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長安城又恢複了昔日的繁盛,轉眼間,黃巢已在龍椅上坐了一個月,眼下,局勢大緻上已經安定了下來,黃巢很欣慰,準備好好的放松放松,大赦天下,與民同樂,快活哀哉!
而遠在蜀地的李俨,真正意義上的成了孤家寡人,整日悶悶不樂,粗茶淡飯,俨然對生活感到了絕望,直到鳳翔鄭畋的來信,讓他再次抓住了救命稻草。
唐軍的反擊,是在正月裏悄然進行的,遠在蜀地的李俨,終于從悲傷中醒了過來,仿佛一頭睡醒的猛獸,開始了瘋狂的報複。
初春還寒,北風依舊,可鄭畋的内心卻是熱如火,更如院外冒出的新葉充滿希望。
此時的鄭畋在寫信,他揮墨如劍,運筆如刀,筆走如蛇行,走紙如躍馬,不一會兒,信成,他扔下筆,長呼一口丹田氣。
他對自己的新作非常滿意,這封信他早就想寫了。
二個月前,鄭畋及時抓往軍隊幹部的思想萌芽,成功說服軍隊将領與自己锸血爲盟,定下了反攻長安的大計。
在統一了思想後,鄭畋卻沒有匆匆行動,反而跟長安齊政府保持了聯系,時不時的還寫兩封信到長安歌頌一下齊國皇帝黃巢。
一切都不能太沖動,在沒準備好之前,隻能收起鋒芒,裝裝矮子,直到自己的肌肉鼓起,拳頭握緊的那一天。
正月十六日,元宵剛過,李俨诏令鎮東、太原、代州等藩帥各發本道兵馬與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事,充京西諸道行營都統鄭畋并赴京師讨伐義軍。
三月,又诏令泾原、秦州、鄜延、夏州等節度使“同盟起兵,傳檄天下”,以宰相王铎兼滑州刺史,兼充京城四面行營都統,遣郎官、禦史分行天下,征兵赴關内。
這一天,終于到了,将已至,兵已齊,是時候跟黃巢攤牌了,鄭略寫下了這一封信,這是一封公開信,給黃巢的,也是給天下人的。
信很長,信的一開頭,稱号長的吓死人:鳳翔隴右節度使、檢校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京西諸道行營都統、上柱國、荥陽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鄭畋。
鄭畋不是徒有虛名的人,他挂這麽長的封号隻是證明一點:我是大唐的正式代表,這封公開書言出有名。
這是一封精彩的公開信,内容大緻分爲三段。
第一段,他從唐朝的偉大開始說起:我大唐擁有輝煌的曆史,十八位帝王的偉業(十八帝之鴻猷),三百年皇恩浩蕩(三百年之睿澤),現在,大唐有了困難,我們不用悲觀,也不要奇怪,以前大漢朝雖然興盛,但也有王莽這樣的奸人,夏朝沒有衰敗,也有後羿這樣的賊子,天下從來不乏妖孽,但也有忠貞之士,各位同僚們,不要灰心,勝利就在前方。
第二段證明文人罵架才是最狠的,他将黃巢罵的體無完膚狗血淋頭而通篇無髒字。
第三段,是吓唬人的,具體意思是皇上馬上就要出蜀,淮南高骈也将要調動兵馬,北有黨項,吐蕃,十八路兵馬正在磨刀霍霍,隻待時機一到,就要沖進長安,斬殺黃巢。
這封信,史稱鄭畋傳檄。
鄭畋要鼓舞天下的士氣,他知道李俨一時半會是不會從四川出來的,高骈更不會煙花三月出揚州,天下兵馬亦吓的成爲了沉默的大多數,可是,沒關系,就讓自己來做特力獨行的另類。
發出這封公開信後,鄭畋需要一場勝利來向天下人證明,草軍不過是紙老虎。
這個機會很快就會來到了,鄭畋自信看到信後的黃巢一定會大怒,然後上門給他送戰利品。
可是,當黃巢看到這封信時,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生氣,而是莫名其妙,這不能怪黃巢反應遲鈍,隻能怨鄭畋以前演的太好了,長安檔案庫裏還有鄭畋的親筆投降書,櫃子裏有鄭畋送來的頌歌,怎麽會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黃巢認爲,這肯定是一封僞信,爲了證明這一點,他決定派一名使者到鳳翔問個究竟。
這一下,把鄭畋搞得哭笑不得,看來,自己前後反差太大,這些草軍領袖有些不适應,沒關系,我用行動證明給你們看,鄭畋一闆臉:将這個長安來的賊人拖出去斬了。
等使者被殺的消息傳至長安,黃巢終于怒了!
鄭畋啊,鄭畋,朕好心與你溝通,你卻是個變态,那就不要怪我寶劍無情了。
憤怒的黃巢翻出鄭畋的來信撕了個粉碎,正式宣布與鄭畋不共戴天,然後請出大将尚讓,點好兵馬五萬,揮師鳳翔。
五萬兵馬,黃巢認爲夠了,五萬兵馬一至,必将摧枯拉朽,橫掃鳳翔,生擒鄭大嘴巴。
尚讓表示同意,他甚至覺得這樣的小案子叫朱溫去就好了,可是朱溫那會正準備攻打鄧州,以防守襄州的劉巨容,抽不出時間,隻好勞尚讓的大駕了。
當過高的估計了自己,而對敵人又一無所知時,失敗的種子已經埋下。
在黃巢尚讓的眼裏,鄭畋不過一個比較幸運的才子,論打仗隻怕差N個檔次,況且他的軍鎮鳳翔是二流的城市,能有多少兵馬?
可惜,他錯了,錯的一塌糊塗,他忘了事情在變,更應該想到鄭畋離他這麽近,還敢這麽明着挑戰他,必有所倚!
鄭畋已非當日鳳翔的儒生,今日的鄭畋是關中唐軍反攻長安的一面旗幟,而鳳翔則是唐軍彙集之地,在這二個月裏,鄭畋深挖洞,廣積糧,招募士兵,打造兵器.又派去工作組前往各地招撫兵馬。
很快,他的鳳翔就彙集了數十萬大軍,而這裏面,大部分是神策軍。
神策軍,原是玄宗年間大将哥舒翰的部隊番号,後來輾轉進入長安,成爲禁軍,并爲宦官所掌控,成爲太監把持朝政的軍事保障。
一開始,神策軍隻限于京城内的防衛工作,可神策軍領導都是大太監,跟皇帝走得近,關系鐵,自然下面的部隊福利好,工資高,到了後來,長安附近防衛部隊都要求被兼并。
這樣,神策軍分爲了兩部分,一部分是長安富二代組成的京城禁軍,黃巢已經見識過,他們充其量隻是一混混集團,吃白食打群架是其主要工作的内容。
而另一部分,是駐守在長安外圍的正式軍隊,平時要訓練,有時還能經常拉出去實戰一下,他們是有戰鬥力的軍隊。
在李俨西奔後,他們失去了領導,無人指揮,正好被鄭畋所召,于是紛紛向鳳翔靠擾,成了反攻長安的中堅力量。
好了,現在兵馬齊整,是打響反攻長安的第一炮了。
鄭畋沒有等草軍打到鳳翔,在得知草軍出擊時,他就已經領兵出城,在一個叫龍尾陂的地方駐營候敵了。
三天後,草軍五萬大軍終于來了!
這是長安失守後,唐軍與草軍的第一次大規模交鋒。
這場戰對鄭畋來說,隻許勝不可敗,一敗,草軍順勢占領鳳翔,就可能會進軍成都。
可對草軍來說,這隻不過是一次随便的出遊,到鳳翔那塊地皮上打打兔子(鄭畋),順便簍簍草,打打劫什麽的。
一邊是有必死的決心,一邊是假借出差之名閑遊,一邊是對敵我形勢了如指掌,一邊是稀裏糊塗,連敵人有多少兵馬都搞不清楚。
更何況鄭畋還爲草軍準備一個了埋伏,鳳翔的兵力比尚讓隻多不少,就是硬拼,在兵數相同的情況下,唐軍的職業化軍人還是能占上風的,可是,鄭畋輸不起,所以,鄭畋還是決定玩一下陰的。
儒将打仗不耍點計謀的,都白瞎了那麽多年寒窗苦讀了。
鄭畋領着數千人跑到一個山崗上,光秃秃的山,連兔子都藏不了一隻,而且地方很大,鄭畋看了看左右,左右工作态度很認真,左青龍右白虎的把鄭畋圍在了中央,鄭畋擺手:别,大家離我遠點,不要靠那麽近。
鄭畋下令,散開,都散開,人與人之間保持三四米的距離,于是,遠遠望去,這是一支毫無組織毫無陣法可言的軍隊。
鄭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可是草軍也不是呆子,爲了讓敵人相信,他們又到處堅旗,故意弄出一個虛張聲勢的樣子來。
草軍來了,長安以西的這塊地皮,他們還是第一次來,新鮮的很,到了龍尾陂,初看對面山上,尚讓還是吓了一跳,敵軍這麽多?滿山崗啊,可等他仔細一看,他笑了,對方旗多兵稀,這完全是吓唬人!
尚讓放心了,早聽說鄭畋是個老儒生,隻會念念唐詩,根本沒打過仗。
現在他相信了,這種小伎倆怕是這位老書生臨時翻了翻兵書,才搞出這麽一個陣勢來。
遠眺山崗,尚讓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連眼前,也浮現出了鄭畋落慌而走的熊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