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唐營,王浩望着對面那個看起來有些憨厚老實的中年軍官,年紀大約四十,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一把山羊胡,說起話來,一蹦一跳,竟然有些萌!
“賊兄弟,爲何如此看着我?”王重榮擡頭,捋着胡須,一臉憨笑着問道。
“額,大人,我姓王,不姓賊!”王浩苦笑一聲,心裏,早已将對方家裏的女性問候了一遍。
王重榮一愣,更是顯得萌勁十足,随即又是哈哈幾聲大笑,舉起酒杯,沖着王浩一揚,一飲而盡,算是爲自己的口誤買了單。
“哈哈哈哈,王兄弟,如此說來,咱們原本還是一家人呢!”
“額……”
相見不如聞名,王浩再次擡頭,看着眼前這個大傻,真心爲楊複光的眼光感到震精!
一旁,楊複光向後靠在椅子裏,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是在思索着什麽,手上的浮塵,毫無規律的甩動着。
許久,楊複光睜開細眼,将所有的人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王重榮身上。
“王将軍,這同州易守難攻,怕是照此下去,我軍糧草恐不足矣!”
“楊監軍所慮極是,依我看,不如等王處存大軍到了,我們一鼓作氣,攻下此城,如何?”
楊複光眯眼,繼而點頭,滿意道:“隻好如此了!”
楊複光說完,大手一揮,等到王浩等人走到門口時,卻被那貨叫住了。
“賊王八,你且留步!”
王浩回頭,一臉無奈的在剛才的位置重新坐下,桌上,一片狼藉,對面,楊複光身子前傾,臉上,笑容依舊深不可測。
“賊王八,你覺得王重榮這人如何?”
“還可以啊!大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楊複光沒有回答,依舊眯着眼睛,緊盯着王浩,許久,肩一聳,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有些慘然,又有些詭異,讓王浩不禁菊花一緊,虎軀一震。
“賊王八,你這厮,心裏想什麽,真以爲本公公不知嗎?王重榮這厮,表面上與我們聯手,卻隻是隔岸觀火,看來,攻城之事,還得辛苦忠武軍了!”
王浩心裏一驚,看着眼前這個不夠純的爺們兒,頓時各種震精加糾結。
震精的是楊複光的讀心術,牛逼的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糾結的是以後自己跟着那貨混,估計永無出頭之日了!
幸好,那貨身體狀況很差,這不,剛才喝了幾杯酒,再加上和王浩較起了心思,正當王浩正糾結着怎樣岔開話題時,那貨的臉色猛然間發綠,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就連呼吸,也變得有些微弱了起來,一縷陽光照進來,剛好映在了那貨的臉上,像極了僵屍!
“額,大人,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楊複光慘然一笑,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一樣,微弱道:“賊……賊王八,扶本公公……到榻上……”
王浩哦了一聲,哪裏還敢遲疑,上前忙将那貨架到了床上,又轉身倒了一杯清茶,再回到床前時,那貨早已經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了!
擦!這貨該不是癌症晚期了?王浩倒吸了一口涼氣,将手指放到楊複光的鼻子下,還好,呼吸均勻,尼瑪!吓了老子一大跳!
走出營帳,王浩這才如釋負重,不遠處,王重榮等人正圍在一起,指着城門樓似乎在議論着什麽。
順着方向望去,王浩這才看清,城樓的塔防上,一面大旗正迎風招展,上面赫然一個鬥大的‘朱‘字。
戰旗下面,站着一個人,身披紅色的戰袍,一手按刀,似乎在沉思着什麽,從那略顯臃腫的身形上看,不是别人,正是腹黑屌絲朱溫!
“王八,那不是朱大哥嗎?”不遠處,鹿三那個二百五指着城樓,沖着王浩一邊招手,一邊扯開嗓子大叫道,完全無視一旁王重榮驚愕的眼神。
“王兄弟,聽這話意,你們認得那朱三?”
“額,不是很熟!”
王重榮點頭,剛打消了疑慮,一旁,鹿三卻不高興了,雙手叉腰,牛眼一瞪喝道:“嘿,王八,你娘的,如何就叫不熟了?難道你忘了咱們還與朱大哥,王仙芝,黃巢磕過頭呢!”
“什麽?磕過頭?王兄弟,這麽說,你們與黃巢是結拜兄弟?”王重榮再次瞪圓了眼,有些恐怖至極!
看着鹿三一臉的憤憤不平,王浩頓時抽那二百五的心都有了,有一點王浩怎麽也想不通,怎麽那貨的失憶症,突然就自己好了呢!
“王将軍,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咱不提了好麽?”
王重榮一愣,随即嘿嘿幹笑兩聲,一擺手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一旁,鹿三依舊不依不饒,有一句沒一句的嘟囔着,迎上王浩憤怒的目光,那貨才總算是熄了火。
大唐的冬夜,格外的寒冷,沒有高科技的玩意兒,王浩早已經習慣了早睡。
半夜的時候,從賬外傳來的馬蹄嘶鳴聲,将王浩從睡夢中驚醒了。
胡亂的抓了件衣服,王浩起身,剛走到門口,一個黑影撲了進來,王浩躲閃不及,被那人撞的身子向後急步退去,差點跌在了地上。
“擦!你麻痹,狗日的眼珠子掉褲裆裏……”
“嘿,王八,你娘的,敵軍都殺來了,怎的不逃命,還在在磨叽……”
敵軍?王浩心中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外面突然一片火光沖天,喧鬧聲更是彼此起伏。
自從得到了天影,王浩一直視其如命,幾乎從未離過身,正當鹿三一籌莫展的時候,王浩早已經一個餓虎撲食,從枕頭邊抄起了天影,準備沖出去召集部下,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你們這些狗卒,當真瞎了眼,我乃骁衛将軍王處存,還不快去禀報你們監軍大人?”
骁衛将軍?王處存?王浩仔細的在腦海中搜索了起來,突然眼前一亮。
“呵呵,原來這就是楊複光那貨前幾天說的那個王處存!”
帶着好奇,王浩撩開賬簾看去,隻見火光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馬上,手持長槍,頭戴盔甲,雖看不清長的什麽樣,但從輪廓上看,還算有些帥氣。
看着眼前這個有些嚣張的陌生男子,王浩并沒有感到憎惡,相反的,反而生出了一絲好感,正如那句話:有些人,看了一輩子都不了解,有些人,隻看一眼,便會懂得,清澈見底。
帶着這種想法,王浩清了清嗓子,走了過去。
“呵呵,原來是王将軍啊!有失遠迎!”
王處存擡手,抹抹眼睛,将脖子伸成了長頸鹿脖子,眼睛更是瞪得滾圓,那模樣,讓王浩不禁懷疑那貨是不是高度近視眼!
“咦?你這厮又是何人?怎的瞧着這般眼生?”
“呵呵,我是忠武軍都将賊王八王建,新來的,将軍自然不認得……”
“賊王八王建?賊王八王建?……”王處存懵了,一手猛拍後腦勺,一邊反複念叨着這串複雜的稱呼,最後,搖頭,皺眉,表示不解。
“呵呵,将軍直接叫我賊王八或者王建就可以了!”王浩依舊微笑着解釋道。
王處存再次伸頭,仔細的将眼前這個發型舉止怪異的年輕人打量了一番,輕輕的‘哦‘了一聲,表示已經理解,卻并沒有大笑,這讓王浩不禁對此人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怎的不見楊監軍?”王處存下了馬,一邊将馬缰繩遞給随從,一邊轉頭看着王浩問道。
話音剛落,隻見從楊複光的營帳裏,跑出來一個士卒,徑直來到王浩身邊,低聲道:“王都将,大人有令,讓你代他好生款待這位王将軍!”
“王将軍,我們大人這兩天有病,起不了床,要不,先進去喝上幾杯?”
王處存果然豪爽,見到王浩這麽說,一點也不生氣,對着身後的副官吩咐了幾句,大手往王浩肩上一搭道:“本将軍正冷的緊,有酒便好!走,賊王八兄弟,且陪我喝上幾大碗,明日待本将軍出陣,生擒了朱溫那厮!”
因爲是半夜,王浩不忍打擾夥頭軍的清夢,吩咐晉晖去後軍備了幾道小菜,在自己的營帳裏,給王處存備了一桌接風宴。
火,很快被生了起來,酒,是上好的窖藏,王浩自認爲不是那種典型的悶騷男,再加上有鹿三那個話簍子在,現場的氣氛,很快被帶動了起來。
幾杯酒下肚,王處存顯然已經有了反應,摘了頭盔,王浩終于看清了對方的尊容:五官分明的臉,古銅色的皮膚,濃密的連心眉,再加上有些微微上翹的嘴角,倒也長得幾分‘姿色‘。
很快,王浩便得知,眼前這個人,大有來頭,有個好腦子不如有個好老子,這是千百年來華夏大國唯一恒之不變的規則。
王處存是個地地道道的長安人,用那貨的話說,他的家,離皇宮隻是一牆之隔。
也許正是因爲如此,王處存的祖輩是長安富族,家中财産數百萬,父親王宗,曾是檢校司空、金吾大将軍、左街使,遙領興元節度使。
王處存從小生在富裕之家,真可謂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少年時即侯服玉食,僮奴萬數,通過父親的關系,更是得到了右軍鎮使的職位,後升爲骁衛将軍、左軍巡使。
擦!搞了半天,原來這貨就是個标準的官二代嘛!
看着眼前這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王浩不禁又對以後的生活有了新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