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雲的三百勇士登上聖山時隻剩下了不到二百人。
遠遠看去蜿蜒悠長直入雲端的天梯斑斑點點,似不甚出奇,但如果有人踏上天梯便會發現這天梯之上的血腥。
十大黃金部落距離大荒聖殿最近,在這場盛唐千裏突襲爆發戰端的第一時間他們便迅速出擊,隻是在近也有距離,當他們趕到聖山腳下時,看到了山巅那火紅的天空。
負責駐守在大荒中的十大部落首領不知所措,連忙催促着手下高手登上聖山,卻發現在這天梯之上到處都是激烈交鋒的慘烈痕迹。
隻是這些慘烈的痕迹都不如那片映紅的天空來得紮眼,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山巅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在這時,巍峨的聖山卻開始顫動,發出了一連串的巨大轟鳴之聲!
大荒人的心髒開始随着腳下的顫動而顫抖,他們知道這一連串的轟鳴必然是巨大建築物傾塌所發出的聲音。而聖山山巅之上隻有一座建築物,那便是聖殿!
此時的山巅之上,暗紅色完全被融化的建築物變爲氣體飄灑,似無限制的提升着山巅的溫度,将積雪全部融化。
融化的積雪變爲水流,蔓延進了永河之中,也流進了張小刀曾在永河旁劈出的那道溝渠之中,宛若第二道永河,隻是河水太過肮髒。
張小刀站在融化的聖殿前,看着眼前的熔漿不斷下陷,仿佛要将聖殿融化爲一灘池水默不作聲。
融化聖殿對于張小刀來說是一件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隻是當看着這座巍峨的聖殿在自己的手中灰飛煙滅,卻會讓他有一種極其痛快的感覺。
早年間,是大荒人殺了他的胖老爹,他對大荒人從無好感,單掌融了這聖殿自然便不會産生什麽罪惡感。
王大牛與祈雲哈赤站在他的身邊,驚愕的已經說不出半句話。
地面上的無數道塵煙在星空彙集,變作了一團巨大的蘑菇雲,卻因崖坪上的火紅把這蘑菇雲被映的也成了火紅色。
星光在此時不再刺眼。隻有腳下的山巅崖坪極爲刺眼,但聖殿泯滅成紅色鐵水的正中央卻在不斷下陷。
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三人的雙眸。
下陷的地面以龜裂狀分割表體之上的熔漿,然後傾塌翻滾,一片坑窪出現在了三人的瞳孔之中。坑窪中的水漬呈墨黑色,吞噬了翻滾下來的殘垣斷壁,卻沒有一絲漣漪泛起,而是水面迅速擴大。
不過多時這坑窪便成了碩大的湖泊,墨黑的水漬在火紅色的世界中,看起來詭異到了極緻。
“重水。”祈雲哈赤臉色肅穆道出了這水的名字。
天下間萬物有靈,隻是一些天材地寶顯少顯世,而多數靈獸也早已遠離人類。
重水乃是天材地寶其中之一,傳聞每一滴都重逾千斤,是上古時期打磨兵刃的奇物之一。
張小刀神色茫然。想起腦海中的一些關于重水的傳聞,看向了漆黑如墨的湖泊底部,明白真正的陣眼便在這下面。
然而除了天下間那幾位屈指可數的人物外,沒有人可以潛入湖底,可以強行潛入也必然會比擠壓成肉醬。
祈雲哈赤輕聲道:“我來!”
張小刀與王大牛立刻擋在了他的身前。
祈雲哈赤咧開嘴角。道:“活夠了。”
張小刀與王大牛不知該如何言語。
此時的三人沒有受到半絲威脅,聖殿三大強者仍然在持陣,聖殿坍塌之後那一片區域仍然霧氣彌漫,偶有光芒激射而出。
李毅四人顯然在等待破陣,越早破陣對未來的戰局形式便越是有利。
祈雲哈赤見張小刀與王大牛神色,滿足的笑了笑,臉上的褶皺舒展開來道:“你們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情嗎?”
他繼續道:“自祈雲被大荒聖殿清剿。我便等待着這一刻,仿佛我的後半生便是爲破這陣眼而來,而且我也很願意這麽做,所以,請尊重我的意願。”
張小刀與王大牛不再開口,對視了一眼卻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紮。
祈雲哈赤大踏步的穿過了兩人之間的縫隙。在他的不遠處便是那平靜的重水湖面。
他的步伐很歡快,就像許久沒有嬉戲在水中的孩子,蒼老的臉頰上帶着興奮紅暈之色,仿佛是少年看到了心愛的妙齡少女。
他的動作幅度并不大,但每走一步卻會卸掉身着的一件衣物。露出了他那骨瘦如柴的蒼老軀體。
張小刀看着這一幕不知爲何覺得這一輩恐怕都無法忘記。
祈雲哈赤明知送死卻仍然毅然決然,這怕便是便是人與野獸的最大區别,這種精神就像是一柄利劍可以撕碎任何人的心防。
張小刀感動莫名的同時,祈雲哈赤已經來到了重水湖畔之前。
他老不休的扯掉了自己的底褲,光着癟腚猛然一躍。
躍起的姿勢并不優美,顯然祈雲哈赤也從未想過,他留下最後的身影竟是如此,沒有做過絲毫的準備。
但他還是用力的将雙手展開,将體内的元氣包裹住自己**的軀體,盡量優美的砸入了重水之中。
平靜的湖面之上沒有一絲水花濺起,祈雲哈赤沒入其中後隻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圓點,迅速泯滅,老頭消失不見。
張小刀站在岸邊木讷了起來,看向了霧氣濃重的一方,祈禱着祈雲哈赤可以做到這一切。
潛入重水之中的祈雲哈赤隻覺得自己似乎被卡在了山體縫隙之中。
但用盡全力之下,還是可以緩慢的挪動,他入這重水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時自然要拼命的尋找陣眼。
水中是一片漆黑的世界,祈雲哈赤睜大了他的雙眸,卻看不到一絲光亮,感覺不到陣眼的具體位置。
但他知道一定在最深處,他便拼了老命的劃動起了自己的雙臂。
祈雲哈赤的修爲并不高,在這重水之下完全寸步難行,身軀表體上的元氣被擠壓到極限後,他感覺到了全身上下的壓力,仿佛要将他加成肉餅。
但這阻擋不了老頭的決心,老頭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絲鮮血在嘴邊流出,他似乎神智清醒了不少,體内重新獲得了某種力量,他再次湧動着自己的身軀向湖下前行。
重水湖泊并不深,精疲力盡時的祈雲哈赤已經看到了湖底中的場景。
漆黑的世界中似乎有一抹亮色的影子若隐若現,這影子距離他并不遙遠,但這短短的距離卻要消耗比他來到湖底更多的力量。
祈雲哈赤咬着壓根,強打精神,爆發出了體内最後的元氣,終于再次挪動起了身軀。
随着距離越來越近,祈雲哈赤便越能看清,這是一把赤紅色的長刀。
長刀沒入湖底深處,隻露出了半截刀刃,但隻是半截卻刀刃,卻散發着妖異奇特的紅色光芒。
這把刀的刀柄并不奇特,好像是黑色仿佛與重水融爲一體,即便距離極近,也隻能模糊看清其上不知名的花紋,卻無法深究。
祈雲哈赤并不關心這把刀到底長成什麽樣子,他一口血再次噴了出來,伴随着一片片碎肉,仿佛比這妖異長刀更爲鮮紅。
緊接着,體表的元氣薄膜被擠壓到了極緻,祈雲哈赤全身上下下一息爆發出了一連串的骨骼爆響。
在這毫無聲息的世界中,這種連串的脆響回蕩在耳畔格外恐怖。
而更爲恐怖的是這種脆響是來自自己的軀體之中。
祈雲哈赤感受到了全身上下的無力之感,他明白不超過三息,他将被重水壓成血肉碎末,但卻堅定的伸出了那隻手,狠狠的握住了妖異長刀刀柄。
刀柄觸手的感覺并不潤滑,看不清的雕紋有些硌手,祈雲哈赤張開了閉氣的嘴巴,無數重水瞬息間灌入了他的腸道之中。
在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承受的巨力壓來時,他爆喝一聲,卻終究隻能換做一連串的汽包。
猛然發力的單手将那把妖異的長刀拔出數寸,湖底猛然開始了劇烈的震動,但刀尖仍然未離開這地表。
神智已經完全不清的祈雲哈赤将另一隻手放在了刀柄之上,而也是此時他的雙眸卻猛然爆裂開來,再也承受不住重水帶來的壓力。
伴随着劇痛之感,祈雲哈赤奮力拔刀!
“锵!”的一聲巨響,赤紅荒刀終于被祈雲哈赤拔出。
在這瞬間他的全身上下爆發出了一團團血霧,體内的重水撐破了一切器官,内外夾擊之下他失去了最後的意識,身體漂浮而起。
赤紅荒刀握在他的手中,荒刀拔出後的地底洞穴冒出了無數氣泡,重水蜂擁而入。
巨大的漩渦漣漪而起,祈雲哈赤的軀體在不停的打轉下漸漸支離破碎,隻是他帶血的嘴角卻向上揚起,似乎笑的很是得意。
岸邊張小刀與王大牛看着重水不斷下沉,露出幹澀龜裂的地表,心中情緒難言。
也是在此時聖山之上大霧消散不見,霧氣被一陣清風拂過,顯露出了站在三個方位的聖殿老人與兩名長老。
隐約之間,張小刀看到遠端霧中有有長發男子抗刀,有魁梧男子握拳,有女子搖曳身段,有老頭佝偻前行。
四人齊齊走來,血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