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腦子裏一片恍惚,任由鹿三拉着他一口氣奔了三四裏地,卻還是沒有趕在周岌的前面,三人躲在一個小胡同裏,借着月光,看到南城門下火把亮成一片,周岌手持令牌,正在調集兵馬。
“南門距總統府隻有五裏之遙,想必那厮定會從南門出城,隻要我們關了城門,待到天亮,挨家挨戶搜查,定叫他們插翅難逃!”
“他娘的,看來今日這城咱們是出不去了!”鹿三狠狠地罵了一句。
“啊?這可怎麽辦?難不成在這等到天亮被官府抓去?”張造撓着頭,渾身仍在打着哆嗦。
王浩自從逃出了總統府,一直陰沉着臉,一句話也不說,蹲在牆根處靠着牆,将煙盒裏的最後一根煙點着,大口的吸着。
一想到柳小婉臨死前的眼神,王浩就會心亂如麻,腦子裏一片淩亂,感覺這一切,像是在做夢。
鹿三撓着頭在胡同裏來回走了足足幾十圈,最後将目光落在了沉默不語的王浩身上。
“王八,平日裏你詭計甚多,怎的如今一句話也不說了?”
人,都是很容易後悔的動物,在走過了一段路之後,就會停下來回過頭,此時此刻的王浩,又後悔了,懷念起了現代。
很快,他就做出了決定:天明之後,就去長安城,找楊複光那個閹貨要回自己的彩票,找機會穿越回去,從此做個高尚的人,以安慰柳小婉的在天之靈。
鹿三是個粗人,根本不明白王浩心裏在想什麽,看着王浩仿佛丢了魂,突然噌的站起身,将手一彈,一道火星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問你,在大唐殺了人會判什麽罪?”
聽到王浩半天從嘴裏狠狠地嘣出這麽一句,鹿三一時間愣在了那裏,依舊瞪着牛眼,張造看到王浩陰得快要滲水的面龐,在月光下仿佛閻羅殿的小鬼,不禁打了個寒噤,接過了話茬。
“按照大唐律法,殺人者,自應償命,判處斬刑……”
殺人償命,這是恒古到今唯一沒有改變的一條規則,這也完全在王浩的意料之中,看着鹿三和張造,王浩心裏竟湧上了一絲内疚。
眼前這兩個與自己毫無相幹的人,與自己轉眼間已經在一起度過了半年,王浩竟有了不舍。
王浩雖然是個屌絲,但對朋友,卻一點也不會含糊,也知道義字怎麽寫,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連累朋友。
“鹿兄,張造兄,殺人償命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你們兩個回去吧!總統府就交給你們了!”
“王八,你此話怎講?”鹿兄和張造一時不明白王浩說的話。
“我想清楚了,現在我就去投案自首,麻煩你們天明去長安城,找那個太監幫我要回那張紙,在行刑的時候塞到我的手裏!”
死,是王浩突然之間從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在王浩看來,隻有再死一次,才能穿越回去,要是放在沒穿越之前,王浩或許會覺得這個想法很荒唐,幼稚,可是現在,王浩覺得隻有死,是唯一可以穿越的方式了。
“王八,你當是真傻了?如今不止是你,連我們二人都已身犯極刑,如何還能幫你要回那東西?”張造覺得王浩肯定是被吓傻了。
“人是我殺的,與你們又有什麽關系?”
“盜竊牲畜百頭,就已是極刑,何況是數千頭,你難道真不知曉律法?”
王浩瞬間愕然了,在他看來,盜竊頂多就是無期徒刑,卻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額,對不起,我不應該做什麽生意,讓你們兩個去偷盜,害了你們……”
“唉,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何用,如今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應早些想辦法脫身才是啊!”
王浩沒有想到,自己想找死,也會這麽難,看着可憐巴巴的鹿三和張造,王浩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我就改天再死吧!”
“嘿嘿,王八,俺就知道你會救我們出城的!”鹿三聽到王浩這麽說,立刻活了過來,在他看來,隻要有王浩在,什麽事都會逢兇化吉。
王浩看着緊閉的城門,再看看城牆上,每隔十幾米,站着一個士兵,來回交錯的巡邏,這才明白了城牆在古代的重要性。
“周岌猜得一點都沒錯,是傻子,都會選擇從最近的南門出城,他把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了南門,如果我們從别的地方出城……”
“我明白了,王八,隻是我們該從哪個方向出城?”
“麻煩張造兄把許州各個城門的情況說一遍。”
“此去東門不足五裏,想必周岌也已調了軍,西門距此處七八裏,那裏的城牆因早年水澇曾坍塌過,繕修後的城牆高達三丈,北門外三裏處,有忠武軍在那駐紮……”
“咦?忠武軍爲什麽要駐紮在城外呢!難道和城門的這些士兵不是一路的嗎?”王浩一臉狐疑的問道。
“嘿,那怎能一樣,城内的這些士兵,是歸刺史調遣,用于治内,而忠武軍乃朝廷直隸軍,新任的節度使因怕士軍擾民,故此在城外駐軍……”
“城外駐軍?……”王浩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不禁眼前一亮。
“好,我們就從北門出城!”
“北門?那裏據此足有十幾裏地,恐怕沒等天亮,就……”
“你們是願意跟時間賽跑,還是想跟士兵厮殺呢!周岌肯定不會想到我們從北門出城,我們就偏偏走北門!”
王浩雖然不懂得調兵遣将,但卻懂得揣摩别人的心裏,揚長避短的道理還是懂的。
張造和鹿三對許州城内的地形,熟的不能再熟了,用他們的話說,即使閉着眼睛,也能繞上幾圈!
王浩感覺自己仿佛在走迷宮,被二人扯着一會兒繞東,一會兒繞西,盡走小胡同和黑巷子,隻是不時會看到三三兩兩的衙役舉着火把在街上來回巡邏。
路過總統府旁的胡同時,王浩看到整個府前一片火光,幾十個衙役圍在府外,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王老漢和幾個家丁跪在府前的青石闆上,不住的哆嗦着身子。
王浩久久的站在胡同口,一臉陰郁的看着那裏,柳小婉的音容笑貌,又一次次的在腦子裏閃電般穿過,直到鹿三用力的扯了他一把,王浩這才回過神來,感覺兩行滾燙的液體,一直流到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