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婷冷着臉出來:“你怎來了?此乃家宴,恕不接待。”
郭嘉擡手指着臉,認真道:“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自然得向大小姐讨個說法!”
“我,我就打了,你,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以德報怨向來是郭某人深藏不露的優點之一,對了,别忘了記上……若大小姐當真不歡迎在下,郭某轉身即走,不過這賀禮,一定得親手奉上,不然那一巴掌也挨的太冤了。”郭嘉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
聽郭嘉說的俏皮,曹婷又是一陣疚心,自然不會真地趕郭嘉出門,便輕哼一聲道:“哼,來就來了,本小姐還能趕你不成!”
不知不覺,兩人相識已有兩年之久,對于下午的失态,其實曹婷哭完就開始後悔了,你說郭嘉與她非親非故,何必要忍着受着她的大小姐脾氣。
細想想,原來這麽些年,郭嘉就沒沖她發過一次脾氣,這換了誰能夠如此?
即便此刻,也同樣是笑臉相迎,更加難能可貴,人心畢竟都是肉長的。
不猶記起蔡琰在其耳邊說的那些壞話,再與郭嘉對自己一言一行做比較,當真是世上奇缺的好男兒。
“奉孝……”想及此,曹婷忽然就被感動到了,連說話都帶了絲哽咽。
“啊?在!”
“呆子,看什麽呢,還不快些進去。”曹婷伸手就推了郭嘉一把。
“哦呵呵,多謝。”郭嘉納悶了,這曹婷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怎麽就這麽怪異,這會兒又急着将自己攆進門,莫非其中有詐?嗯,得小心應付。
郭嘉哪知曹婷心中所想,一路擔驚受怕卻未見異狀,隻道是自己多疑了。
好不容易到了正廳門口,偶爾朝裏間那麽一瞥,真是吓了郭嘉一跳。
嚯,還真是一場“家宴”呢,恐怕曹老闆手下文武都快攢齊一大半了吧。
曹操坐于主位,自然眼尖,見自家閨女領着郭嘉出現在了門外,便點郭嘉笑道:“哈哈哈,奉孝姗姗來遲,可是失禮,理當罰酒三爵!”
一來,事實如此,二來,也算是爲自家閨女變相出氣了。
“應當,應當的。”
咕咚咕咚,郭嘉也不矯情,從侍者手中接過酒樽就連下了三杯。好在,此時的釀酒技藝也不怎麽滴,三杯十來度的純釀隻能算是開胃小菜,完全起不到爲難郭嘉的作用。
喝完,郭嘉隻能甘陪末座。
關鍵是他想坐前面人家也不讓啊,曹仁、曹純、曹洪,再加夏侯家的兩兄弟就占滿了前排,中間是曹操家的三個兒子以及荀彧、程昱、荀攸、樂進、于禁、李典、典韋、許褚等一幹文武,輪到他時,也隻能跟楊修、毛玠等諸人落于末座了。
郭嘉一坐下,身邊就有位跟自己年紀相仿的謀士向他打招呼。
“郭祭酒,失敬失敬!”
“呃,那個,久仰久仰!”郭嘉認真看了他兩眼,發現真的不熟,嘴上卻是敷衍道。
那人明顯一愣:“郭祭酒識得敝人?”
“呵呵,不識。”郭嘉可是很誠實滴。
不識你久仰個毛線啊,那小青年明顯一哆嗦,尴尬一咳,然後自我介紹道:“咳咳,在下司馬朗,字伯達,今日代父赴宴,得見郭祭酒,實乃三生有幸。”
“你便是司馬朗……那令弟是不是叫司馬懿?司馬仲達!”郭嘉差點跳了起來,還好忍住了。
“呃,是,祭酒難道也識家弟?”司馬朗很是詫異,特别是郭嘉那股子激動勁兒,幾乎溢于言表,但不知是福還是禍。
“哦,那日後,咱們可得多親近親近。”
“呵呵……”司馬朗有些迷糊,總覺得郭嘉這話裏肯定有話,但一時之間不知究竟有何含義。
好在,這種尬聊立即被侍者端上來的各色菜肴給打斷了。
郭嘉也是忙了一下午,連口午膳都沒用,此時,正餓地前胸貼後背,見菜肴上來,便主動放棄了聊天,專注于消滅眼前的食物。
席間,蔡琰抱着她那把焦尾琴華麗登場,爲諸人撫琴助興。
一曲作罷可謂是滿堂喝彩,唯有郭嘉充耳不聞,繼續該吃吃該喝喝,氣地蔡琰差點暴走,臨下去時,一雙美目不停地郭嘉身上打轉,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郭嘉此時估計已是死得透透的了。
緊接着,有侍從上來報禮,就是宣讀禮單,誰誰誰送了什麽珍珠瑪瑙,誰誰誰又送了碧玉翡翠,簡直不帶重複的。
就連郭嘉身邊的司馬朗,都替其家父獻上了一副西施浣紗圖,聽荀彧插嘴介紹說,這破畫還是漢武帝時期的名家所作,其價值連城。
聞言,曹老闆都不猶驚歎了一句,算是給司馬家打了一波知名度。
最後,自然就輪到郭嘉了,因爲衆人沒從禮單上聽見郭嘉的名字,又瞧其随身帶着個四方包裹,還以爲他來的匆忙,所以才未能交到侍者手上,自然也就格外關心起來。
坐在對面的楊修有些幸災樂禍,出言譏諷道:“郭祭酒如此特立獨行,想必這禮也是非同凡響,可否向在座諸公說說,先生究竟準備了何物啊?”
這麽一提,不但衆人起了好奇之心,連曹婷都是一臉期待。
“啊,僅是親手做了些吃食罷了,與諸公之重禮相較,怕是難登大雅之堂。”郭嘉瞥了楊修一眼,總覺得這人十分讨厭,難怪曹老闆将其給砍了,就問你少說兩句會死嗎?活該你日後倒黴!
哪知楊修笑地更歡了:“諸公可是聽到了,僅是些吃食罷了,哈哈哈,郭祭酒啊,恕揚某多嘴,節儉雖好,可也要分辨時宜,今日乃曹小姐雙十生辰,豈能用些吃食過來敷衍,還是祭酒親手所做,可想而知,定是難以下咽,如此誠意,是否有些欠妥呀!?”
曹老闆也是要面子的人,一聽楊修起哄,便也拉下了臉,點名道:“奉孝,果真僅是吃食?”
“當然不是。”
“呵呵,果然如此,還有何禮,一并說來。”曹操一樂,郭嘉果然還有後手,趕緊追問。
“還有些許蠟燭。”
“……”曹操笑臉一僵,眉頭上挑,隐隐有發火的迹象。
好你個郭嘉,耍我呢?!
說到蠟燭,西漢之時便已經有了,當時屬于南越貢品,一般人可是用不起。不過到了東漢末年,這東西已是十分普及的存在,自然,蠟燭的價值也是大大的貶低,連尋常百姓也能時常用上。
所以,曹操才會這般生氣,試問些許蠟燭能值幾錢?府裏面多的是!隻能說,郭嘉真的是在敷衍了事。
倒是身邊的曹婷一臉恍然,不但不生氣,俏臉上反倒綻放了兩朵紅暈,霎時好看,她心道:“原來是我誤會他了,親下庖廚弄得蓬頭垢面,居然都是爲了自己!”
“來人,速将此人給我轟出去!”曹老闆臉上挂不住,這麽多人看着,總得表個态吧。
“不是……”被突如其來的執戟郎架起的郭嘉,那是一臉懵逼。
楊修在邊上偷樂,衆人則表情各異,有搖頭的,有感歎的,也有疑惑的,不一而足。
“慢!”關鍵時刻,曹大小姐起來發話了。
“爹爹,今日乃孩兒生辰,郭先生既然随禮而來,豈能中道遣之,何況,對婷兒而言,無論是稀世珍寶,還是尋常凡物,皆是祝福,豈可因賀禮之貴賤,将來客心意分個三六九等,此非待客之道也。”
曹老闆瞪了郭嘉一眼:“婷兒所言不無道理,罷了,便叫其留下。”
“多謝爹爹。”曹婷展顔一笑。
郭嘉自由之後,趕忙提來包裹,當着衆人之面緩緩解開,隻見包裹之中,有一四方食盒,這也坐實了郭嘉方才之言,這禮物真的是件吃食。
但随着郭嘉打開盒蓋,衆人不由瞪大了眼睛,甚至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是吃食?郭嘉,你個騙子!
隻見此物,圓如玉盤,白潔如雪,細分上中下三層,由上至下層層漸寬,每層邊沿都調有波紋花邊,叫人賞心悅目,最吸引眼球的是,其内還點綴着形形色色的大小玉珠,紅的,粉的,紫的,藍的,綠的等等,在燭火的映照下,居然發出淡淡的亮光,簡直叫人目不暇接,堪稱璀璨。
最上,還豎着“祝生日快樂”五個剔透大字。
傳國玉玺都沒你這麽奢侈的好嘛!還僅是吃食?打死衆人都不信。
郭嘉一一掃過衆人的表情,心中暗笑:“嘿嘿,一群土包子,看傻了吧!”
“這,這真是吃食?”曹老闆是經過大陣仗的人,第一個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當然,還請大小姐品嘗。”
“給,給我的?”曹婷小心翼翼接過蛋糕,兩隻大眼布靈布靈就沒停過,此時,還如墜夢中。
“此吃食名喚‘生日蛋糕’,獨家秘方,恕不外賣,大小姐可是喜歡?”
曹婷直點其頭,就是不知這麽精緻的吃食該從何下口,小嘴張合老半天,終是不好意思開口相問。
“對了,切開分食之前,還得有個小小儀式。”郭嘉忽然記起什麽,将準備好的蠟燭拿了出來。
衆人恍然,原來這東西要切開才能吃。
郭嘉拿出的蠟燭也是五彩缤紛且嬌小可人,曹婷不由多看了兩眼,又一次滿眼小星星。
二十根蠟燭插滿,郭嘉神秘道:“儀式也簡單,隻要大小姐一口氣将眼前蠟燭吹滅,便能心想事成,不如先閉眼許個願吧。”
“閉眼,許願?”
“什麽都成,譬如,大小姐青春永駐永遠十八啦,覓得如意郎君早生貴子啦,呃,之類之類,總之随意。”郭嘉本是準備滿嘴跑火車,誰知中途被曹婷瞪了一眼,立馬收住。
曹婷依言閉眼,腮幫子鼓的大大的,果然将郭嘉忽悠地話當真了。在郭嘉善意地提醒下,這才睜眼胡吹了一口,見蠟燭統統熄滅,跟小孩子似是露出了天真又得意的笑容。
“咯咯咯,滅了,滅了!”
“吃蛋糕喽!”郭嘉一招呼,與曹婷一同分起了蛋糕。
一刀下去,堂内又是一陣吸氣,藝術啊藝術,就這麽一刀切了!
“爹爹,請先品嘗!”曹婷也是會借花獻佛,拿着第一塊蛋糕就向老爹撒嬌去了。
曹老闆萬分欣慰,嘴都笑地合不攏了,不疊點頭,接過蛋糕就道:“好好好,我家婷最是貼心,哪像你那三個弟弟,整日不叫人省心。”
“……”曹家三兄弟齊齊無語。
蛋糕說大也不大,人手一份下來,也僅僅是不足三口之量,看着這新奇的吃食,衆人也是不敢随意下嘴,都眼巴巴地望着曹老闆,曹操若不張嘴,誰敢提前吃?
曹操好奇道:“奉孝,我來問你,這各色玉珠尚能食否?”
“回主公,看似玉珠,實乃冰片而制,自然可食。”
“哦。”曹操這下放心了,倒是忘了追問此時不是冬季郭嘉又是從何得來的冰片。
隻見曹老闆一口下去回味良久:“嗯,饴糖之味夾有奶香,松軟可口,滋味尚佳,好吃!”
随即反應過來,大手一揮:“來來來,今日小女生辰,奉孝又獻此等美食,豈能不與諸公共享,皆都品嘗一番。”
“謝主公賞賜。”諸人這才紛紛下嘴。
曹婷也是仔細咀嚼,此刻,不僅是嘴甜,心也甚甜,望着眼前挂着淡淡微笑的郭嘉,不覺間竟然失了神。
蔡琰則在一旁拿嘴裏的冰塊出氣,望着郭嘉的背影,咔嚓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