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是從出城的百姓嘴裏證實了周興的情報,那一刻,王浩笑了,至少,自己可以不用去跟朱溫拼命了!
當三千大軍浩浩蕩蕩的來到城下後,整個鄧州城又陷入了一片驚慌中,留守大将是以前的團練使葛存周,也許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沒等王浩下令攻城,葛存周率領着鄧州刺史以及大小官員,來到了軍前,表示無條件投降。
從葛存周手裏接過官印和受降書,王浩終于踏實了,一邊安撫着葛存周,一邊下令大軍開進鄧州,所有士兵一律不得擾民滋事。
讓王浩沒有想到的是,對于忠武軍的到來,鄧州城的百姓并沒有感冒,相反,在大軍走過長街時,道路兩旁,竟然站滿了夾道歡迎的人群。
站在帥府門前,王浩并沒有感到多少輕松,心裏,隐隐的有些失落,僅僅就在前兩天,就在台階處,朱溫還跟自己緊緊相擁,互相寒暄,轉眼間,已經物是人非。
對于朱溫的突然離去,王浩始終無法明白,隻是總覺得那貨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帶着這些疑問,王浩喊來了葛存周。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漢子,敦實的身體,襯托着方字臉,顯得有幾分樸實,卻又不乏機靈。
“葛大人,你知道朱溫爲什麽會突然撤兵了?”
葛存周撓撓頭,有些無從回答,轉而又是一陣思索後道:“這個小的也不清楚,隻是昨夜裏朱溫突然将小的喚來,說是有要事,便率軍匆匆而去了!”
“沒說什麽事嗎?”王浩擡頭,緊追着問道。
“這個小的哪敢問,隻是聽聞那朱溫與朝中尚讓等人不和,就連對那大齊皇帝,也甚是不滿,終日郁郁寡歡,喜怒無常!”
葛存周的話,讓王浩有些驚訝,一直以來,王浩總以爲朱溫跟黃巢是那麽好的基友,說什麽也不至于弄到這份兒上,現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楊複光是在中午的時候率領着餘部趕到了鄧州,盡管王浩一再解釋自己隻是誤打誤撞走了狗屎運,楊複光還是滿口稱贊個不停,大贊王浩的機智,并且一再表示要寫奏折到成都,爲王浩請賞。
楊複光說幹就幹,随即命令書記官鋪紙研墨,奮筆疾書,一袋煙的功夫,一道奏折已經寫好了。
奏折寫的很長,楊複光慷慨陳詞,先是大力贊揚了王浩等人的功績,最後筆鋒一轉,請求李俨請兵共同讨伐黃巢!
傍晚,日落時分,一匹快馬出了帥府,沿着南街沖出南門,直奔南面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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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81年七月,成都李俨行宮,此時正值暑夏,而這個天府之國卻是溫如暖春。
龍湖水面上,碧波蕩漾,幾葉小舟泊在湖面上,偶爾輕搖泛走,不遠處的湖中央,一個精修别緻的亭子裏,李俨正半卧于龍塌上,閉目養神。
時間匆匆,轉眼,李俨已經在成都渡過了一年的流亡生活,現在,李俨已經有些适應了新環境,雖說有些小規模不上檔次造反事情經常發生,但都擺平了不是,更何況田令孜陳敬暄哥倆還是蜀中玩家,很會安排業餘生活,在成都的生活水平娛樂指數後宮成色一點也不比長安差。
李俨有時甚至想,要是真回不去長安,就在成都這個天府之國終老一生也是蠻不錯的!
正悠然自得時,遠處,一葉小舟泊了過來,随之而來的,還有幾聲細嫩的喊聲。
“皇上,皇上……”
李俨聞之,不禁大喜,一個鯉魚打挺從軟榻上蹦了起來,這聲音太熟悉了,不正是最近自己的阿父剛給他物色的那個蜀中第一大美人麽?
“嗨!美人,朕在這裏……”
李俨一邊招手,一邊整理衣服,可是随着小舟越行越近,李俨頓時像瀉了氣的皮球,手也僵在了半空裏。
“阿父如此匆忙,有何事?”
對面舟上,田令孜一手撩袍,一手持浮塵,沒有答話,隻是臉上,笑意盈盈,若是隔着遠處看,還真像是個美婦人!
“哎呦,我的小皇上,可叫奴才找的好苦……”
李俨有些不悅,眼裏光芒盡退,寫滿了失望,一甩袖子,重新躺回到了軟榻上。
“阿父有事嗎?”
李俨的語氣有些冷漠,這是田令孜沒有想到的,随即一愣,苦笑着搖頭,從懷裏摸出了一封信,遞了過去。
“皇上,鄧州急信,楊大人已經順利奪取鄧州!”
李俨剛躺下,聽到這句話,再次跳了起來,原來,自己還是沒有放下江山。
“真的嗎?快于朕瞧瞧……”李俨一把抓過信,撕開,幾乎是顫抖着手将信拆了開來,看了一半,臉上早已喜笑顔開。
“呵呵,阿父,你說這世間之事,還真是有趣,竟然有人自稱賊王八!有趣,當真有趣!”
“賊王八?咯咯咯……”田令孜也笑了,笑的很像一隻大公雞,笑完,又是眉頭緊鎖的問道:“咦?皇上,這賊王八到底是何人?怎的楊大人要于信裏寫到?”
李俨神秘的一笑,将信遞給了田令孜,自顧走到亭子邊,低頭沉思了起來。
田令孜草草的将信看完,終于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随即走到李俨身後,小心問道:“皇上準備如何封賞這賊王八?”
李俨回頭,眯眼笑道:“此人朕雖隻是耳聞,心中卻甚是喜歡,楊愛卿既然親自提到,想必這賊王八定有過人之處,至于封賞之事,且由楊愛卿代朕吧!眼下朕隻擔心請兵之事,阿父可有高見?”
田令孜又是一皺眉頭,苦思半晌搖頭道:“眼下紛争四起,而能敵黃賊者,怕是非高骈莫屬了!”
李俨也是搖頭,随即一臉無奈道:“知朕者,莫過于阿父你了,隻是那高骈,實是令朕寒心呐!”
高骈是戰火中走出來的大将,經受了血的考驗,雖然他晚年有些持功自傲,擁兵自重,但他仍然是風雨大唐帝國的希望。
至少,李俨是這麽認爲的!
李俨對高骈沒有死心,雖然跟高骈吵過罵過恨過,也親眼看到了高骈放草軍過淮占了他的長安,可是李俨仍然對高骈抱着幻想。
我們總對欺騙過自己的人抱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和信任,這種情況在感情問情上特别突出,在心理學上,這個詞叫自欺欺人,承受不了真相,所以就把謊言當做真實。
在李俨的心裏,高骈隻要和自己一天不撕破臉,他就還是李唐的臣子,李俨甚至相信,高家祖宗八輩都是爲李家賣命的,現在時局有點亂,利益有點不明确,大家難免會鬧點矛盾,可這是統治階級内部問題,這些大将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爲挽救唐朝出力的!
其實,李俨在搬到成都後,隔三差五的派人去揚州給高骈做工作,獎狀送了無數,好話說到口幹,權力下放到了極限,總之一個目的,他隻求高大爺良心發現。
現在,這個問題又重新擺在了面前,李俨決定要做做最後的努力了。
“阿父,馬上回宮,于我拟旨,诏令高将軍率領淮南軍開拔中原,聽候調遣!”
高骈是在五天後收到了密旨,七月十五日,在進攻長安失敗的一個月後,高骈終于出兵了,七萬大兵,數百條大船,從揚州浩浩蕩蕩開将出來。
這次出兵将長安城的大齊皇帝黃巢吓了一跳,更将成都城内的李俨感動得淚牛滿面,老同志還是老同志啊,思想境界還是很高的。
李俨如果明白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或許,以後的日子裏,就不會那麽恨高骈了。
李俨更不知道,此刻整個江淮地區的局勢,已經面臨着三足鼎立的局面,高骈接到密旨後,第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江淮這塊地皮上有三大巨頭:高骈,周寶,劉漢宏,眼下,這三位都趁着亂世鼓着勁在擴充自己的實力。
要說高骈是這三人中職稱最高,兵馬最強壯,地盤最廣,戰功最輝煌的。
另一位三分江淮有其一的周寶是鎮海節度使,駐地江蘇鎮江,此人以前跟高骈一起在禁軍裏混過,關系不錯。
由于周寶年紀大一點,高骈見了他還會謙虛的叫一聲大哥,當然,這是沒發迹的時候,現在高骈戰功累累,地位居于老大之上,以前叫大哥,現在叫一聲哥們算是客氣了。
最後一塊地皮是劉漢宏的,這是一個典型的牆頭草,最開始是大唐防守邊境的軍官,後調到内地平亂,打不過時投降過草軍,草軍困難時又投降了唐軍,現在混了一個漸東觀察使做,這是一個軍職,地位僅次于節度使,手上也有兵。
知道江淮這個地方是小三國了,做爲江淮地區的南坡王,高骈難免會心裏打點小九九,把另外二家吃了,然後劃淮河與黃巢甚至李俨共分天下。
高骈的确夠野心,可又偏偏有點封建迷信思想,于是,就來個一石四鳥,領兵出征,一來化解家裏兩隻野鳥帶來的不詳之兆,又順便以收複長安爲借口,引出其它兩家,将周寶,劉漢宏這兩隻家鳥給吞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