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祖殷帶着無比的失望和憤怒,回到了府裏,已近深夜,卻沒有一點睡意。
如今,各地群雄四起,各方諸侯割地稱據,又有黃巢和王仙芝日益壯大,楊祖殷頓時感到了壓力山大!
事實證明,楊祖殷也不是省油的燈,本來想着糊弄糊弄薛能,好達到自己割據的目的,卻沒想到那個酸秀才簡直又臭又硬。
搖曳的燈光下,楊祖殷閉目而思,他在做着最後的思考,這時,周岌從外面進來了。
“姐夫,聽說各地團練使都在擴充勢力,名義上堅守自重,實則都在割地稱霸,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薛能那老匹夫,實是可恨,可惜如此虎狼之師,卻不能爲我所用……”
“這有何難,姐夫若真有此意,周岌有一計,可讓姐夫雄視一方!”
“哦?何計?”
“今日從徐州來的感化軍,路經城外,被薛能盡請于軍中相待,不如我們借此機會……”周岌看看四周,确定沒人後,湊上前嘀咕了起來。
“這不是造反嗎?再怎麽說,那厮也是朝廷命官!”
“成大事者,何懼此之事,姐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時機,錯過了,怕是再也沒機會了!”
“此事性命攸關,容我再想想。”
楊祖殷陷入了沉思當中,許久,終于做出了決定,迎上周岌堅定的目光後,二人向内屋走去。
許州城外,忠武軍營地,今天異常的熱鬧,時薄率領的幾百士兵,終究還是沒能敵得過薛能的盛情邀請。
用薛能的話說,這些不怕死的勇士,曾經也算是自己的部下,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盤,不犒勞犒勞,實在說不過去。
薛能是個徹徹底底的文人,很容易受感動,今日偶遇故友,更有幾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感觸。
三軍休整,從一大早忙到了傍晚,酒足飯飽後,時薄才戀戀不舍的率領着部下與薛能告别。
薛能一直将時薄送到了十裏外的楊樹林,又目送着大軍消失在了夜幕中,這才低頭沉思了一番,一首唐詩又脫口而出。
重新回到營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軍營,王浩不禁感歎着薛能那貨真會整。
薛能那貨似乎喝高了,被鹿三背回來後,倒頭就睡,完全不知道一場腥風血雨正在悄然降臨了。
篝火旁,意猶未盡的士兵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不時發出一陣哄笑,在寂靜的夜空中激蕩着。
王浩也因爲喝了不少酒,感到頭暈腦脹,走出軍帳,打算去西營方向的山坡上透透氣。
那裏的河堤上,用石頭壘成的堤壩,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個巨型的烏龜殼。
白天,王浩會叫上晉晖三人遊遊泳,完了攤開四肢往’烏龜殼‘上一躺曬曬太陽。
今晚,注定又将是個不眠之夜,躺在堤壩上,望着黑如墨色的夜空,王浩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時間,的确是把殺豬刀,這半年來,王浩雖說沒有多少改變,但讓他感觸最深的,依舊是柳小婉的死。
死,其實并不可怕,特别是對于此時的王浩來說,思念,遠遠超過了他對死亡的恐懼。
曹州城門口的那一幕,讓王浩領悟到了生命的脆弱,更讓王浩對自己的命運感到了茫然。
黃巢和王仙芝造反,楊祖殷的陰險狡詐,薛能的捉摸不透,讓王浩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眼下的大唐,似乎越來越亂了,如果真像晉晖說的那樣,不久天下大亂,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我該怎麽辦?望着夜空,王浩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估計着時間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回營地,卻依稀聽見從不遠處的河堤上,傳來了腳步聲。
聽聲音,應該是從北門那邊過來的,而且走的很快,不容王浩多想,腳步聲已經到了跟前。
情急之下,王浩就勢一蹲,躲在了一塊大石後面,與此同時,來人幾乎是從王浩身邊擦身而過。
王浩萬萬沒有想到,那黑影似乎走累了,也就勢往那塊大石上一坐,可憐王浩離來人的屁股隻差幾十公分,一股汗臭讓王浩差點窒息了。
好在來人似乎很着急,隻是坐了一根煙的功夫,站起身拍拍屁股,望着營地方向狠狠的道:“薛能,賊王八,今夜,便是你的死期了……”
看着周岌快步走向營地,王浩這才緩緩的站了起來,仔細的推敲着那貨剛才說的那句話,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那狗日的今天晚上要對我下手?不是,怎麽又扯上薛能了?王浩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麽那貨要選擇今天晚上動手!
王浩越想越覺得奇怪,好奇心促使着他貓腰跟了上去。
周岌徑直進了自己的軍帳,很快,軍帳内亮起了蠟燭。
心腹馬言亮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周岌一把從床上拎了下來,一時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都将,怎的這般晚了喚末将有何事?”
周岌臉一沉,陰狠狠道:“薛能暗地與賊軍私通,本将軍命你即刻率領本部人馬,前去擒殺那老匹夫!”
“薛大人造反?這,這怎麽可能?大人可是弄錯了?”馬言亮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岌,懾懾道。
“你這狗厮,當真想違抗軍令不成?本将軍已經密查到那時薄,乃龐勳的殘餘勢力,今日薛能大擺宴席相邀,不是企圖造反,是什麽?”
“可是,将軍,咱們就這區區一千人馬,如何能敵得過兩千大軍?”
“本将軍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正可謂擒賊先擒王,隻要趁機拿下薛能那老賊,何愁大事不成?本将軍隻是擔心賊王八那厮,此人甚是狡詐,屢屢從我手中逃脫,哼,本将軍今夜親自去,定叫那賊厮插翅也難逃!”
草泥馬!狗日的給老子來陰的!你丫的敢不敢再有點種!聽到軍帳裏的對話,王浩徹底的憤怒了!
薛能!王浩瞬間想起了薛能那貨,估計這會兒還在春夢中呢!
顧不上多想,王浩腳底一抹油,向東營方向摸去,身後,傳來了一陣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随着清脆的铠甲撞擊聲,不用說,周岌那個狗日的已經開始調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