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打擾，姜無界明顯有些不快：“孫将軍，你這是幹什麽？”

“朕正要加封陸鳴爲武狀元，有什麽話，稍後再說。”

不想孫焰熊卻寸步不讓：“陛下，臣要啓奏的事，也跟本屆武狀元有關。”

“事關重大，更關系到我大宣的國運和命脈，還比陛下萬不要急于一時。”

見他說的這般鄭重，姜無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那你就快說。”

本着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原則，孫焰熊的頭一句話，就震住了所有人。

隻聽他高聲道：“陛下，武狀元落在陸鳴頭上，這裏邊必定有鬼。”

有鬼，剛安靜下來的大人們，馬上又不自覺的開了鍋。

“孫将軍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有鬼？”

“陸鳴是逍遙王的人，逍遙王又是考官，這還不明白？”

“王大人，你是說逍遙王，提前走漏了風聲？”

“……”

聽着衆人幾乎不背人的議論，姜無界沉聲道：“孫焰熊，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你把話給朕說清楚，什麽叫有鬼，鬼又出在什麽地方？”

孫焰熊等的就是這個時候：“陛下，請恕臣直言。”

“臣方才所指的鬼，不是别人，真是煌煌立于殿上的逍遙王和陸鳴二人。”

“作爲首屆武舉的考官，逍遙王肯定早已知道，陛下究竟出了什麽樣的題目？”

“陸鳴方才行雲流水，寫出來的實務策，更是頗得陛下的歡心，這不奇怪嗎？”

“爲什麽同樣作爲應考士子，陸鳴有如神助，而肖大江卻抓耳撓腮？”

接連發問的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合理的解釋，隻有一個。”

“那就是早知道考題的逍遙王，将這道無人知曉的題目，洩露給了他的護衛陸鳴。”

“陸鳴拿到題目後，肯定用最快的時間，或抄或問，準備好了最佳的答案。”

“甚至臣懷疑，這份答卷的真正作者，正是身爲考官的逍遙王。”

“若非如此，憑陸鳴小小年紀，如何能寫出這般令陛下您，都拍手叫好的金石之論？”

“逍遙王身爲考官，竟做出如此喪心悖德之事，實在是其心可誅，不可饒恕。”

看着姜無界的神情微變，蘇文輝習慣性的摸了摸小胡子，姜桓，這些我看你怎麽解釋？

爲武舉精心準備了幾個月、滿心委屈的陸鳴，做夢都沒想到，事情竟會鬧到這步田地。

他剛想站出來解釋一二，就被邊上的姜桓，用隐晦的眼神勸退。

好在陸鳴看懂了姜桓眼睛裏那“稍安勿躁”四個大字，這才将要說的話，都吞了下去。

一見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早就看姜桓不爽的衆人，馬上出言攻讦。

“陛下，孫将軍說得對，這其中定有貓膩。”

“如今已是鐵證如山，逍遙王，你還打算承認？”

“逍遙王，今天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刑部的天牢，也隻好請你去坐坐了。”

“……”

對衆人的附和，指南打北的孫焰熊，表現的極爲滿意。

姜桓，你不是想讓陛下滅我滿門的嗎，現在你就算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楚。

姜無界的神情越來越不自然，滿心暗爽的孫焰熊，也準備再加一把火。

他轉頭對姜桓道：“逍遙王殿下，事到臨頭，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嘴角挂着笑的姜桓，一點沒有緊張的意思：“本王沒什麽好說的。”

“就像你們說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本王還能說什麽？”

要說此時最高興的，不是蘇文輝，不是孫焰熊，而是敗給了陸鳴的肖大江。

到了現在，就算聾子也聽得出，陸鳴這個武狀元，絕非正道而來。

隻要姜無界廢掉陸鳴還沒到手的功名，到時就剩他一個人，這武狀元的寶座，還能跑了？

但作爲初入朝堂的新人，生性還算謹慎的肖大江，卻沒有開口，隻是安靜的聽着。

該來的總會來，他不禁暗笑。

見一貫巧舌如簧的姜桓，竟然無話可說了，操縱着一切的蘇文輝，立馬頂了上來。

他眼中滿解恨的道：“陛下，事情您都看見了。”

“既然逍遙王已經無話可說，就請陛下降诏，重處逍遙王。”

姜桓呵呵一笑：“不知國舅爺看來，本王該當何罪？”

急着在蘇文輝面前表現的孫焰熊，急忙接過了話頭：“逍遙王，你罪在不赦。”

“洩露陛下的絕密考題，本就是必死的罪過，身爲考官其身不正，更是罪加一等。”

“本将看來，隻有将你和昨日那喪心病狂的徐慶武一并處決，才能以謝天下之憤。”

刑部尚書邝玉樓，立馬跟上：“不錯，孫将軍所言極是。”

“本官身爲刑部尚書，必須對付的，就是逍遙王你這種目無法紀的狂徒。”

“今日不管是認是不認，恐怕今年的秋決，都要有你逍遙王的一刀了。”

隻要姜桓死了，遠在楚竹的梁王殿下，也就能徹底安心了，邝玉樓暗道。

姜桓笑呵呵的道：“孫将軍，還有邝大人，二位果然執法嚴明，真是父皇的好臣子。”

孫焰熊冷笑：“逍遙王，你住口，如此大逆不道，還這般嬉皮笑臉，體統何在？”

“你将我大宣法度，和陛下的面子，都置于何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桓語氣寡淡：“忍不了，那就别認了，這就請父皇誅殺本王，也就是了。”

“本王說你要動手就快點，别在這叽叽歪歪，跟個女人似的。”

孫焰熊眼睛一瞪：“陛下，逍遙王如此猖狂，再不将其下獄，更待何時？”

姜無界看了看一臉正氣的孫焰熊，看了看嘴角挂着笑的姜桓，又看了看陸鳴。

這才十分平淡的道：“孫将軍，你說完了？”

孫焰熊則一臉的大義凜然：“隻要陛下不處置了逍遙王，臣還要說下去。”

姜無界點了點頭：“朕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位禁軍首領，還是個難得一見的忠臣。”

孫焰熊以爲升官的機會來了，不禁高聲道：“我國除賊。理當如……”

隻是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姜無界的火氣，卻先噴了出來：“你給朕住口。”

霹靂般的爆喝，瞬間震住了所有人，孫焰熊大張着嘴巴，卻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姜無界冷冷的道：“諸位愛卿，此時你們一定在想，朕又要包庇桓兒，是吧？”

“不必否認，從你們的眼睛裏，朕看得出來，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你們肯定在想，朕是不是老糊塗了，這麽大的事，竟還徇了私情。”

孫焰熊知道，最後一搏的時候到了，他扯脖子道：“不處置逍遙王，臣等不服。”

姜無界看都沒看他：“你們以爲陸鳴考的好，就是桓兒漏了題。”

“但是朕可以告訴你們，除了朕，沒人知道此次的考題的内容。”

他的臉上挂着濃郁的戲谑：“原因很簡單，這題，完全是朕臨時起意。”

“這你應該沒想到吧，忠君愛國的孫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