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一)
三百鐵騎軍,三百!是三百人呀,是大金國最強悍的三百騎兵啊!居然全軍覆沒!耶律元宜的眼中隻有震驚。但完顔亮卻毫不動容。三百條人命的唯一目的就是困住東方蒼龍,現在三百人死的很有價值。步軍正在陸陸續續感到,丐幫四人仍然被重重圍困,而且都是傷疲不堪。己方隻有檀笑間一人身受重傷,不知身在何處,司空飛雪手臂輕傷而已。等到弓箭手都趕到了,東方蒼龍,朕看你如何猖狂!
遍地屍骸,南宮玉樹依然冰冷如初,從敵人手中搶來的長劍雖然不是很順手,但這不會影響敵人的生存機會,血光濺動,東方蒼龍又将三人活活震死。
看着眼前的血雨腥風,耶律元宜忽然覺得奇怪,爲什麽皇上不召集血雨樓的人來?血雨樓雖然曾經毀在司空飄雪手上,但也未嘗至于就此斷裂。爲什麽皇上這麽着急圍攻?爲什麽不按兵不動,等到步兵弓箭手都來了再發動總攻?一個恐怖的想法給了耶律元宜一錘子。“難道皇上,皇上他想趁機削弱我的力量?”這個想法讓耶律元宜毛骨悚然。完顔亮要殺人并不總是需要理由,想到這裏,耶律元宜覺得眼前都在變暗,太陽都冷掉了。
這不是耶律元宜的錯覺,他回過頭,看着身後的太陽。身後的太陽已經不完整了,那完美的日輪,卻忽然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殘缺,仿佛天帝将手擋住了這盞明燈。耶律元宜蓦然知道怎麽回事了,他大驚,“日,日食!”
這次圍獵中,完顔亮犯的最大錯誤就是他沒有事先咨詢一下氣象。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在他将要抓獲東方蒼龍的時候,居然會出現日食。
遠方的山丘開始變得猙獰,它們的身軀恐怖地變得黑暗。一聲驚呼,所有人忽然發覺一向高高在上的太陽居然已經變得不完整了!日食隻是普通的天體現象,國人早就有過記錄,《春秋》中就記錄了多次日食,東方蒼龍等人自然不會驚慌恐懼。但此時在場的兩千步兵卻惶恐莫名,金國畢竟建國尚短,國人雖然強悍,卻總是愚昧無知。太陽神居然會殘破不全,那世界豈非要毀于一旦?!更可怕的是,太陽消失的迹象都沒有停止,缺口越來越大,若是太陽從此消失,那該如何是好,薩滿法師呢,他們都幹什麽去了,還不快點祭祀天神,寬恕這尊日輪!
完顔亮暗道不妙,太陽一旦隐去,東方蒼龍就可以從容逃去無影無蹤了。他大叫道:“快!快點火!”
附近都是亂石林立,根本沒有樹枝可以點燃火把。完顔亮指着地上死屍大叫道:“燒衣服!燒衣服!”地上都是金國英勇犧牲的戰士,衆人自然不想亵渎死者,但皇命難違,幾名圍在外圈的步兵當即開始剝衣服。
禁軍主要責任是保衛宮闱安全,火折子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怎麽需要,兩千步軍,有火折子的也就隻有十幾個。一個步軍取出火折子,将火焰吹起。隻聽一聲慘叫,一把刀飛過來,将火折子連他的雙手轟的粉碎。如此強大的力量,自然是東方蒼龍手筆。他身處高地,居高臨下,任何動作都無法逃過神龍的雙眼。勁風來襲,東方蒼龍側身躲開,原來是一支箭矢。隔了這麽久,弓箭手終于開始集結了。
弓箭手終于來了,但太陽卻要離開了。太陽已經被吞噬了大半,天地墜落進了黃昏。光線不足,鐵箭镞自然毫無準頭,日輪銷蝕,弓箭手更是難有鬥志。
完顔亮暴跳如雷,這突然的變故使得一向不動如淵的完顔亮也開始急躁了,“快!快點火折子!點上了火,這些人就無處遁形!”他說的聲音很大,太陽不大。
一個步兵點亮了火折子,這是他生命裏面最後一束光線。南宮玉樹搶來弓箭,箭如流星,将他連同他的火折子一起釘進地上。又一個弓箭手點亮火折子,北宮狼的鐵爪飛了出來,火焰就淹沒在血雨中。陽光更加黯淡,淡淡的火光現在明亮無比,南宮玉樹箭不虛發,火光在箭聲中倒下。
終于,最後的陽光終于死去了,現在天上已經黑沉沉什麽都沒有了,地上也黑沉沉什麽都看不到了。世界終于遁入黑暗中。陽光消失,就連東方蒼龍都忍不住心中生出寒意。人類對陽光的依賴,自古長存,太陽不見,再堅強的人都忍不住恐懼了。最後的陽光閃現的時候,最後一個火折子終于點燃了。火焰耀眼,耀眼的東西最吸引攻擊。呼嘯聲至,東方蒼龍全力扔出一把大刀。
最後的火光怎麽能夠被毀,司空飛雪大喝一聲,舉劍硬擋。可惜他擋不了,東方蒼龍将所有的求生寄托在這把刀上,區區司空飛雪如何能夠抵抗?長劍粉碎,司空飛雪英俊的臉被切開一條深深的傷口,一聲慘叫,身後的弓箭手一命嗚呼。他的手上,是最後的光線。長劍終于還是改變了大刀的方向,火種沒有被毀壞。
弓箭手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司空飛雪馬上伸手接過他的火中。火光中,司空飛雪看見弓箭手頸部那深深的傷口。鮮血噴出,天地一片血紅,血光中的火焰顯得特别的妖異。司空飛雪手上一熱,眼前一暗,弓箭手用生命保護的光線,卻在他自己的鮮血中,熄滅了。
太陽消失,衆人的心中全然都是絕望,絕望到連皇者的聲音都無法聽到,但完顔亮現在也不說話了。漆黑一片,完顔亮選擇閉嘴,此刻東方蒼龍反而更占據優勢,他現在有權與完顔亮同歸于盡了。
但還好,日食總會過去。太陽永遠都是天空的唯一。當天幕揭開一絲裂縫,太陽神從雲中窺視世界,衆人的心中又終于有了希望。太陽,總會回來的。但完顔亮的心中幾乎就隻剩下絕望了:兩千步兵,八百弓箭手圍成鐵桶一般,隻待甕中捉鼈,可如今甕雖在,鼈卻完全沒有了去向。“追!追!”很少有人看見完顔亮能夠這麽暴跳如雷,他大聲下達命令,衆士兵毛骨悚然。完顔亮策馬沖到一堆士兵面前,他們居然還是一動不動!完顔亮高舉馬鞭,“狗奴才!聾了嗎!”馬鞭刷下,一堆兵士頓時倒地。完顔亮打了個寒噤,原來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大逃殺(二)
穿過石林,居然又是一片樹林。這個圍獵場很大,連東方蒼龍都幾乎迷路,但這隻是幾乎而已。沖出這片樹林,就可以逃脫圍獵場的地界,進入百姓居住的外城。到時候就可以找到脫身的方法了。
但東方蒼龍一點都不高興。南宮長萬陪伴自己身邊,南宮玉樹和北宮狼卻不知去向,雷霆更是毫無消息!丐幫最強的五個人來到金國,逃離的時候卻隻有兩個?
難道南宮玉樹他沒能逃出來?難道雷霆死在鄭家奴的刀下?想到這裏,東方蒼龍的心都禁不住要震動。他們不該死的,該死的是我。是我自作聰明,沒有看出完顔亮的陰謀,是我太笨!但爲什麽現在我活着,他們卻仍在危險中!
不對,玉樹應該逃了出來!他和北宮狼都是輕功高手,他們沒有理由逃不出來。難道,難道他們和我們離開的方向不同?不可能,北宮狼不可能連方向都看錯!
現在還有一個解釋,一個讓東方蒼龍慚愧的解釋:他們故意不逃出來的,他們要爲我引開大軍,他們要讓我全身而退!東方蒼龍呀東方蒼龍,你自許英雄一世,居然還要晚輩保全,你還配稱蒼龍?你還配是東方家族的人?
南宮長萬沉默寡言,但卻什麽都看得出。“幫主,你不能有事,丐幫百萬弟子,不能沒有幫主。北宮狼一向老練,應該可以逃過一劫。”他沒有提起南宮玉樹。
“玉樹呢?難道你不當他是你兒子?”東方蒼龍的聲音很虛弱,“他不老練。”
南宮長萬沉默,很久才長歎道:“也許這樣戰死沙場,對玉樹要公平一些。”他低下頭,“這也許是一種解脫。”
東方蒼龍長歎,兩人急速離開,還有霆兒呢?雷奇峰的兒子現在生死不明,他是什麽表情?
他沒有時間思考了,背後馬蹄聲想起,完顔亮的軍隊,終于追來了!
南宮玉樹和北宮狼能夠瞞過耶律元宜,卻無法騙過完顔亮這老狐狸,大隊步軍弓箭手正飛速追趕南宮玉樹,完顔亮卻親自帶領一隊人馬,騎着衆騎兵留下的戰馬追蹤而來。沖到最前面的足足有五十騎。以東方蒼龍的武功何曾将五十騎兵放在眼中?但如今傷疲交加的蒼龍,隻怕也難逃遭蝦戲的厄運。
兩人輕功高強,但如今的狀态卻無法逃過奔馬,馬蹄聲越來越近。眼前一條大道消失在一個高高的山坡,上坡路很難走,但下坡路就好走了。一聲箭嘯,南宮長萬大叫一聲,左腿洞穿,無法站立。
東方蒼龍背起南宮玉樹,他雖然高大,但卻還是比不上南宮長萬巨人身姿,背起了他,他還有兩條腿拖在地上。此時東方蒼龍就算是全力奔跑都無法超過奔馬,何況背着一個巨人?他沖上了山坡,腦後就傳來刀劍破空的聲音。兩名騎兵已經沖到兩人兩側,揮舞刀劍,人頭已然難保。
原來我們還是難逃一劫!南宮長萬歎道:“幫主,長萬陪你上路。”
太陽還隻是露出半個臉,但陽光已經充足了,陽光閃耀,一人一馬從山坡的另一頭飛上來。陽光映在來人手中長劍上,反射出一道寒光。
寒光過,手臂連同刀劍一起落地,寒光再過,人頭落地。落地的是兩位可憐的騎兵,他們到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好鋒利的劍!暗器。
劍耀寒光,人如桃花。劍是“暗器”,人是風鈴。
“幫主?南宮長老?你們怎麽在這裏?”她的聲音中有一絲驚喜,更有幾絲驚慌。驚慌的是身後那野獸一般的眼神。一路北上,她都沒有發覺自己被人跟蹤,但方才太陽消失的那一個瞬間,她卻明顯地感覺到,身後有一雙完全野獸一般的眼神,正窺伺着自己。他好可怕,他仿佛就是一頭野獸,他仿佛就是野獸之中的主宰,雖然風鈴并沒有看見身後的追蹤者。
風鈴問的不是時候,東方蒼龍沒有太多時間回答問題,呼嘯聲起,又是一騎飛至,來人孔武有力,手中鐵錘重重砸向東方蒼龍。
可惜在“他”面前使用鐵錘,絕對是班門弄斧。一聲咆哮,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把巨錘,重重擊在戰馬胸口,這一錘的力量有足足上千斤,那戰士人與馬一起高高飛起,重重落在地上,筋折骨斷,難有活命。
不知什麽時候,風鈴身邊多了一個“人”。風鈴大奇,轉過頭問道:“你是誰?怎麽在我……”她不想問,剛才那一瞬間,她明顯地感到,這個人就是窺伺着她的那一雙眼睛。等到她看到這個人,她開始後悔,她應該問“你是什麽?”才對。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
其實他長得很結實,他打扮的也不錯,他的功夫更是高強。但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人。猙眉獰目,凹鼻血口,渾身長毛,肌肉盤虬,仿佛是來自洪荒時代的猿人,更有如逃出地獄的惡魔。
“它”居然會人話,“東方蒼龍,你怎麽在這裏?”它認識東方蒼龍?它居然能夠直呼蒼龍姓名!
它可以,他從來就不懼怕任何人,他更有不下于任何人的實力!他同樣具有降龍伏虎的本領。他是十方武者中最爲兇猛的野獸。
東方蒼龍舒了一口氣,有“他”在,自己就是安全的,“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猿百煉。”
猿百煉?猿百煉!他就是猿百練!猿百練就在我們身旁!這一刻,風鈴終于知道他的猿是猿猴的猿,而不是姓氏之袁,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他根本就是一頭兇猛的巨猿。
猿百煉巨錘橫斜,便是萬夫莫開。“東方蒼龍,你先走,我來斷後!”有猿百煉在,東方蒼龍不需要過慮,南宮長萬和東方蒼龍每人騎着一匹馬,絕塵而去。
風鈴也想走,她對猿人沒有多大興趣,但她的劍卻不能走,猿百煉伸手,“劍,拿來。”
風鈴吃了一驚,“爲什麽?劍是我的!”
猿百煉沒有時間跟她廢話,他伸指夾起暗器劍尖,手腕一抖,風鈴居然無法握住長劍,隻能任由他奪去“暗器”。猿百煉一劍将一個追上來的騎兵切成兩半,接着扭動劍柄,不知按動暗器上什麽機關。他搶過一匹戰馬,遠遠扔出“暗器”,那柄劍風馳電掣,釘在地上。
猿百煉大呼道:“快,快離開這裏!”他一臉凝重,好像這裏随時會有火山發生一樣。風鈴不知所以,但卻不敢違逆,策馬跟随。
大逃殺(三)
“暗器”在抖動,護手上奇怪鋒利的組件旋轉變化,劍柄中傳來陣陣響聲,好像裏面有一盆水正在煮沸,劍身更是詭異地變換着顔色。完顔亮心生奇怪,策馬來到“暗器”旁邊。此時的暗器劍柄已經通紅,劍身組件寒光四射,更有無數不知名的零件旋轉不停。完顔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一種天生的感覺告訴他,危險!那個人是誰?像一頭野獸。野獸……是他!天下第一鑄師?完顔亮大驚失色,遠遠逃開,藏在一株大樹背後。“護駕!護駕!”他并不知道這是什麽,他隻知道,猿百練不會無緣無故送自己一把劍,他更知道,任何猿百練碰過的機械,都不再安全,甚至他摸過的筷子,都有可能在吃飯的時候自動将主人的咽喉刺穿。
碰!“暗器”的抖動到達極限,終于,居然,碎裂了。“暗器”一旦碎裂,就真正的變成了“暗器”。劍身無數鋒刃化作滿天兵雨,四射而去,或回旋或疾射或飛天或遁地,飛動半空血雨,“暗器”鋒利無比,碎片同樣削鐵如泥,方圓三十丈内所有人馬樹木都被切割成片碎!劍碎,劍柄中更飛出蓬蓬飛針,閃現着綠色的磷光。
這才是“暗器”的真正力量,這才是天底下最強大的武器!這一片樹林轉眼之間被夷爲平地,五十鐵騎無一生還,連附近鳥獸昆蟲都中毒倒斃!唯一幸存的是完顔亮,還好,朕早早的躲了起來!
完顔亮顫抖站定,隻是一瞬,這裏就是煉獄!斷臂殘肢一片,殘兵碎甲滿眼。空中猶然還有幾片碎片,回旋飛舞,久久不落定。轟的一聲,完顔亮僵硬站立,冷汗滿臉,他背後的那顆救命大樹,終于倒地,一塊小小的碎片,将它切成兩段!
大逃殺(四)
這一天的太陽終于還是要下山了,黃昏夕陽,将燕京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将風鈴的影子壓得更長。
她居然沒有哭泣,“他不會死的,他一定不會死的!”她的語音堅定,眼神動搖。
東方蒼龍長歎,“爲什麽死的不是我?”他問自己。他更問猿百練,“爲什麽你會突然間出現,救了我們一命?”
猿百煉皺眉道:“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我來,隻是爲了一把劍,暗器。”他冷冷盯着風鈴,“這些天來,我一直在追蹤着‘暗器’。說,它爲什麽會在你的手上?”他的聲音同樣有如野獸一般,縱然是普通的呼吸聲中都似乎摻雜着野獸的咆哮聲音。
風鈴低下頭,她不敢直視那野獸一般的眼光,“我……劍不是我的,是玉樹從明滿天手上搶過來的。”
猿百煉目光有如獄火,“是嗎?他又是如何從明滿天手上得到這把劍的?”
風鈴吞吞吐吐道:“他,他在長江遇上一個無行浪子,此人,行止不端,手中更有‘暗器’,還與一個叫做花十娘的女人牽扯到一起,必是明滿天無疑。玉樹将明滿天打落長江,得到了這把劍。”
猿百煉冷冷道:“你說話吞吞吐吐,你自己也知道他殺錯了人,對不對!”
風鈴一顫,她當然知道南宮玉樹殺錯了人,明滿天明明已經命隕孤峰崖,如何能夠再次死在南宮玉樹手中?隻是她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驚動猿百煉。
猿百煉恨恨道:“你當然知道,明滿天已經死在孤峰崖了,你們更應該知道,明滿天的臉上,有着閃電俠留下的刀痕!你們還敢殺錯人。”他的拳頭捏緊,“明滿天是死在……死在那個無行浪子手上的!劍也是無行浪子奪去的,隻是你的玉樹,殺人也殺得太快了!”
東方蒼龍和南宮長萬心中一緊,都知道那個無行浪子必與猿百煉深有關系,心中叫苦。南宮玉樹無視生命,殺人豈是一個‘快’字可以形容的?東方蒼龍道:“看來這是一場誤會,小侄隻怕是看錯了人,一不小心,玉……”
猿百煉大笑,如癫如狂,“不錯!看錯了人,我倒要看看那個玉樹長得什麽樣,看看他有多大的膽子,能夠一不小心,殺了我的兒子!兒子!”
沒有人敢說話,兒子,南宮玉樹殺死的居然是猿百煉的兒子!
當日孤峰崖一戰,明滿天重傷大敗,哪知前門送狼後門進虎。猿百練的兒子清理門戶,将他就地處決,更将那把“暗器”拿走。似乎這位公子居然和明滿天一樣的風流,居然連花十娘也敢勾引。勾引的結果是,遇上了南宮玉樹。玉樹當時也同樣正在追捕明滿天,見到花十娘身旁那個手拿“暗器”的無行浪子,自然就出手了。
猿百煉停下笑聲,指着風鈴,“殺人不眨眼,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殺其人,奪其兵,棄屍長江,難道這就是你們中原人麽!你,帶我見他,帶我見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猿百練久居“鑄劍山莊”之中,十餘年都未曾離開,卻在兒子死去的消息傳來後,重出江湖。他一路向君山進發,卻在陸上遇見了風鈴。她手中那把“暗器”是自己的作品,當真是太熟悉不過了,猿百練有心查探個中情況,便一路尾随而來。他化身野獸,風鈴無從察覺。
風鈴呆呆看着天空,眼淚忽然流下,“好,你殺了他吧,可是他已經死了!南宮玉樹,南宮玉樹已經死了!不,你不能殺他,他不會死的,他,他一定不會死的!”
東方蒼龍沉聲道:“你明白了吧,她的玉樹,就是我們剛才說的南宮玉樹,他已經死了,你還要報仇嗎?”
猿百煉仿佛被人冰凍住,“他,他,他,死了。他也死了,他也死了……”他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就是爲了給兒子報仇,南宮玉樹死去,他反而心中空蕩蕩的,縱然将南宮玉樹粉身碎骨,難道能夠消減他的傷心于萬一?他忽然仰天長嗥,野獸的呼應聲在群山間回蕩,他大聲呼喊,“兒子!兒子啊!”聲如獅虎,衆人座下駿馬都忍不住發抖。這一股悲涼與憤怒,仿佛撕碎了天空的雲彩。
大逃殺(五)
深夜,完顔沁還在等待,等待父親,更是等待雷霆的消息。她相信父親一定會爲了自己饒他不死,但雷霆哥哥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投降呢?
門推開,進來的是完顔亮和完顔鄭家奴。完顔鄭家奴雖然是奴才,但身爲完顔亮的心腹,同樣享有自由進出皇宮的權力。兩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換上了幹淨的新衣服,兩人的神态卻都很疲憊。
看着完顔沁,完顔亮搖頭,“你問鄭家奴吧。”
鄭家奴皺眉道:“公主,他,奴才沒能留下他。”
沁兒驚道:“你,你殺了他!”
鄭家奴搖頭,他扯開新衣服,露出胸口縱橫長短的刀痕,“這些都是他留下的。我幾乎在他手上斃命!沁兒,你對他關心,我自然不得不手下留情。”
沁兒且驚且喜,“那他沒事!”随即黯然道:“他是不是走了?”
鄭家奴搖頭,“我不知道,我,當時,什麽都看不見。我根本就不知道雷霆去了哪裏。”
沁兒黯然低聲道:“霆哥哥一定是回去了,他根本早就忘了沁兒。啊!”她忽然驚道:“你怎麽知道他叫雷霆?”完顔鄭家奴淡淡一笑道:“我知道,皇上也知道。他進入丐幫的第一天,我們就什麽都知道了。他歎了一口氣,“也隻有雷奇峰的兒子,才會有這樣的資質。雷刀,他的刀,好恐怖。”鄭家奴目光迷離,仿佛又回到了那場戰鬥中。
太陽漸漸消失,隻留下最後的一絲光線,雷霆已經使出了七刀。幻龍掌和怒拳的配合果然天衣無縫,渾然天成。刀君的身上都現出多條血痕,雷霆憑借着兩套武學間的牽絆進入“涅槃境”,創造新刀法,刀君卻不斷用自己的身體作引子,将雷霆的刀引出來,更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
最後一刀,便是幻龍殺,殺無赦!刀氣洶湧,卷起遍地泥沙,沙土飛舞,凝成一條金龍,環繞鄭家奴全身。巨龍不是殺傷力,雷刀揮下,千雷萬霆,刀光無數,要将巨龍千刀萬剮!身處垓心的鄭家奴此刻完全被一種恐懼捕獲。好壓抑的恐懼!刀君無懼死亡,但刀意卻能夠激發潛藏他内心深處的恐懼。
除了恐懼,就是絕望。雷刀落下,任何人都不會有生存權利。就連神龍都隻能在刀光下掙紮,何況戰鷹?這最後一式原名叫做“天打雷劈屠真龍”,當年劉邦幾乎被這一刀分屍解體。無論速度、力量、還是技巧都不是紫雷刀法中的極緻,但那種毀滅屠殺一切的死亡氣勢,卻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瓦解敵人的戰意,摧毀敵人的生存意識。
雷刀落下的時候,最後一絲光線死在血光中。漆黑一片,鄭家奴墜入地獄。但他沒有死,他隻是被極度的恐懼俘虜,過了很久,或許有幾天,幾年,或者是暗無天日的幾個世紀,他從黑暗中醒來,太陽重新露出閃耀光芒。但雷霆卻不在了,雷刀也不在了,仿佛剛才的戰鬥不過是一場噩夢。“雷霆,他一定是已經離開了。”
江湖卷47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