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奠英靈風雲際會談國事瑜亮争鋒
詩曰: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将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顔色。
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鬥兵稀。身當恩遇常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
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别離後。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
邊庭飄飖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鬥。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将軍。
唐高适《燕歌行》
愁雲慘淡,春風透骨寒。
梁府一片缟素。從梁府敞開的大門到内庭,一路兩側是排放着挽聯和花圈。梁府的每個人都披麻戴孝,面帶凄苦之情。
梁家正廳已經改爲靈堂,大廳屋梁上挂着白絹,大廳的牌匾也由紅遍金字“氣壯山河”換成了白匾黑字“駕鶴西去”,大廳上挂着一副副挽聯,兩側列放着很多花圈,大廳正中是一張梨木供桌,供桌上高高的立着梁慶之的牌位,排位的前面是他的武将裝的畫像,看起來英武非凡。畫像前是一個楠木金字的靈位,上寫“上将軍梁公慶之之靈位”靈位兩旁是四對高高燃燒的白色大蠟燭。蠟燭前面是新鮮的水果和京城名貴的點心等貢品。供桌前按照東西方向擺放着一口黑色楠木的棺材,棺材裏面是一身戎裝的梁老将軍,他頭東腳西的,安詳的躺在裏面。棺材正前方是一尊半人高的香爐,前面右側立着梁慶之生前用過的那把春秋大刀,刀已經卷刃,此刻這把大刀依舊寒氣逼人,但是卻讓人看不到半點殺氣,感受不到任何恐怖和神秘。讓人感覺這把大刀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靈魂”,不過是一把加了分量的普通的長柄鋼刀。
唐朝李華《吊古戰場文》有雲:
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其存其沒,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寤寐見之。布奠傾觞,哭望天涯。天地爲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無依。必有兇年,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爲之奈何?守在四夷。
梁慶之的棺椁前面左側是燒紙的金盆,梁景武斜對着棺材披麻戴孝舉容顔憔悴的跪在金盆前面的蒲團上,一邊燒紙,一邊流着眼淚。他身旁坐着容顔憔悴的梁夫人,梁公孫氏。
梁徹和梁橫站在梁府門口接見前來吊唁的客人,梁徹站在上垂首和招呼客人,梁橫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兩眼無神。就像他當年站在梁慶之身後一樣。
一陣寒風吹過,将梁徹的衣服都緊貼着身體向另一側而去。梁徹皺着眉頭向府外一看,正好來了一個人,這人頭戴黑色方冠一身白色儒生服。這人個子不高也不矮,雖然瘦削但是很白淨,慈眉善目,三绺須髯。但是他卻非常的嚴肅。
他走到梁徹面前深施一禮問說:“這可是梁慶之老先生的官邸?在下袁崇煥,特來吊唁。”
梁徹趕緊迎上前去還禮說:“正是梁家,袁先生大駕光臨,我家蓬荜生輝。”說完做了一個有請的手勢。袁崇煥順着梁徹的指引就進了大廳。
梁府門口有胖瘦兩個家丁見到袁崇煥進府便低聲議論起來。胖家丁說:“這人誰呀?”
瘦家丁搖搖頭說:“不知道啊,這人從來沒聽說過,不過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聽聲音像是南方人,還真沒聽說過咱們老爺生前結交過什麽文人墨客。”
瘦家丁說:“以現在咱們老爺的脾氣,什麽有沒有名氣,基本上來的就都是客了。”
胖家丁連連點頭。
這時,來了一隊高頭大馬,後面跟着一乘小轎子,這隊人馬在梁府門前下馬下轎。爲首一個年輕的後生來到梁徹面前施禮說:“我家内閣首輔方從哲前來吊唁。”說罷送上拜帖。梁徹還禮,擡頭觀瞧。小轎子上正好下來一人,五六十歲上下的年紀,劍眉倒豎,虎目圓睜,連鬓絡腮的胡須。一看就是就非等閑之輩。
梁徹向他深施一禮說:“方大人前來吊唁,晚輩感激不盡。”
方從哲看着梁徹,點點頭說:“孩子,節哀順變吧,令尊與我曾同殿稱臣。令尊是我朝武将中的佼佼者。如今亡故,我大明朝又損失了一位棟梁之才啊!”
梁徹連連點頭,并有請方從哲進了院中。他帶來的這隊人馬被梁橫領着去後院歇腳。
門口瘦家丁低聲議論說:“咱們老爺生前真是沒少結交達官顯貴啊!”
胖家丁說:“那是當然,這是當朝宰相,首輔大人方從哲,你看又來人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