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奉迎天子



可惜,陳宮棋差一招,最終呂布還是被陳登父子給勸住了,不但派張遼追回了秘密送出城的愛女,之後還努力交好劉備。一時間呂、劉兩家重修舊好,進了蜜月期。

呂布的再次出爾反爾,讓袁術大爲惱火,奈何如今兩家似鐵闆一塊,難以撬動,又兼袁術年事已高,近日生了一場大病,隻得偃旗息鼓。

不知不覺,時間已來到了七月。

遠在北方的獻帝與幾十位大臣幾近波折總算成功逃到了洛陽,然而,等待他們的是早已破敗不堪的洛陽宮和整個殘垣斷瓦的洛陽城。

當年董卓留下的罪行仍舊曆曆在目,如今的洛陽城,早已失了當初的風光,變的毫無生氣,神似鬼域。

在這樣的情況下,别說是口糧食,幾乎連口幹淨的水也喝不上。

信念崩塌的小皇帝頹然靠在那布滿灰塵的龍榻之上,望着底下這些随自己奔波大半年,如今卻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群臣,不禁潸然淚下。

身爲漢帝,淪落到這般窘境,怕也是史間少有了吧。

“衆愛卿,可有勤王大軍之消息?”小皇帝自憐許久,這才開口問道。

董承也是一臉死灰:“啓禀陛下,老臣月前聽聞袁本初已起兵前來救駕,許是路上耽擱,尚未傳來可靠的消息。”

“路上耽擱?那袁紹離洛陽才幾百裏的路程,整整三個月,其便是閑庭信步,也該到了吧?”小皇帝心中有氣,不住譏諷了一句。

既然小皇帝不愛聽壞消息,董承尴尬一笑,趕緊往好了說:“呃,陛下,昨日臣聽聞馬騰已奉旨前來勤王,想來不久便能到了。”

小皇帝苦笑一聲:“呵呵,馬騰?此人忠心歸忠心,可其遠在西涼,遠水救不得近火呀,衆愛卿也看到了,這,這洛陽城衰敗如斯,便是留在城中,也度不過三日啊!”

劉協這個小皇帝可不好糊弄,雖然是逃難之中,但對于天下形勢還是十分了解的。

衆人正躊躇呢,隻見一人匆匆奔進大殿,張口就嚷:“陛下,陛下,大喜啊……我等這下有救了!”

“呃,啓奏陛下,據守城衛卒來報,城外來了一支軍馬。”來人急急闖入喜不自禁,衆卿大夫凝眉側目,一臉的不爽,那人心知自己所爲失了體統,趕忙收拾表情,恭敬行禮,複言道。

劉協初聞大喜,便是心中激蕩,又聞城外來了一支軍馬,便笃定非是李傕、郭汜之流而是勤王之軍,便急忙追問道:“可是袁本初領軍趕來護駕?”

報信之人一愣,如實回答道:“陛下,非是袁紹,而是那刺殺董賊未果的曹操!”

“是曹操!”劉協此刻心頭大震,其萬萬沒料到是曹操,兖州據洛陽不算近,而最近的袁紹未曾過來,較遠的曹操反而到了,這真是……大大的忠臣啊!

“快,左右愛卿,快随朕出迎。”小皇帝本是慘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血色,正是激動的。

“遵旨!”

……

城下,曹操心中有些忐忑,他雖是一方諸侯,然不懂“禮數”,見洛陽宮門大開,急忙向身邊的荀彧求教:“文若,既然要迎天子,需得講究禮數,當如何安排?”

荀彧又沒上過朝,自然也不太内行,但有句老話說的好,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便沉吟道:“按禮法,外臣觐見天子應先攜禮上貢,面見天子時當行三跪九叩之禮,而天子接見外臣,依外臣官爵高低,其侍從、鼓樂、車馬等儀仗也皆需按制增減。”

曹操哈哈一笑:“哈哈哈,這都什麽時候了,天子又哪來的排場?還是一切從簡吧!”

“是。”荀彧也覺此事荒唐。

“就是這上貢一事倒是叫人爲難,操一路輕裝簡行未曾有過準備,一時間,我等上哪兒去尋重禮獻上?”

荀彧輕笑:“呵呵,主公莫愁,想來小皇帝一路艱辛,獻那些金帛珍寶也未必适用,不如熬些肉糜粥先送進宮去,一來,主公尚需解甲更衣,我軍也需做下迎接天子的準備,二來,不用去見群臣狼吞虎咽之難看吃相,免得尴尬。”

曹老闆擊掌大笑:“哈哈,就這麽辦吧。”

午後,天子正式接見曹操。

随着小黃門一聲尖叫,天子一身盛裝出現在龍榻之前,立于高台,供人跪拜。

隻是,與背景比較,總會叫人感覺格格不入。

底下左右百官肅立兩側,眼睛卻不斷窺視着認認真真跪在中央的曹操一行人,這些目光各有不同,有感激的,有疑惑的,有猜忌的,有審視的,也有單純隻是好奇的,不一而足。

“臣,兖州刺史曹操,叩見吾皇!”

一通三跪九叩之後,小皇帝連忙擡手:“愛卿平身,快快平身,真是患難見忠臣哪,起來讓朕一觀将軍雄姿。”

曹操大大方方起身,還應言擺了個自以爲雄壯的架勢。

小皇帝仔細一瞧,心中嘀咕:“原來曹操長這般模樣,也忒尋常了些。”

用現在的話說,曹操長得那是叫人“頗覺失望”,“高、富、帥”那是形容别人的,反正不屬于曹操,倒是與“矮、矬、窮”更爲親近些,乍眼一看,還以爲是莊稼漢偷了哪家大臣的官服呢。

這就老尴尬了,小皇帝劉協不禁摸了摸鼻子,違心道:“果然氣宇軒昂,實乃人中英傑,是我大漢百年不遇的忠賢之臣哪!”

邊上的董承自覺要起到“承上啓下”的作用,便出列道:“陛下,鎮東将軍襲費亭侯曹操奉旨勤王,護駕有功,陛下理當褒獎才是。”

言畢,還不停向小皇帝使眼色。

小皇帝這才明悟,敢情曹操官職爵位盡如此卑微,難怪董承介紹曹操時還特意點明了官爵。

“噢,對對對,曹愛卿救駕有功理當褒獎,朕就封汝爲大将軍,不知諸位愛卿意下如何?”劉協不傻,此時不畫個大餅給曹操,萬一曹操惱怒把自己咔嚓了怎麽辦?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大将軍?!”殿上群臣也不禁被這敗家皇帝吓了一跳,“前車之鑒”可還在眼前放着呢。

曹操何許人,豈會不知此是小皇帝的試探,便哈哈一笑,主動推辭道:“哈哈哈,禀陛下,微臣何德何能坐得大将軍之位,護駕本是身爲臣子分内之事,又豈敢向吾皇邀功,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呼……”衆大臣們無不在私下舒了一口長氣。

“那……”劉協隻能求助國舅董承,見董承微微點頭,便大着膽子道:“那就封汝爲建德将軍,愛卿勿再推辭。”

“謝陛下隆恩。”曹操這才笑納。

“陛下,臣有本啓奏。”曹操謝完恩典卻未曾退下。

“愛卿請講,但說無妨。”

“今東都洛陽敗壞如斯,西涼亂賊又在關外虎視眈眈,臣以爲,洛陽實非陛下久居之所,當爲中興漢室宗廟考量,遷都南下,重建朝廷。”

重建自然是必須的,但這遷都嘛。

“遷都?呃,不知将軍以爲遷往何處才算妥當?”小皇帝雖心有不甘,但也知曹操說的在理,權衡之下,試探了一句。

“微臣治下許縣,可供陛下建都之用。”

“啊,許縣!”小皇帝面露驚駭之色,連他都知道許縣可是曹操的大本營,難道曹操是想……内容太恐怖,小皇帝都不敢想下去。

曹操此言一出,左右兩側百官也是炸開了鍋,一下子聒噪了起來。

“許縣是何處,根本聽都沒聽過。”

“犄角旮旯,窮鄉僻壤呗!”

“就是,百年東都,豈可說棄便棄,這是置天子于不義啊!”

“哎,我聽說那是曹操兖州之腹地,怕是此人不安好心哪。”

“是啊,是啊,其心可誅啊!”

“行了,都少說兩句,現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還要不要命了?!”

“……”幾人噤若寒蟬。

……

類似這等竊竊私語聲充斥着整個大殿,曹操怒極反笑,且笑意甚濃,未等上頭的小皇帝下決斷,先扭頭吩咐道:“夏侯淵!”

夏侯淵一抖戰甲,跨了上前,抱拳大聲道:“末将在!”

“還不速去恭請陛下與朝中百官校閱我兖州軍士。”

“得令!”

夏侯淵利索起身,一指殿外,喝道:“還請陛下與諸位大臣移駕一觀!”

這是請嗎?這是赤果果的恐吓好嘛!

可小皇帝與衆大臣一樣,沒法子,隻能乖乖跟了出去。

出宮一看,嚯,密密麻麻皆是曹家士卒,那高聳的戰戈、那雪亮的槍頭,那望也望不盡的各色軍旗,還有那沖天的戾氣,吓得百官齊齊原地打起了闆子,都快吓尿了有木有!

“這……這……得有多少人啊?”小皇帝也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晌冒了一句。

曹操大笑:“哈,也就精兵五萬,不瞞陛下,因近日戰事吃緊,微臣也僅能調集些許兵馬趕來護駕,還望陛下莫要責怪。”

五萬人馬還叫些許?當我傻呢!

小皇帝哆嗦着嘴皮問:“但不知将軍旗下共有兵馬幾何?”

曹操臉不紅氣不喘地一伸手掌,道:“精兵五十萬,戰将謀士過千員,至于各州守備軍馬更是不計其數。”

說完,曹操就腹诽道:“袁紹不是号稱五十萬精兵嘛,那我曹操怎麽着也不能比他少吧。”

小皇帝一聽都快哭了,大臣們也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其實,都是牛皮吹的,要是真有五十萬,那還勤什麽天子,搶地盤不就完了。

沒瞧見一旁夏侯淵正仰着頭努力憋笑,荀彧也是一臉“與我無瓜”的臭模樣麽。

“朕去,去還不成嘛。”小皇帝終是點頭答應了,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耗費了劉協所有的心力,說完,便一頭栽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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