程先生言過,當初陳宮反制我軍襲擾之策略,既然,他可效我,爲何我等不能仿效之?”
“對啊!”衆将恍然大悟,紛紛出言表示贊同。
“明公兵盛,大可分兵幾路繞其後背,将其重重圍困之後再聚而殲之,并非是樁難事。”
程昱眼前一亮,笑道:“是也,是也,當年韓信‘以柔克剛’,布下‘十面埋伏’之策困死了霸王項羽,今呂布亦弗如是,奉孝此計定當可行。”
郭嘉擔憂道:“隻不過……垓下項羽當時已是窮途末路,而眼下呂布身邊尚有謀士陳宮,此計看似可行實爲兇險,若陳宮提前發覺,谏言呂布全力沖擊我軍大營來個‘破釜沉舟’,那時,明公則危矣。”
“因此,郭嘉才遲遲不谏,此計乃是一步險棋,若期間出了絲毫差池便會滿盤皆輸,”
程昱一個激靈,頓時語塞:“這……”
議帳内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衆将領們也是不約而同地望向了曹老闆,計策有風險,至于用還是不用,可全憑曹老闆一句話。
曹老闆那兩條大濃眉都擠成一條線了,片刻之後,徒然起身高聲下令道:“夏侯惇、夏侯淵聽令!”
夏侯兩兄弟對視一眼,趕忙起身接令:“末将在。”
“命你二人領本部兵,不,吾再予你二人各自一萬兵馬,繞至呂布後方,夏侯惇負責北面,夏侯淵守住其東側,務必隻斷其後路,不得輕易出戰。”
“是,末将接令。”
“曹洪、曹仁何在?”
曹家兩兄弟先後出列應答道:“末将在!”
“你二人也各領一萬,帶齊本部兵馬給我守住西、南兩面,同樣,需時時提防呂布大軍突圍,不得随意接戰。”
“末将領命!”
“至于帳中其餘諸将,暫留寨中以應不測。”
“吾等遵令!”
“好,各将即刻歸營備戰,散帳吧!”曹操說完,便扭身背對起衆人,似乎此刻不願被人打擾。
程昱見此,也急忙拉着發蒙的郭嘉出了大帳。
一出帳門,程昱便搖頭道:“奉孝啊奉孝,你可知主公向來用兵穩妥,此番谏言福禍難料,萬一叫陳宮看破……你,你可有打算?”
“程先生且放寬心,豈不聞勝敗乃兵家常事,天下又哪兒有必勝之理,何況曹公胸懷天下,便是一時失意,也不會将成敗之責怪罪到我郭某一人頭上。”郭嘉就是欣賞曹老闆這等胸襟和果決,要是換了袁紹,根本不敢想象。
“再者,即便陳宮看破我計,也未必能夠得勝。”郭嘉裝起了十三。
“哦,莫非奉孝還留有後手,且說來聽聽?”程昱臉色好看了不少,八卦道。
“呵呵,天機不可洩露也。”
郭嘉擡頭一看天色,感慨道:“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呐,這麽好的景色,必須得陪妹子去看看,那個,我呢,還有些私事兒,先走一步,程先生請自便。”
“妹,妹子!奉孝不是隻身前來嘛,何時身邊多了個妹子?哎……”程昱望着郭嘉遠去的背影便是一呆,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
是夜,曹操大營兵馬調動不斷,這等大動作自然也引起了呂布派去的斥候們的關注,立即将看到的情形拟成情報彙報給了還未歇息的呂布。
“公台,可曾歇息了?”呂布一接到軍情,想也沒想就拿着來尋陳宮商議了。
“不曾!”裏面應了一聲。
“啊,原是主公,主公深夜來訪,可是曹軍有了異動?”陳宮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聽着帳外動靜,趕忙出來迎接。
呂布點頭,又将情報遞了過去,一面解釋道:“據報,曹賊連夜派遣大将秘密領軍出營,人數不下七八萬,目的不明且行蹤難料,公台,對此有何看法?”
“果真有七八萬之衆?”陳宮收回戰報,皺眉詢問。
“應是不假,斥候們皆言之鑿鑿,看地真切。”
“嗯,此事不同尋常,定有玄機。”
呂布忽然樂觀道:“公台,你說……曹操是否打算退兵了?”
陳宮聞言,苦笑一聲:“呵,呂公啊,曹操此行意在将我等驅離兖州,好藥其心病,怎會輕易罷兵?今曹操八萬之衆不知去向,其中定然有詐。”
言及于此,陳宮猛然醒悟,暗呼不好,急急進言道:“主公可曾遣斥候于我軍四面打探?”
呂布也是一愣,回道:“大敵當前,軍中斥候皆被布派去注意曹軍動向,未曾,未曾在我大營周邊布下眼線。”
“哎呀,這便糟了!”陳宮一陣捶胸頓足,把呂布給看懵了。
“公台,汝這般急切,可是出了大事?”
“唉,真是百密一疏啊,若宮所料不差,那七八萬曹軍恐已潛入巨野腹地,并結成合圍之勢向我逼來,将軍當做好背水一戰的準備。”
“公台,言重了吧。”
“哎呀,當年項羽被困垓下,正是中了韓信‘十面埋伏’之計,我軍先前雖有幾場小勝,然未能傷及曹操筋骨,若此時被其大軍合圍,必然隻有死路一條,如何能算言重?”
呂布一聽,這才急地原地打轉兒,嘟囔道:“這可如何是好?公台,你快想想辦法呀!”
這不正在想嘛,總得給人些時間吧。
這一時半會兒,哪能想的周全,便是催死我陳宮也沒用啊,陳宮同樣也是一臉糾結。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陳宮沒想多久便是計上心頭,立即出言道:“主公,眼下隻能兵行險着,立即傳令收攏大軍于天明時分全力突襲曹操大營,若勝,則可力挽狂瀾,若敗,也可趁亂逃出生天,往南去投劉備,若一味固守巨野,我等必死無疑。”
“好,早想與曹操一決雌雄,隻是……爲何要等到天明?此刻前去劫營,豈不快哉!”
陳宮趕緊阻攔道:“萬萬不可,曹操狡詐,萬一佯裝分兵實是騙我去劫,主公豈非自投羅網?倘若等上一夜,待知其真假,再去不遲。”
“哈,公台所言甚是,布這便回去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