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2:各懷鬼胎



清晨,朝陽初生,整個謝家宅院還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吱呀”一聲,一扇小門被推開,一個婢女走了出來,嘴裏不停地抱怨着,踏着晨霧和微濕的路面,向陳傳的宅院走去。

這名婢女是隸屬于陳大管事院子裏的下人,此時一大清早就要去陳傳的院子裏灑掃,她一路從婢女的住所走了過去,來到陳傳的庭院之外,敲了敲門。

“陳榮少爺,我是春香,來打掃院子的,開一下門。”

沒有人應聲,春香下意識推了推門,發現門竟然是虛掩着的。

她心中忽地有些不安,鼻端嗅到了一股惡心的氣味,似乎是……血腥氣?!

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這名婢女向裏探進頭去,下一刻,她就像一隻被攥住脖頸的鴨子,整個人都僵住,眼球因過度恐懼而凸出。

“啊——啊——啊——”

春香發出幾聲絕望而恐懼的慘叫聲,清晨剛剛飛上樹梢歡叫的鳥兒,立刻被慘叫聲震得四散高飛。

…………

謝家的議事大廳之内,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廳内,謝家家主謝承武和所有的長老悉數到齊,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均是面目嚴肅,不苟言笑。這些平日裏在謝家舉足輕重的任務,此刻卻大氣都不敢出,低着頭,悄悄将畏懼的目光投向了大廳的一角。

衆人目光彙集之處,一張極爲華貴的太師椅之上,坐着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人,身形高大,面目間不怒自威,隐隐散發着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壓。

這名高大的高人,正是謝家實際上的掌權者,謝震威!

謝承武名義上爲家主,事實上所有的大事都要經過他的父親謝震威的首肯,謝家人都知道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心狠手辣,做事情毫不留情,所以在老爺子面前,從沒有一個人敢放肆,今天尤其如此,甚至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生怕引得老爺子不快,惹禍上身。

因爲,老爺子發怒了!

老爺子怒從何來?在座的各位長老心裏再清楚不過了,陳傳那個老爺子最喜愛的私生子,昨晚竟然被殺死在自己的院子裏,而且直到今天早上才被人發現,這讓老爺子如何不怒?

陳傳平時在謝家作威作福,搜刮财産,仗着老爺子的庇護從不把幾位長老放在眼裏,就連對謝承武也不甚恭敬,衆人心中多半都頗有微詞,此時他被人殺掉,衆人心中自然是幸災樂禍,隻不過當着老爺子的面,還是要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啪!”老爺子終于忍不住了,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身前的龍紋木桌子上用力一拍,大聲吼道:“查,還不給我去查,到底是誰膽大包天,把陳管事給殺了,你們三天之内必須給我查出個結果來!”

衆人被一聲巨響吓得心驚膽戰,好半晌,一名長老站起身來,陪笑道:“老爺子,這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迹,我們該如何去尋找啊,三天,實在是有些短了,不如……”

“呯!”謝震威拿起身前的茶杯,用力向這名長老打了過去,沒好氣地說:“什麽沒有蛛絲馬迹,整個謝家都沒有被驚動,我看就是謝家人自己幹的,這是出了叛徒!如果不把這名叛徒找出來,我怎麽能安心!”

“說得好聽,什麽爲了找出叛徒,還不是爲你那個私生子報仇。”謝承武心中冷笑,不過當此情況,他身爲謝家家主也不能默不作聲,于是也站起來說:“爹,您消消氣,這件事情就交給孩兒辦吧,三天之内,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震威看了他一眼,面色稍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着,“唔,那就交給你了,你身爲家主,謝家一名大管事被人刺殺,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可要用點心去查,别讓馬家、趙家他們看了笑話。”

“是,父親。”謝承武躬身稱是。

謝震威沉默了下去,合上雙眼,仿佛入定。每當這個時候,就表示此次讨論到此爲止了,

衆長老接連告辭離去,最後就剩下一個謝承武,他也正準備告辭,謝震威忽然睜開雙眼,虎目中淩厲的神光一閃,盯着謝承武說道:“承武,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謝承武心頭一顫,連忙道:“父親,您這是說的哪裏話啊,陳傳是咱們家的大管事,家裏的大小事務還多虧了他操持呢,我感謝他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

“你也不用跟我打馬虎眼,你想殺陳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謝震威從鼻孔裏冷冷一哼,然後又歎了口氣:“不過這次應該真的不是你做的,昨天晚上你正在議事廳和趙家的人商議下半年新街的商鋪分配,這些我也是知道的,隻是總忍不住想問你一句,哎,你不要往心裏去。”

“父親說笑了,孩兒哪裏敢腹诽爹爹。”謝承武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告辭。

在轉身的一刹那,謝承武本來畢恭畢敬的神色,瞬間變成了猙獰!

…………

陳傳死亡的消息,瞬間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謝家的每一個角落,成爲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無論是恨他的,還是依附他的,此時都在轉着同樣的念頭——謝家的天,怕是要變了!

之前的謝家,謝承武和陳傳明争暗鬥,各自拉攏了不少人,成爲了謝家泾渭分明的兩股勢力,此時陳傳死去,謝承武的家主之位就做得更穩當了。也正因爲如此,在某些人的眼中,這次事件的最大嫌疑者,非謝承武莫屬了。

此時謝承武又在幹什麽?

一間密室裏,昏黃的油燈閃爍,謝承武和三名長老正坐在密室當中,面目被燈火照得陰晴不定。這三名長老中,一人面目陰鸷,名叫謝雲,是謝家少數的幾名七品武師;一人眉心有顆痣,正是上次在演武堂屢屢發言的那位;最後一人面目祥和,面帶微笑,這人名叫謝天南,同樣是一名七品武師。

這三個人,就是對謝承武最忠心的心腹了。

謝承武經營謝家多年,雖然好多人都被陳傳拉攏而去,可是謝承武絲毫都不在乎,因爲謝家最強的武力站在他這邊。

他比誰都看得清楚,這個世界上最管用的還是實力,隻要有身邊這兩個七品武師,一個六品武士,他就能牢牢地坐在謝家的家主之位,至于陳傳,他早就想好了怎麽收拾他,甚至計劃都已經拟定好了。

隻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對于陳傳的死,你們怎麽看。”謝承武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緩緩地從三名長老面上一一看了過去。

“這件事情不是我們幹的,昨晚我們都在修煉,再說,沒有您的命令,我們也不會去做這種傻事啊。”那名眉心有顆痣的長老沉吟着說。

“不錯,我們沒有您的命令,怎麽會主動做這種事。”謝雲也随之附和。

屈指在桌子上有韻律地敲打着,謝承武歎了口氣:“不管是不是咱們做的,老爺子都在懷疑我了,謝家的大部分人也是這麽想的。”

“您昨晚不是在議事廳和趙家的代表商量事情嗎,到了後半夜才睡下,許多人都可以證明啊。”謝天南不可置信地說道。

“幸虧是有不在場的證據啊。”謝承武冷冷一笑,“不然的話,老爺子說不定直接就把我這個家主給廢了,哼哼,爲了一個私生子,他可是大動幹戈啊,看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根本沒什麽重要的。”

“家主也别這麽說,現在陳傳死了,謝家最大的就是您了,我們正好趁機把勢力擴大,一點點鏟除老爺子的羽翼,到時候老爺子也奈何不得您!”

謝雲雙眼眯起,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他說的理所當然,而謝承武聽在耳裏,也是連連點頭。

這樣的勾心鬥角,在謝家的每一個角落都存在,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之處。

“不錯,此時确實是我們的良機,不過我們終究要弄清楚,到底是誰殺死了陳傳,看屍體上的傷痕,絕非普通武者,或許也是一個七品武師也說不定呢。”謝承武緩緩說道:“一個七品武師,足以改變謝家的勢力平衡,我們一定要弄清楚,否則終究是個隐患。”

“我有一個想法。”謝天南忽然插嘴,“你們還記得謝玄吧,陳傳對謝玄母子虎視眈眈,據我得到消息,他們正準本在這兩天動手,沒想到陳傳忽然死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你是說……”

謝承武雙掌一拍,“不錯,是有這個可能,我昨日晚上和趙家的大管事商談新街利益分配的事情,無法分身,陳傳很可能就是趁着我不在的這個機會對謝玄母子下手,沒想到反而被人殺掉了,以陳傳六品武士的實力,一般人還真殺不了他,謝玄嘛……他雖然突兀崛起,但是修爲還差得遠呢,或許是蕭碧雲?”

越想越有可能,這個蕭碧雲從阜陽蕭家而來,那可是一個超級大家族啊,這個女子或者有着隐藏的實力也說不定,恩,上次我決定對謝玄示好,看來倒是一個正确的決定。

“家主,那我們是不是把蕭碧雲控制起來?”謝雲做了一個手勢。

“不必,他們和我們沒有任何利益沖突。”謝承武揮了揮手,“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和他們發生沖突,我們隻知道蕭碧雲此人出自蕭家,可是别的一無所知,萬一她身後還有什麽隐秘,那我們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謝玄可不知道,他殺了陳傳這件事,在謝家引起了一陣地震般的風波,尤其是謝承武對他們母子的猜想,如果被謝玄知道了,一定會哭笑不得,這世上啊,總是充滿了美麗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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