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坡走出,行不到三裏即是矮林,郭嘉一行還有那個孫仁便領着衆人家将共三十人不疾不徐的到達了林口之外。
正欲整隊入林之時,忽見後方飛馬一騎,乃是周瑜的斥候傳令,急急尋到孫仁。
“諸位留步,我奉周将軍之令特尋‘孫仁’兄前去回話,可知其人何在?”
孫尚香早已弓箭在手躍躍欲試,聞傳令飛騎點名,便上前搭話,一臉好奇道:“我便是孫仁,可知周将軍尋我何事?”
“不知,但軍令如山,還請這位小兄弟與我走一遭。”
郭嘉心中冷笑,嘴上善意提醒道:“呵呵,仁兄弟既有要事,不如先回,此地有我照應即可。”
“也好,那我去去就回。”孫尚香微微蹙眉,翻身上馬跟上了傳令騎士。
她隐隐覺察到整件事情都透着一絲古怪,特别是這位傳令飛馬,爲何偏偏在她準備入林之時借口将其調離。
周瑜若是真有急事,方才諸人動身之前爲何不言,而偏偏選在這時候。
而且那名傳令飛騎還是斥候小校,不是說所有斥候皆被派去打探白虎行蹤了嗎?又怎會出現再此,且好像一路尾随着自己的隊伍一般,總之,甚爲蹊跷。
不多時,帶着滿臉問号的孫尚香便在臨寨中見到了周瑜,其身邊還坐着虞翻虞仲翔。
見二人在帷中溫酒笑談,孫尚香甚爲驚訝,不免脫口:“二位大人不去助我哥哥圍捕白虎,緣何在此溫酒?”
被抓個現行的周瑜未見慌亂,甚至還有一絲得意,倒是一旁的虞仲翔有幾分尴尬,隻見周瑜擡手邀請道:“呵呵,孫小姐勿疑,此乃公瑾之計也,且先坐下聽我一一道來。”
孫尚香狐疑着來回打量兩人,這在入座。
“今日還要多虧小姐暗中相助,瑜才能将郭奉孝騙入矮林,呵呵,當居首功。”
“不知将軍之言究竟何意。”首功?什麽首功?孫尚香一臉問号。
此時,三人耳邊突起一陣厮殺聲,似乎就從不遠的矮林中發出。
孫尚香俏臉一白,不禁起身回望,也在這一瞬間明白了周瑜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道:“汝等在此設計加害曹使乎?”
“哈哈哈……”不言而喻的回答。
喊殺聲一起,周瑜與虞翻便露出了喜色,紛紛站了起來,還不忘擎起手中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算是慶賀,一飲而盡之後向視而笑。
聽着無比刺耳的笑聲,孫尚香心中一酸,她是在替郭嘉叫屈,連着腦海中居然不斷閃過與郭嘉交談的各種不愉快。
“則有血光之災。”
“此事與汝無瓜。”
“我想一個人,靜靜,懂?”
孫尚香不知怎地,心中甚是悲涼,随即出言怒斥二人:“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郭嘉一行也從未對我江東藏有禍心,無故加害之,你二人究竟想置我江東于何地?”
虞翻解釋道:“小姐息怒,我等如此設計也是爲江東來日思慮,郭嘉乃是曹操左膀右臂,若能斷其羽翼,對我江東而言乃是一件幸事,若此次放虎歸山,則悔之晚矣。”
“張公(張纮)之所以入朝爲官,想來便是其人奸計,瑜不過隻是還施彼身罷了。”周瑜難得解釋一句。以他的高傲,若是一般人向其質問,甚至都懶得開口。
孫尚香急道:“此事我哥可曾知曉?”
“……”
想來也是,見兩人沉默,孫尚香更是氣憤:“如此大事,汝二人卻不與我哥商議,而是瞞着主公于背地謀劃,可知曹司空一旦得聞使節遇害,倘若震怒之餘揮大軍南下,江東焉有不覆之理?”
虞翻忙解釋:“小姐過慮,此事我等已有周密的安排,定不會叫人起疑,更不會落人把柄。”
孫尚香懶得理二人,丢下一句“好自爲之”之後便翻身上馬,欲趕在鑄成大錯之前救下郭嘉。
“來人,攔住他!”周瑜見此慌忙下令,自有執戟郎上來阻攔。
“站住,還不皆給本小姐退下!”情急之下孫尚香也不顧得身份暴露不暴露,主動解開頭繩以證明其身,打算奪回話柄權。
哪怕不解頭繩,執戟郎們也識得孫尚香,對前後相駁之令深感迷茫,隻是一時間不知該聽誰的命令是好。
“留住她,事後本将軍自會向主公解釋一切。”周瑜見諸人猶豫,便在那頭高喊。
這一喊,果然穩定人心,執戟郎們這才死死守住營口不讓孫尚香策馬離去。
“爾等反了不成?!”孫尚香大急。
“大小姐,得罪了!”
“放開我!”
……
于此同時,郭嘉那頭也陷入了危機。
雖知林中有埋伏,郭嘉一開始也以爲僅是幾十名刀斧手罷了,正所謂殺雞焉用牛刀。
可誰知周瑜不似粗人,反倒是心思缜密,爲防止自己等人僥幸逃脫,居然秘密派遣了近百人蟄伏于矮林之内,還個個皆是軍中神射手,郭嘉簡直是“受寵若驚”啊。
甚在,郭嘉一行出門前皆已通了氣,入林之後便有意無意落到了隊伍最後頭,方才的那陣喊殺聲是行在隊伍前頭的那些江東家将中了埋伏慘遭毒手時發出的掙紮之聲。
不消片刻,前頭的隊伍已死傷殆盡,郭嘉一旦确認完敵人人數之後,便立即命令自己一行人迅速撤出矮林,典韋見殺手來勢洶洶,本還想主動接下殿後的任務,卻被郭嘉一句“自有安排”打消了念頭。
“撤出林子,快撤,走!”見林中刺客越來越近,郭嘉當機立斷大喝一聲,同時自己也準備打馬掉頭。
“嗖嗖嗖……”一支支箭矢帶着破空之聲朝郭嘉一行招呼了過來,郭嘉騎在馬上目标明顯,自然被人重點照顧了起來。
驟聽耳邊支支奪命箭擦過,郭嘉也是一陣頭皮發麻,再次俯了俯身子,緊貼馬背,期望能得一絲生機。
“噗!”
“唏律律!”
不料,羽箭雖射不中他,但胯下馬匹卻遭了殃,其中一支正好紮在了郭嘉的戰馬腰際。
馬兒吃痛之下,猛然擡起雙蹄,而後悲鳴一聲就朝一側轟然倒去,其上的郭嘉也一個不察被掀到了地上,還來了個連地十八滾。
事發突然,郭嘉隻覺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其後背就重重磕在了某棵大樹根下。
那瞬間,郭嘉感覺他的整個身子五髒移位疼痛難當,正想開口慘叫,但喉嚨一開,一陣鹹腥體液便直沖出口。
“咳咳……”郭嘉艱難地低頭一看,自己居然咳出兩口鮮血。
沒等郭嘉露出駭然之色,一雙大手緊緊扣住了肩胛,并硬生生将其拖回了樹後。
郭嘉擡頭一看,居然是一臉關切的典韋,隻聽典韋連番追問:“身子如何?可曾中箭?可曾受傷?軍師尚能起身否?”
“還,死不了,趕緊叫兄弟們撤,支援馬上就到!”郭嘉一抹嘴角鮮血,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快追!”
“殺啊!”
隐隐聽見林中傳來敵人喊話,典韋面色一緊,麻利收好雙戟,對郭嘉道:“軍師,我來背你!”
說完,典韋不容分說就抗起了郭嘉,轉身就向林外跑去。
“咳咳,我的胃,慢點兒……”郭嘉就像隻小雞仔似的被典韋甩在了肩頭,一路動作頗大,差點兒沒把郭嘉的胃給頂傷了。
“這時候管不了許多,軍師,得罪了!”典韋也知郭嘉難受,何況他還咳着血呢,但比起将小命丢在此地,吐幾口老血已是好上百倍。
“切記,一會兒出了矮林就帶人朝西南邊撤,那邊,咳咳,那邊有咱們的人。”經受颠簸的郭嘉還不忘出言囑咐。
“是,弟兄們,替俺斷後!”
追上來的箭矢越來越多,典韋無奈,隻能下了此令,也好爲其搶救郭嘉争取時間。
“喏!”
“沖鋒!殺,殺,殺!”八位曹卒對視一眼,已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必死之志,随着八人齊齊怒吼,他們組起人牆向追兵發起了反沖鋒。
郭嘉努力擡着頭,眼前是一個接着一個中箭倒下的兄弟,不禁流淚滿面,歇斯底裏的喊了起來:“不要!我叫你們撤,就給我撤啊!”
“放下,典韋,快将我放下,去叫他們回來!叫他們回來啊混蛋!”
“得罪了軍師!”典韋咬着牙,腳下步伐不但不慢,反倒加快了許多,見郭嘉依舊喊個不停,便反手給了一個手刀。
“混,蛋……”郭嘉一歪腦袋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