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郭嘉因工負傷之後,曹老闆特許他休養三月,可謂是大方至極,誰叫曹老闆手下人才濟濟呢,有這資格任性。
說來,郭嘉一走這月餘,許都的人事變動也大爲叫他驚奇。
首先是荀彧,主動脫離裏了曹操的軍事謀略集團,轉而偏向處理起朝廷方面的諸多事務,也算是得償心願,搖身一變成了天子重臣,真正爲大漢做起了實事,而不僅僅像以前一樣隻爲了曹老闆一人而謀劃。
其實這點,郭嘉也早看出來了,以曹老闆之精明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大概是看在荀彧年邁又勞苦功高的份上,就成全了這位“老友”一回。
至于曹孟德内心爽不爽?那答案肯定是相當不爽滴。
基本上,荀彧已經算是“解甲歸田”之後被朝廷“返聘”的性質,隻能算是發揮餘熱了。
其次,是荀攸。
荀彧的急流勇退,爲其侄荀攸創造了良好的上位條件,而荀攸本身也算是荀彧爲曹老闆尋好的“接班人”。
荀彧得郭嘉告誡之後,下棋也是慎重了許多,特别是推侄子上台這步棋,走得格外漂亮。
如此一來,既不遭曹老闆過于猜忌,又能緩和荀彧自己與曹操這對老主仆的緊張關系。而投桃報李,曹操自然也不會吝啬,很是爽快地提拔了荀攸成爲了他的軍師祭酒。
最後,就是引進了不少人才,雖然是以天子名義招攬,不過正因爲如此,招賢館内人來人往不曾有過斷絕。
其中,讓人印象最爲深刻的就要屬徐晃了。
某日,徐晃憑借手中一柄宣花斧直接挑翻了十餘名上門求職的遊俠兒,這可把負責招攬武将的曹仁都給驚動了。
曹仁誠邀其入内一叙,好生招待自是不用細講
一番詢問,才得知徐晃本是楊奉手下一員小校,當時護天子出長安時徐晃也在其中,隻不過後來楊奉被曹公擊敗,徐晃的隊伍也被打的七零八落。待他好不容易收攏隊伍,才發現,楊奉沒了,瞧這事鬧的。
因此,輾轉多日,左思右想,徐晃還是決定回來繼續報效朝廷。
曹仁聞言大喜,此等人才當然得留下,不但留下了,還天天拿這事兒向四周同僚炫耀,嘚瑟的不得了。
以上,就是郭嘉沒在許都發生的一些趣事,也是從曹婷口中陸續得知的消息。
果然是生活處處有驚喜,本以爲自己這頭已經是很刺激了,沒想到許都也沒太平到哪裏去。
不知不覺,時間就悄然來到了建安二年(197年)正月,這日,曹婷突然又登門了。
呃,爲什麽要說又呢?郭嘉對此已經習以爲常,這丫頭就差卷鋪蓋住下了,串門就跟進自家後花園散步似的。
聽見院口傳來的那串熟悉無比的腳步聲,郭嘉都懶得拿眼瞧她,而是繼續躺在搖搖椅上曬太陽。
難得的冬日暖陽,曬得困人,郭嘉此刻隻想做個安靜的美男子。
“别睡了,有大事。”曹婷見郭嘉一副葛爺躺,不禁蹙眉推了他一下。
“我知道,不就是袁術稱帝了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此事,我早在一個月前就知曉了。”郭嘉依舊眯着眼睛,甚至在曹婷幫助之下,搖起了座椅,甚是快活。
“不是此事,而是爹爹打算在冬季用兵,欲出兵征伐張繡,冬季用兵可是兵家大忌,我這心中總覺不安,便來尋你讨個對策。”
郭嘉猛然睜開雙眼,一下子就竄了起來,驚訝道:“這麽快?!”
“你這是……”曹婷被郭嘉的反應吓了一跳。
郭嘉沒理曹婷,而是背着手在院子了踱起步來,喃喃道:“你爹這是飄了呀,怎想着此時攻打張繡,究竟是誰出的馊主意?”
曹婷一皺瓊鼻,嗔怪道:“呸,不許你這般污蔑我爹,倒是無人在側謀劃,應是爹爹自己的打算。”
“咳咳,你爹爹這是心急了呀,張繡雖然割據宛城,也的确對許都構成了不小的威脅,但至始至終張繡不曾有過異動,若是無故征讨,一來,我等師出無名,二來,反會逼得張繡狗急跳牆,使其與毗鄰荊州劉表結盟共抗我軍,此極爲不利,最關鍵的是,你那位便宜師傅還在張繡帳下出任謀士,不好對付呀。”
郭嘉随即又點頭道:“不過你爹心思我多少能猜到一些,無非是怕來日征讨袁術之時後院起火,與其來回奔波,不如早除後患。”
“對對對,我就覺着其中不妥,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孝孝你聰明,來摸摸頭!”
“不是,你訓貓呢,嚴肅點兒,說正事呢!”郭嘉瞪了她一眼。
“哦。”曹婷頓覺無趣。
郭嘉再三思量一陣,鄭重道:“不成,我得去勸勸你爹,此事斷然不可爲,爲則必敗也。”
曹婷也覺此事幹系頗大,願意與郭嘉同行,郭嘉想了想,也沒攔着,起碼有她這位大小姐在旁坐鎮,沿途會少許多繁文缛節,省了不少工夫。
一路放行,郭嘉很快便找到了曹老闆。
曹操見郭嘉出現顯然很驚訝,而後喜道:“呵呵,原來是奉孝啊,身子可曾康複?”
“回主公,已無大礙。”
“雖無大礙,還需好好靜養幾日,免得落下病根。”
“多謝主公關懷,郭嘉不甚感激。”
“怎麽,有事?”
“有。”郭嘉微微點頭,而後上前兩步道:“奉孝聽聞主公近日欲伐張繡,可有其實?”
曹操哈哈一笑:“啊哈哈哈,吾知瞞不過奉孝,天子既然遷都許昌,吾等身爲臣子亦需保都城安定,因此,張繡吾必伐之,且宛城目下兵不滿三萬,取下此地可謂輕而易舉,何樂而不爲?”
“主公,話雖如此,然張繡身後還有站着劉荊州,唇亡齒寒之理那劉景升未必不曉,且劉表默許張繡割據宛城,定是拿張繡做擋箭牌之用,以爲兩方緩沖之地,若冒然攻伐,實爲不智。”
曹操大手一揮,調笑道:“呵呵,奉孝多慮了,世人皆知張濟喪命于劉表城下,張繡與劉表又有殺叔之仇,其二人勢同水火,又怎會聯合一處抗吾大軍?”
“主公,私人恩怨又怎比天下大業,古往今來凡成大事者皆不拘小節,莫說殺叔之仇,便是屠人滿門,若爲大業,亦可一笑泯恩仇,倘若當年陶謙舉城賠罪,想來主公必然寬厚其後人,懷柔其部下,不欲加害反而重用,此,英雄之所爲也。”
曹操聞言一陣大笑,笑地眼淚都下來了,荒唐道:“依奉孝之言,那張繡可是英雄乎?”
“不是。”
這不就結了!
“張繡,哼,一弄槍匹夫耳,何足懼哉,奉孝請勿複言,此事吾意已決。”
曹老闆真是飄了,郭嘉皺眉道:“既然主公意決,奉孝自不再勸,隻是此去煩請主公牢記三點。”
曹操見說服郭嘉,心情舒暢,便笑道:“呵呵,說,哪三點。”
“張繡與我秋毫無所犯,因此,若欲伐張繡,必先尋得一冠冕之由,愚以爲,主公可奏請天子使張繡伐李傕、郭汜,如若其按兵不動,屆時以抗旨爲由,再出兵讨伐不遲,此其一也。”
“其二,宛城兵雖不滿三萬,但城高防厚,不易急克,主公當步步爲營徐徐圖之,先蠶食其四周兵力,再圖宛城,萬不能置自身于進退失據之地。”
“其三,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然則自古紅顔多禍水,此俗語,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還望主公此去能夠節制,可免橫生枝節因小失大。”
“做到此三點,主公必然不虛此行。”
見郭嘉說地嚴肅,曹操不免上了心,前兩點尚能理解,至于這最後一條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心說,小郭呀小郭,咱不是一路人嗎?你該懂我的呀!
我曹孟德雖說老了些,但依舊是血性男兒,這是解放天性,到你嘴上怎麽就要節制了?
曹操也沒在意,敷衍道:“好,吾記下了。”
“如此,奉孝告退。”郭嘉心中一歎,曆史的車輪果然不是這麽容易就能掰彎的。
瞧老闆那不以爲意的神色,八成是要涼。得,反正咱勸也勸了,說也說了,算是仁至義盡,至于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