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章



賀蓮臣摟着我的力道不輕,勒的我那小腰微微發疼。我擡頭準備不滿的瞪他一眼,入眼的卻是他那弧度完美的光潔下巴。于是我又開始神思遊移,如果給他刮胡子的内侍一個手抖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子,那血湧出來的時候該有多銷魂?

我想象着那個畫面:誘人的鮮血緩緩從緊繃的皮膚中溢出,殷紅的液體順着下巴的弧度優雅的滑下,染紅了他那性感的鎖骨,多可口,多美味……

呃,不對,停!

阿彌陀佛,我是人啊人,怎麽可以産生吸血鬼的想法?我悲痛的想着這都是《暮光》帶給我的錯覺,幸好這疙瘩沒電腦,不然指不準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産生多麽離奇的想法。

我無意識的舔着自己的虎牙,擡眼又看向了賀蓮臣。不得不說這厮長的真味道,蜜色的膚色和深邃的五官,怎麽看怎麽都是個俊朗的氣勢男。而舉凡氣勢男的共性就是霸道和強勢,無論面對的是誰。

賀蓮臣的喉結滑動了幾下,聲音不冷不熱的道:“誰準你這麽盯着朕看的。”

我噎了一下,好,那我就不看。

可賀大爺又發話了,“誰準你不看朕的。”

成,那我看。

他聲音不悅,“還看?”

我忍,我不看。

他語調微怒,“不看?”

我再忍,我看。

“還看?”

……我說,你到底是要我看你還是不看?

“皇上。”我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想讓奴才怎麽做?”

“朕不準你看。”他冷淡的開口:“也不準你不看。”

我忍不住抽動嘴角,說白了,他這是找茬?我無奈的道:“皇上,奴才有什麽地方惹到你了嗎?”

賀蓮臣終于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語調發冷,“沒有。”

我止不住哆嗦了幾下,都這樣了還叫沒惹到他,那我要是惹到他了可得怎麽樣?

駿馬突然加速奔跑了起來,我一個沒注意就狠狠的撞上了身後的胸膛,而賀蓮臣在這個時候竟然松開了環着我的手臂,吓得我連忙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服,身子也是被迫貼了上去。

“抓緊了,摔下去朕可不會等你。”

我緊閉着嘴瞪了他面無表情的臉一眼,靠,這人也太陰險了。于是我不客氣的更加揪緊,邊還半眯着眼睛阻擋着愈加刮臉的勁風。我似乎隐隐感覺到他的胸膛輕震了幾下,接着便是身下的馬兒跑的越來越癫狂,跟幾百年蹄子沒落過地面似的。我悲催的想着我的命果然苦,比小白菜還苦,我就是那大白菜啊地裏黃!

那馬不知道癫了多久才停了下來,我按捺着翻江倒海的胃沖賀蓮臣蒼白的笑道:“賀蓮臣,你大爺的。”

賀蓮臣原本跟别人欠了他幾萬兩黃金似的臭臉終于露出了笑容,繼而潇灑的下了馬站定,修長的身姿俊朗挺拔,“朕想你這句話定不是誇人的,不過朕現在的心情不錯,也就不和你計較了。接下來……”他關懷的道:“小籃子,你能自己下馬嗎?”

我虛弱的抱着肚子瞪他,笑笑笑,你笑個毛。

“看來你是沒這個力氣了。”他自問自答,好心的對我伸出手道:“來,朕扶你一把。”

我皮笑肉不笑的遞過手,“那還真是感謝皇上了,奴才這輩子都記得你的大恩大德,下輩子也不會忘記你,做鬼都放不過你。”

“你這感謝的話還挺新鮮。”賀蓮臣接過我的手時還算正常,可下一秒卻是握緊了猛的使勁,将我一把拽進了他的懷中,接着一個橫抱就将我公主抱了起來,步履輕松的道:“你那表哥不給你飯吃不成,輕的跟隻貓似的。”

我被他的胸膛磕的頭昏腦脹,咬牙切齒的想着宇文睿和我的體重有什麽關系,他又不是我爹,憑什麽管我飯!我靠在他的胸前平了下氣息,接着故意擡頭頂上了他的下巴,聽到那清脆的一聲“咚”後我感覺自己别樣愉快。我假惺惺的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奴才一個不小心就磕到皇上了。”不好意思個鬼,磕的你下巴脫臼才好。

賀蓮臣“嘶”了一聲,伸手在我額頭重重的敲了一下,冷聲道:“真不巧,朕一時失手。”

我捂着額頭悲哀的想,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賀蓮臣抱着我走了幾分鍾後在一個湖泊便停了下來,低沉的道:“到了。”

而我的注意力早就被面前的景色吸引住,夏日當中,烈陽豔照,細膩陽光在清澈的水面折射出七彩光澤,如同美輪美奂的水晶,霎時迷亂了我的眼睛。更别說那湖水清可見底,悠閑遊動或者歡暢速遊的金色魚兒,大小不一的圓潤石子,通通毫無遮掩的映入視線。

“美嗎?”

我情不自禁的點頭,美,實在是美。

賀蓮臣低笑了一聲,松手放開了我,“果然,女子都愛這般景色。”

我蹲在湖邊捧了幾把湖水,接着撩起袖子伸手撿了顆石子把玩,挑釁的道:“我們來打水漂比賽可好,誰輸了就回答對方一個問題,不得說假話。”

賀蓮臣走至我身側,微眯了金眸,道:“你輸一次,朕要問兩個問題。”

我抽了抽嘴角,“好。”

賀蓮臣撿了顆石子抛了幾下,突然對我詭異一笑,“朕忘了告訴你,朕玩這個從來沒有一次少于七環。”

我聞言立刻揮揮手,假笑道:“其實打水漂有什麽好玩的,我們還是玩别的吧。”

賀蓮臣俊臉笑的和藹可親,語氣卻是危險迫人,“你想反悔?”

“怎麽可能。”我勉強挂着笑容,“樂意之極,樂意之極,那……你先來?”

賀蓮臣自信一笑,“好。”他掂了掂石子便彎着身子扔了出去,石子在水面上擦面而過,激起一個個小水波,細碎的水珠映着陽光更顯晶瑩。

我目不轉睛的盯着石子,一個,兩個,三個……十二環,賀蓮臣這厮打了十二環。我悲痛的捂着眼睛道:“皇上好本事。”

賀蓮臣睨着我道:“接下來該你了。”

“是。”我一臉悲傷的應道,彎身扔完石頭後便不抱多大期望的看着水面。片刻之後我訝異的張大了眼睛,用手抵了抵賀蓮臣道:“十三個,賀蓮臣,我沒看錯吧,十三個!”

賀蓮臣臉色微僵,“是,你沒看錯。”

我拍拍胸口僥幸的大叫,“僥幸!”我側目看他,“那我問第一個問題了。”

賀蓮臣雙手負在身後,“問吧。”

我不客氣的問道:“你剛才說的女人,是指你小時候說的那個宓兒也就是現在的宓妃?”

賀蓮臣眼神頓了頓,繼而點頭,“是。”

“那麽……”

“你已經問完了。”賀蓮臣打斷我的話,又撿了顆石子瞄準了水面,“再來。”

我暗暗笑了聲,“好。”

幾秒鍾之後我捂着嘴訝異的大叫,“天啊,這次不會是我的錯覺吧,你十三我十四?”

賀蓮臣定定的看着水面,“不是錯覺。”

“那我可以再問一個了。”我用手扇了扇風,“你……”

“再來一局,待會一起算。”他皺起濃眉。

“好。”

接下來幾次,他十一時我十二,他十個時我十一,他十五時我十六……

賀蓮臣整張臉開始發青問道:“安柯藍,這是怎麽回事?”

我攤手,“大概是今天運氣好,平日裏我都不超過五個的。”

賀蓮臣聞言臉上由青轉黑,“你……”

“願賭服輸。”我安慰的拍拍他肩膀,“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不服輸的人。”

賀蓮臣的眼角抽了抽,“你要問什麽?”

我淡淡一笑,半斂着眼睑低聲問道:“我要問你……既是‘君’,你的名字裏爲何又要帶着‘臣’?”

我如願的看到賀蓮臣的眼神立刻變得冰冷,那種寒意在炎熱的夏日裏絲毫不被暖化,反而變得更加突兀。他陰冷的看着我許久,看的我似乎覺得自己身處冬天而不是夏日的時候突然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你确定你要聽?”

我忍不住哆嗦了下,“那我還是……”不要聽好了。

“你要聽。”他附在我耳邊笃定的說道:“你要聽,那我就告訴你。”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惹禍上身了,可賀蓮臣此刻似笑非笑的神情卻是在警告我,我不聽也得聽。罷了罷了,我知道的秘密那麽多,少了這個不少,但多了這個也不會多。于是我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笑道:“洗耳恭聽。”

賀蓮臣也跟着我坐下,順手摘了我的帽子拆了發髻任由長發散落,他撩起我的發絲漫不經心的把玩,帶些事不關己的嘲諷道:“普天之下估計隻有你敢問這個問題。”他抓着我頭發的力道微微加重,“自古‘君’與‘臣’身份不得逾越,我父皇替我取了這個名字也就是意味着他隻要我是個‘臣’,而不是‘君’。”

我注意到他自稱的是“我”而不是“朕”,此刻的他就如同我當年遇見的那個少年,隻是單純的訴說自己的憤怒與不平。

他眼中浮上輕蔑,“我出生那日天賦異象,國師匆忙進宮說有戰星墜落,而我便是那戰星附身之人,日後定當是天下霸主。隻是我命格太硬,身邊親眷必定會被我克死,而親眷亡盡那日就是霸主之時。父皇聽後立刻将準備将我掐死,虧的我母後拼死相救才保下我一命,隻是父皇卻替我賜了這個名,而且在當日就毒瞎了我的眼睛。”

他拉住我的手撫上他的眼睛,笑容譏諷至極,“看到沒,金眸戰星,必當克父克母克兄妹,直至稱霸天下。”

我微微顫了下睫毛,雲戰的皇子和公主一直不斷事故或者夭折,原先的儲君二皇子前幾日在牢中自盡,現在僅剩的隻有賀蓮臣和賀星彥……

他眸子裏的金色更盛,耀眼讓我有些失神,“幼時不懂,隻覺着父皇怎麽對我這般冷淡,可幸好有母後和宓兒一直陪着我,隻是齊雲山那年發生了太多事,宓兒被指給了二皇弟,母後突然暴斃過世,外公對我坦白一切……原來父皇這般害怕,怕母後死了之後便輪到他,于是三番兩次的派人來殺我,若不是外公一直護着我我此刻早成了一堆黃土。”

他斜勾起唇角,眼中滿是恨意,“‘臣’又如何,他讓我成臣我偏成君,他怕死我便讓他死。”他握住我的雙肩低頭看我,斬釘截鐵的道:“這天下,注定是我的。”

我突然笑出聲,“賀蓮臣,照你這樣的說法你隻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順利奪得這個天下。”我淡淡的看着他道:“你隻要親手殺了賀星彥,那麽一切就都會順利。”

賀蓮臣的神情在一瞬間僵住,眼中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化成濃烈的笑意,他在我額間落下一吻,繼而笃定的對我道:“我會得到這個天下,也會保住我唯一的弟弟和我愛的人。人,終可逆天。”

“如果不可逆呢?”我問。

他伸手在我頭上胡亂的揉了一把,“隻要得到了寶圖,那麽便沒有什麽不可逆。”

我的心髒猛的一跳,寶圖……我淺勾起了唇角,起身道:“賀蓮臣,我隻希望你得到想要的東西時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人總是慣性的去犯一些錯誤,比如在失去後才落寂的發現已無人可以守護和相伴,在空着掌心後才意識到自己剩下的隻有永無止盡的貪婪和自私。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沒有。

“寶貝啊寶貝。”賀蓮臣從身後抱住了我,清爽的味道彌漫了我的鼻間,他低笑着問:“阿藍,我将自己的秘密都告訴了你,你可知代價是什麽?”他不等我回答便暧昧的咬了咬我的耳垂,話裏滿是霸道,“我不會放你走,你會是我的。”

我有些失神,也有人對我說過我注定是他的。可是說話的那人現在又在哪裏?我猛的給了身後那人一手肘,笑道:“皇上,咱們回去吧。”

賀蓮臣悶哼了一聲,接着不客氣的将我扛在了肩上,“也是,走吧。”

我腦子極度充血的想着他果然是個心眼很小的男人,媽的,連這樣都要報複回來,賀蓮臣你個賀小眼!

當我和賀蓮臣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時候衆人的眼神裏紛紛充滿了暧昧和了然,對着我的視線裏更是數不清的鄙夷和不屑。我後來分析後得出了兩大因素,一是因爲賀蓮臣很親密的将我抱在懷中共乘一騎,二是因爲在無端消失了一個時辰後我頭發淩亂身體虛弱的回來,結合賀蓮臣前段時間對我的寵溺,衆人都默契的将我歸成了他的男寵。

然後“轟”的一聲,自此宮中一片沸騰,原來皇上不上妃子宮裏是因爲他不愛佳麗而愛俊草!

其實産生這樣的誤會就算了,更可惡的是賀蓮臣這混蛋居然變本加厲的在人前對我動手動腳。比如摸摸我的臉啦,碰碰我的手啊,偶爾樓摟我的腰啊,自此人們的視線更加色彩斑斓和多變,更甚至有妃子上我跟前借機要給我幾個巴掌。可不巧的是那人被賀蓮臣剛好撞破且關進了冷宮,接着就是宮中一片震驚——原來這籃公公是皇上的寶貝,誰也動不得一根汗毛!

我無語哽咽,誰人知我的苦衷,這厮對我這般寵溺另一個程度上也在整我,看我如何應對别人暗地裏的報複,看我如何打退他那些纏人的妃子,我容易麽我!

某天一位意外的人找到了我,說了一番也讓我意外的話,然後,故事發生了變化。

某個人——也就是宓妃淡笑的站定我身前,語調輕柔裏帶着輕蔑,一字一頓的道:“你以爲他是真心寵你愛你?蓮的心裏隻會有我,而不是你,一個敵國被冷落的公主,一個什麽也不能爲他帶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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