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鳳凰



鳳凰(一)

鳳凰,那是傳說中不死的神鳥。有貴族的修養,有王者的氣派,有詩人的韻質。在楚國人的神話中,他們祖先祝融的圖騰就是一隻鳳凰,有人說,鳳凰有着九條彩色缤紛的尾巴,有人說,鳳凰是永生的精靈,垂暮之年,它們會在火焰之中涅槃。

但如果你問江湖人這個問題,他們會很珍重地告訴你,“鳳凰”其實是一把劍,一柄傳說中最爲鋒利的劍,有時候,你甯可去招惹雷奇峰的虎牙,甚至猿百煉的天錘,也千萬不要取碰這把出鞘見血的長刃。

鳳凰當然有他的主人,寶劍配英雄,天下最鋒利的寶劍,當然屬于劍客中的皇者,傳說中的“劍帝”。

其實劍帝很年輕,非常年輕,公元1138年他出道時才不過十六歲,但憑着他一身超卓的武功,半年之後便震動武林,甚至成爲了“十方武者”之中最爲年輕的一個。江南花開的時候,時常都會有人在江岸看見這個霧一般的少年,這個讓很多女孩子會在晚上睡不着的少年,總是靜靜地,帶着憂傷地想着他的劍道,他的故事。

少年成名,他應該是春風得意,少年成名,他不該有太多憂愁。

但見過劍帝的人,總覺得他很憂郁,很疲憊。總感到他的眸子裏,隐藏着深深的悲傷。是因爲他也有自己的傷心往事,還是因爲他天生的,那詩人的氣質?

鳳凰(二)

雷霆望着這個人,他看不出别人輕功高低,但他也知道這個人武功一定很強,很強,甚至在叔叔之上。

就連樣貌,他也不輸于叔叔。

他長得比叔叔更像男人,但同樣比起天下許多男人更像女人。他的眼睛比起雷逸峰小了一點,鼻子比雷逸峰更高了一點,但他的嘴比雷逸峰還要小,雷霆一直都很讨厭嘴巴很小的男人。

和雷逸峰一樣,他的眸子裏,也埋藏着淡淡的憂愁。但雷霆卻很清楚的感覺他們不是同一類人。雷逸峰像一個狂徒,他卻像一個詩人,雷逸峰身上的孤獨氣息将他與世界彷彿截然分開,而他卻将俗世的紅塵高高踩在腳下。

宋長風長吸一口氣,問道:“尊駕,究竟何方神聖?”

來人淡淡一笑,“原來是穿雲槍,怪不得槍法這麽好,勁風唿嘯的,吵得人睡不着覺。隻是你的武功雖高,卻缺少高手應有得傲氣,居然和一個小孩子過招,絲毫沒有自重身份。閣下須知,武藝上的長進,不僅要修身,還需養性,以閣下如今的性子,這幾年來,武功沒有絲毫長進吧。”他娓娓道來,聲音溫文,彷彿和宋長風是老朋友一般。

宋長風吃了一驚,此人與自己從未謀面,卻說得正中要害。自己這幾年習武,總是難有寸進,難道真是修心不足?忍不住拱手道:“宋某見識淺薄,久未在江湖行走,不知閣下高姓大名?”語氣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恭敬。

來人淡淡道:“你看到我的劍,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他的劍縛在身後,宋長風隻能看見劍柄以及護手,劍柄細長,刻有奇異的花紋,護手形狀奇特,卻恍如一隻鳳凰穿雲而過。

宋長風大驚,“你是劍帝!司空飄雪!”

劍帝緩緩道:“劍道無止無盡,何人敢稱這個‘帝’字!我這些年來想起當年的體悟,更加覺得武道蒼茫,任何人在其面前,不過滄海一粟……”他的話好像還不少,仰視浮雲,從容優雅。

司空飄雪盯着宋長風,冷然道:“穿雲槍當年也是俠義道中人,十年前你殺了自己的妻子,銷聲匿迹,天下人都以爲你已經死了,沒想到十年後,你卻在臨安街頭欺負一個孩子。”他緩緩道:“聽說宋先生在金國找到一份差事。”

宋長風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自己在金國爲官,是金國血雨樓的一品高手,身份向來保密,司空飄雪如何得知?

司空飄雪冷冷望着他道:“我雖少問江湖,但也最恨賣國賊,宋長風,亮你的槍,鳳凰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宋長風長吸一口氣,随即傲然道:“既然碰上你,宋某人認栽,動手何懼之有?隻是劍帝既然少問江湖事,請問來臨安貴幹?”

司空飄雪淡淡道:“告知你也無妨,我來追捕一人,她和你一樣,身爲漢人,卻爲金國人賣命,将大宋毒經藥理,散布于異族,你該死,她更該死。”

宋長風微一皺眉,問道:“容婕兒?”

司空飄雪終于露出有點吃驚的樣子,“你怎麽知道?”

宋長風現在的表情就像一個人把一個雞蛋吞下肚子後,才發現雞蛋是臭的,十年前那件傷心事之後,他一直都身在金國,從未踏足江南,今日來到臨安,正是奉了上命,血雨樓數十弟兄,均潛入臨安,要暗中查訪、保護容婕兒的安全。

他長歎道:“請劍帝賜教。”

宋長風搶先攻上,他明白劍帝的稱号不可能是靠運氣得來的,自己要有一條活路,必須占住先機。穿雲槍的确有其獨到之處,槍法最注重的無非快與準,但蛇信可剛可柔,可長可短,宋長風将鞭與槍,棍與矛合爲一爐,的确已經超越了普通的槍的意境。

可是司空飄雪的武藝卻更是超凡入聖。宋長風刺出二十三槍,每一槍都是别出心裁的高招,換成一般的江湖好手早就應付不來,司空飄雪卻從容閃避,遊刃有餘,鳳凰還未出鞘。

他閃避的動作很小,槍攻頭部,他就擺首,槍刺胸口,他就側身,槍擊下盤,他就移步,他好像懶洋洋地行動,但動作偏偏快得很。他的動作,就像一隻鳳凰,優雅,敏捷,高貴,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宋長風一咬牙,心知此時不可保留,大喝一聲,招數變爲暴風驟雨一般,每一招使出,都蘊涵着極大的力道。如此一來,力量增強,速度反而減弱。司空飄雪身法靈動,避開他的攻擊更加容易。

司空飄雪淡淡搖頭道:“你心浮氣躁,便什麽都看不清,你刺不中我,是因爲你速度不夠,而非力量上的劣勢,如今舍長取短,在我面前,豈不是更加兇險?”他侃侃而談,步法一樣行雲流水,在槍影中随意穿插,仿如閑庭信步一般,宋長風汗如雨下,卻連敵人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宋長風又是一槍砸來,擊得地上塵土飛揚,司空飛雪自然輕易避過。宋長風忽地一錯身,他的招法居然又變了。

方才的笨拙一掃而空,宋長風此時的槍是快捷無比。刷刷刷連續五槍,不但快過方才,更是他平生所出,最快的五槍。

司空飄雪彷彿吃了一驚,萬沒想到宋長風方才遲鈍的進攻是誘敵之計,發覺時,已身處宋長風蛇信的天羅地網中。槍法之快,已經超越了宋長風的極限,司空飄雪避無可避。

避不了,但躲避并非他的唯一選擇。司空飄雪微微一笑,鳳凰出鞘。

宋長風一生識劍無數,但見到鳳凰才知何謂好劍。鳳凰雖是劍,卻隻有一刃,劍身呈淡藍色,閃爍着炫目的光芒,和護手組成一隻鳳凰。整把劍正如鳳凰,高貴,美麗,而且鋒芒畢露。

劍一出鞘,司空飄雪似乎變了一個人,不見方才懶散的神情,整個人也和鳳凰一樣,鋒芒畢露,神威難侵。

司空飄雪出了三劍。第一劍,劍走圓弧,以綿長力道封住槍頭的動作;第二劍,劍走凝重,以強大力道,重擊蛇信,所到之處,正是蛇信力量最弱的“七寸”;第三劍,劍走輕靈,七寸既然受傷,鳳凰自然刺向毫不設防的宋長風。劍寒似冰,指在宋長風的咽喉,凝然不動。雖然隻是三劍,卻包含了公孫氏劍派的“柔”,泰山劍派的“剛”,天山劍派“快”。劍帝的劍,早已達至熔百家之長,冶爲一爐的地步。

宋長風長歎一聲,扔下蛇信道:“劍帝果然名不虛傳。宋長風今日算是開了眼界,死也不冤了。”

司空飄雪搖頭道:“你不用難過,能逼得我連用三劍,你的武功,也算是不錯的了。”鳳凰輕吟一聲,司空飄雪收劍回鞘。

宋長風皺眉道:“劍帝劍下向來無活口,爲何如今鳳凰未見血而還?”他恨恨道:“難道我都沒有資格死在你的劍下。”

司空飄雪幽然道:“鳳凰如今已經厭倦了血腥,司空飄雪已經失去殺人的興趣。你的功夫雖然還不到家,但是始終走的是光明正道,不是奸邪小人。”他緩緩道:“今天我可以不殺你,但你要記得自己的性命是從哪裏來的,好自爲之。”

司空飄雪看着他,“而且我還想知道,穿雲槍鼎鼎大名,爲什麽要背棄自己的國家,背棄自己過去的一切。”

宋長風仰望長天,“好,既然敗了,穿雲槍以後不再爲金國做事。”他拾起蛇信,“今日一戰,我受益匪淺。告辭。”

他轉身離去,雖然敗了,走得依然從容。

司空飄雪自言自語道:“你究竟爲什麽背叛,你還沒有告訴我理由,難道你有什麽苦衷。”

鳳凰(三)

他轉過身,看着坐在地上的雷霆,“小孩,他爲什麽打你,還有,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

雷霆看着他,心中的震驚久久未能平複,隻出三劍,便擊敗一個一流高手,何等武功,何等修爲!他想到司空飄雪的話,他是來追捕一個叫容婕兒的女人的,雖然追捕女人不是很刺激,但總比待在叔叔身邊要好玩。他在心裏對司空飄雪說,嘿嘿,這麽好玩刺激的事,怎麽少的了老子,司空飄雪,小爺我纏上你了!

于是雷霆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我,我是宋人,那個使槍的強盜把我捉住了,要帶我到金國去,我半路逃跑,他就打我了。功夫,大叔你說什麽功夫,功夫是什麽?”

司空飄雪皺眉道:“那你父母是誰?”

雷霆歪着腦袋道:“我不知道,我爹娘住在深山裏,從來不說自己的姓名。”

司空飄雪微微皺眉,這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也忘記問了宋長風捉他幹什麽。他方才正在一間民舍中安然休閑,并不清楚雷霆與宋長風結下梁子的過程。

他問道:“那你至少應該有個名字吧。”

雷霆傲然點頭道:“對,我叫雷霆,雷霆閃電的雷霆!記住這個名字,有一天這個名字會變得非常出名!”

司空飄雪微微一笑,十幾年前他離開師門走向江湖的時候,也像這個小孩一樣,認爲“司空飄雪”這四個字,将成爲武林中最着名的名字。有意思的小孩,他正想再問,突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沙沙沙,就像有幾百隻老鼠在地下打洞。

他馬上知道這是什麽聲音了,幾百幾千條蛇,幾千幾萬隻蜈蚣、螞蟥……自遠處急急忙忙的爬過來,一齊朝北方爬去,遠處驚喊聲一片,自然是這些毒蟲吵到了這一路上的居民了。這些毒蟲排列有序,行動整齊,不同毒蟲混在一起,自然各有天敵食物,卻都是整整齊齊,并不互相傾軋,彷彿是受了某種召喚而來,絕非自然現象。

司空飄雪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這是容婕兒做的,隻有她,才懂得召喚這麽多的毒蟲!”他提腳欲走,卻隻見雷霆擺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蛇!蜈蚣!”牢牢抓住司空飄雪的衣袖,心裏面卻在大笑,“媽的,區區小蟲,還能吓到小爺我?”

司空飄雪歎了口氣,一把抓住雷霆,足下輕輕一點,兩人如飛般向容婕兒的方向奔去。

司空飄雪離開良久,宋長風竟又回來了。他本想與手下會合,但他忍不住跑了回來。他看着地下,幸好,蛇蟲爬過,并沒有消去司空飄雪與自己交戰時留下的足迹。看着足迹,回想着司空飄雪的每一個動作,冷汗滴下,這裏面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是源自江湖人無數次的練習與鑽研,每一個腳步的變化,都可能是源自于武學上的領悟。

他于是長歎,司空飄雪的武功真是如此可怕,區區幾個腳印,已經讓宋長風冷汗遍體,唿吸急促。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冰一樣的身影。

雷逸峰還是冷冷的面孔,但他的心,卻無法冷靜。這麽長時間了,霆兒會不會有危險,雷奇峰生死不明,霆兒是他唯一的骨血,三長兩短,雷逸峰如何交代!

他看着宋長風,“你把霆兒怎麽了!”

宋長風沒有聽進去,他看着地上的腳印,心中的恐懼愈來愈濃,身體幾乎發起抖來。雷逸峰隻覺身上一片冰涼,他怎麽不回答,他爲什麽發抖,他爲什麽流冷汗,難道他渾身的紅色,是霆兒的血染上的!以他的見識眼力,自然早就應該知道那是染料而非血迹,但驚怒叫加,如何冷靜的下來?心頭狂跳,冰刀出鞘,殺向宋長風。

宋長風舉槍招架,不禁奇怪,這個雷逸峰爲什麽要殺我,難道他也恨我爲金人做事?雷逸峰,你哥哥還不是叛國,你還不是爲虎作伥,哪有資格管我!他不禁心頭火氣,也是一言不發,挺槍攻上。

兩人勢均力敵,鬥得難解難分。但雷逸峰有喪侄之痛,悲憤之下,戰意高昂,而宋長風剛剛見識了劍道的最高境界,信心盡失,自然鬥志低迷,次消彼長,宋長風頃刻間便落在了下風,刀槍争鳴,兩人邊戰邊走,逐漸遠離染坊,消失在蒼茫暮色中。

鳳凰(四)

走在臨安東城的那條大街上,司空飄雪彷彿有心事,彷彿在等待什麽,追尋什麽,又彷彿在逃避着什麽。

雷霆跟在他身後,開始覺得無聊了。他們居然沒有抓住容婕兒。雖然他一直都不知道容婕兒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确實看到打鬥的痕迹,一片殘垣斷壁,一地蛇蟲屍體,幸好這兒已是無人的郊區,打鬥的痕迹保存得很好。劍帝也檢查過現場,他皺眉。“有三個人曾在這裏戰鬥,一個自然是容婕兒,一個似乎是個使錘的高手,還有一個,用的是雙掌。”他的神色很凝重,“這是個絕世高手。他的内力應該在我之上,武功之強,幾乎可追當年的雷奇峰!”

一直到現在,雷霆都在想,使掌的人,究竟是誰,竟然能有與父親相同的武功。

走過一段圍牆,司空飄雪忽然停步,他看着身旁,身旁是一個院子。很大的房屋,還有一片花園,但并不氣派。這院子的主人,似乎并不貧窮,但也不會富裕到哪裏去。

司空飄雪怅然道:“我想進去,去看看。”

他是對雷霆說的。雷霆奇道:“想進去就進去,你有什麽不敢的?”

司空飄雪彷彿是自言自語:“雷霆,你告訴我,你有一個朋友,十幾年沒有見的朋友,現在你到了他的家門口,你該不該進去?”

雷霆道:“自然要進去了,廢話。”

司空飄雪搖頭道:“但是,如果你做過一件對不起她的錯事,而且永遠無法彌補,你還該不該進……”

他停住說話,因爲屋子的門打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

一個女人。

她是個很美麗的女人,雖然已經快三十歲了,她年輕時的魅力還殘留在身上。但她也并不是一個很會保養的女人,生活的刀子,已經在她身上刻下痕迹,她曾經羊脂一般柔麗的臉龐上,已經出現淡淡的皺紋,她的腰肢,也不再像十年前那般纖細苗條。

女人端着的那一盆衣服,似乎正要去洗,但她看見劍帝,銅盆就落在地上。

她呆呆道:“你,你來了。”

司空飄雪呆呆道:“我來了。”

女人勐然像想起了什麽,彎下腰去撿地上的衣服。但她的手抓了兩次,卻什麽也抓不起來。司空飄雪走到她身邊,幫她一件,一件地撿起,忽然道:“你不需要過這種生活的,十年前,你連炒雞蛋都不會的。”

女人癡癡笑道:“但那是十年前。生活這種東西,有時候是會逼着人成長的。”她笑了笑,緩緩道:“你,還好麽?”

司空飄雪呆呆不語,隻是緩緩搖頭,忽然說道:“可是我還是覺得,你應該還是當年的你。”他歎了口氣,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女人低下頭,彷彿在整理她的衣服,可是眼光迷蒙,“過去的日子是很好,還常常在我的夢裏。可你應該知道,我們,是根本,就回不到從前啊。”

司空飄雪凄然道:“我知道,我們,都回不到從前。”

女人站起來,她推門,“你要不要進來,喝,喝一杯茶?”她看見院外的雷霆,“他是你的孩子?”

司空飄雪搖頭,“我沒有娶妻。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他站在門口,并沒有進去的意思。兩人都低着頭,好像不敢看對方,好像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眼睛。

雖然誰都知道對方在流淚。

良久,司空飄雪擡起頭,“他還好嗎?”

女人點頭,“他已經不作藥材生意了,他現在作絲綢生意。他,他對我很好,很好……”女人的臉上有着滿足的神情,滿足的神情,卻絕對不是幸福的神情。

滿足了,就一定幸福嗎?

司空飛雪道:“我,要走了。”

女人低下頭,“你以後會來看我嗎?”

司空飄雪點頭,“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女人看着他,緩緩道:“我不要你來看我。有些時候,回憶就像是包袱,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了頭。你今天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轉過身,肩膀彷彿還在顫抖,“你走吧。”

那天晚上,司空飄雪喝了好多酒。客棧的房間内,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