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點着郭嘉向諸将解釋道:“哈哈哈,諸公有所不知,許攸未至之前,奉孝便已猜測到了袁紹大軍之命門就在烏巢,隻是事關重大,不敢蓋棺定論。”
“而今,許攸之計與奉孝不謀而合,由此可知,許攸之言确實可信,烏巢,孤勢在必得,諸公勿要複言。”
于禁上前請命:“丞相,即如此,也無需丞相涉險親往,末将等願替丞相分憂!”
衆将紛紛附和:“是啊,末将等甘願請命,還請丞相發令!”
曹操擺擺手拒絕道:“哎,如今大敵當前,于禁将軍還需守備我方側翼,諸位将軍亦是如此,豈能輕動?縱觀全軍上下,唯孤之中軍人馬方可調動,敵衆我寡,不容有失,諸公好意,孤在此心領了。”
郭嘉建議道:“丞相,此次突襲烏巢,路途遙遠,艱險非常,依愚之見,當舍棄步兵,全領騎兵速攻之,一來,方便突襲,二來,也便于擺脫追兵。”
又道:“而且袁紹大軍已在南岸重築高橹,若論守寨拒敵,步卒則更勝一籌。”
曹操沉思片刻,重重點頭道:“奉孝言之有理,諸位将軍,速速下去清點本部人馬,将所有馬匹集結于中軍大營已備後用,而孤之中軍步卒一律補充至前線以抗袁紹大軍。”
“諾!”諸将領命而去。
“奉孝且留一下!”曹操臨别叫住了郭嘉。
“主公有何吩咐?”
曹操一臉擔憂道:“奉孝啊,此次我率軍突襲烏巢雖有十分把握,然則,事成之後,袁紹必然狗急跳牆,屆時,我大營危矣。”
郭嘉不疊點頭:“主公所慮甚是,設想袁紹得知烏巢受襲之後,不顧糧草而是選擇破釜沉舟,揮軍急攻,我大營的确危矣,大營一旦被破,袁紹便可長驅直入進我腹地,一路以戰養戰,未必不能也。”
“是啊,烏巢遠在百裏之外,即便皆是騎兵,也須三日腳程,這一來一回便是六日,十萬大軍急攻,我大營卻不足一萬将士,奉孝,如何能守啊?”曹操認真看着郭嘉。
郭嘉也是認真看着曹操,好半晌,才苦笑道:“呵呵,無法,唯有死守耳!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必須要守住寨子,主公,事已至此,我等還有退路乎?”
曹操忽然伸手拉住了郭嘉,紅着眼勸道:“奉孝,可願與我同往?即使……即使大營被破,奉孝也可保全性命,繼續爲孤出謀劃策。”
郭嘉躬身道:“多謝主公關懷,奉孝更願替主公坐鎮大營,力争六日,還望主公成全!”
曹操聞言勃然大怒,指着郭嘉鼻子罵道:“你,豎子冥頑不靈!你若死在亂軍之中,婷兒豈非成了寡婦?你倒是留的坦然,可此舉,對得起婷兒嗎?”
“主公,國之不存,何以家爲?嘉,甘爲主公肝腦塗地,何況,袁紹未必敢來。”
見說服不了郭嘉,曹操用力拍了拍郭嘉的雙肩,幽幽一歎:“哎,但願如此……記住,無論如何,要活下來!婷兒,她還在許都等你凱旋哪。”
“是,祝主公馬到功成。”
“來人啊,速速備馬!”曹操深深看了郭嘉一眼,大喊着跨出了帥帳。
……
曹操帶着五千精騎走了,臨行前,将大營的防務全權交托給了郭嘉。
郭嘉努力裝作一副沒有壓力的樣子,實際上,面對十萬大軍圍困,不是一般人能淡定的下來的,起碼,此時的郭嘉還做不到。
除了一部分去砍伐樹木趕制“霹靂車”的将士之外,中軍大寨所剩兵甲不過八千,郭嘉把這些人分成了三部分,輪番上陣,也好保存将士們的體力。
若不然,别說三日,怕是一天一夜将士們就得累趴下。
如是這般,不知不覺,過了兩日。
第三日,毛玠、劉晔結伴而來,給郭嘉帶來了好消息,兩人獻上了改進後的發石機,因其發石時聲如霹靂,因此,“霹靂車”之名便被衆人一緻所認同。
霹靂車的出現終于成功遏制了袁紹的高橹打擊,曹軍也不再是一味的被動挨打。
憋了一股子惡氣的曹兵們見到霹靂車開到前線,皆是歡聲雷動,喜極而泣。
而霹靂車的效果也并沒叫人失望。
一字排開,一輪猛攻之後,曹軍的反制手段叫袁紹之軍大吃了一驚。
隻見一個個火球沖天而起,劃過湛藍的天空,帶着發出時的霹靂之聲,帶着劃過空氣的呼嘯之聲,重重地砸向了土山。
漫天的流火飛石頗爲壯觀,可比那黑壓壓的箭雨更具觀賞性,有些懵懂的袁軍甚至在高橹之上都忘了發箭,而是張着嘴,仰着頭,啧啧稱奇。
可下一刻,他們就知道錯了。
本是豆大的火球幾息間擴大了數倍,變成了足有頭盔那般巨大,它帶着長長的焰尾一頭砸進了土山表面,發出了一聲悶響,腳下的大地也爲之顫,随即還濺起了一陣巨大土煙。
煙未散去,更多的巨石從那土煙中破出,像是不要命地沖撞了過來。
多數的火球砸偏了,但也有不少命中的。
隻聽“砰”的一聲,一顆火球正中一座高橹,立即将木質的圍牆打出了一個大洞來。同時,高橹之上頓時木屑飛散,像是天女散花般四濺開來,幾個倒黴的袁家士兵甚至還不知發生了何事,就被這陣沖擊帶出了箭樓,活生生從高處摔了下來,慘叫着落地開花。
底下的袁軍将士親眼看到同伴摔成一灘肉泥,紛紛露出了驚愕之色。
沒時間反應,這頭唱罷那頭登場,又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衆人不禁尋聲擡頭,隻見那邊高橹已是被巨石砸斷了兩腳,整座箭樓像是一個喝醉的酒徒,不停發出木料斷裂的咔嚓聲,一頭栽下了土山。
這還沒完,高橹的突然傾倒,将底下猝不及防的戰士全數壓在了身下,那慘叫聲,呼喊聲,頓時化作了一團,場面尤爲凄慘。
有眼尖的,甚至還能看到一名袁家士兵伸着雙手,拖着半截身子在向附近奔過的同伴求救,可又誰會搭理腸子散了一地的将死之人呢?
“嘔。”不少人吐了,他們有些慶幸,起碼自己這頭的高橹還好端端矗着,隻是此時已是人去樓空。
“還不快些救火!難道爾等在此等死乎?”一個袁家小校帶着百人上來支援,見土山之上已亂作一團,便四處喝止着逃兵。
被人一提醒,這些士兵才發現土山上的衆多高橹都在熊熊燃燒,有些已經燒的隻剩下一個黑架子,哪裏還有箭樓的影子,更别說附近活人了,簡直避而不及。
踟蹰間,第二輪的火石又從曹營那頭飛了起來。
見識過其威力的袁家士卒哪還敢逗留。救火?開什麽玩笑,逃命還來不及呢,呼啦一下,土山之上瞬間就幹淨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霹靂車的存在,對袁軍的震懾遠大過于其實際的攻擊效果。
一來,準頭不足,指哪兒打哪就别想來,更别提什麽步炮協同,沒砸到自己人已經是謝天謝地了。簡而言之,霹靂車隻管發石,落哪兒就純看天意了。
二來,射程不足,在郭嘉看來,這種依照杠杆原理而設計的霹靂車,其威力還不如中世紀的“配重抛石機”,那玩意才是攻城大殺器呢,不過,聊勝于無嘛,誰叫兩軍隔着不足四百步呢,活該袁紹倒黴。
至此,兩軍開始了你來我往的遠程輸出戰,看似場面很浩大,其實一天下來死傷不過百人。
郭嘉對此,當真是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