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活林浴場,他躺倒搓澡的台子上,年輕人就問他,先生,你的皮膚這樣幹燥,還是打點蘆荟和鹽吧。他沒有多想點點頭。年輕人就給他先搓背,搓完背年服務生又問他,先生,你的勁椎是不是經常發困,像你們這些都是白領必須經常按摩勁椎的,否則長此以往很難根治。他點點頭,服務生就又給他按摩勁椎,打完蘆荟和鹽後,服務生很感激地說,先生,謝謝你,歡迎你下次光臨。胡開發這才注視了一下眼前的服務生,年輕人,你幾年多大,是哪裏人?服務生回答,我是本省榆樹城的,今年剛十八歲。胡開發就不由得聯想起自己的青年時代,同情地說,這麽說,你沒上高中就辍學了。你叫什麽,家裏還有那些親屬?服務生略帶悲傷地回答,我叫莫軍,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姐姐在高水市歌廳當歌手。莫軍的話吸引了胡開發,他本來起身要走,忽然停下來又躺倒讓莫軍再次爲他按摩勁椎,莫軍解釋,先生,不好意思,勁椎可不能短時間内經常按摩,你要想按摩以後多來就行了。我擔心會拉傷你的勁椎。胡開發笑笑回答,謝謝你的提醒,那你爲我再松松骨吧。莫軍就開始給他松骨。他們的談話就繼續延續着,這真是胡開發想要的結果。胡開發問,那你姐姐成家了嗎?莫軍就回答,沒有,還一直單身!胡開發就恭維地說,那她在你們高水肯定是出了名的了?莫軍自豪地回答,那當然,本來我姐姐長得就俊俏,加上她天生的一副金嗓子,還真的像你說的在高水那可是人人皆知的。胡開發就問,那既然她有這方面的天賦,爲什麽就願意一直埋沒在歌廳呢,應該參加歌手大賽,讓更多的人關注,到更大的平台發展呀!莫軍就頹喪地回答,還不是因爲我們沒錢,連條上好的參賽服都置辦不起。胡開發惋惜地說,真的可惜,我也很愛藝術,這不過沒有這樣的天賦,不過我愛成人之美。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姐姐成就夢想。
莫軍這才顧上細細地端詳起胡開發來,他猶疑地問,請問,你是幹什麽職業的,你知道包裝一個哪怕是小地方的明星要花多少銀子嗎?胡開發笑笑回答,我是搞建築工程的,對于一般工薪階層可能十萬八萬就是天文數字,但是對于我們來說,隻要值得這點錢真的是深圳人講話毛毛雨。莫軍聽了他的話,忽然睜大眼睛瞅着他說,親,莫非我今天真的碰上财神啦!胡開發平靜地回答,财神談不上,現在經理老闆滿天飛,我也是打拼了多年掙了一些小錢,不過我很同情你姐姐的遭遇。你們的經曆讓我想起了我的青年時代。莫軍忽然搖搖頭說,首先我感謝你對我們姐弟的關愛,不過我姐姐是個很自負的人,要是看不上的人他爺不一定會接受你的善意幫助,請你理解包涵!這時候浴場的大堂經理走過來,聽到莫軍在與客人聊天,就瞪着眼看看莫軍警告,莫軍,你快一個小時了,還沒有給一個客人服務完,原來是在侃大山,莫軍,今天是違紀了!說完不可一世地咻咻鼻子走開了。胡開發看不順眼喊道,你是經理,憑什麽要說莫軍違紀,你的意思是要扣發莫軍的工錢!這個蹙眉立眼的後生看到客人再爲莫軍助陣,他趾高氣揚地說,當然要扣工錢,你管得着!胡開發就高聲質問,你就是這麽和客人說話的,叫你們的經理!大堂頤指氣使地說,你是找大堂經理還是浴場經理?要是找大堂經理我就是,要是找浴場經理,他和小蜜出國到阿聯酋了!胡開發氣咻咻地指着他說,好,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說完他讓莫軍拿過手機來撥起了電話,對方的手機通了。胡開發說,是,魏總吧,我是老胡,你們這裏的大堂經理可真的厲害,我兄弟在這裏受委屈你管不管?魏總問道,你兄弟是誰?我怎麽沒有聽說過?胡開發回答,就是浴場的莫軍!你可得給我做主,否則我今後就不會來碧波浩海會所了。魏總在電話那邊着急地喊道,你把電話給大堂,看我怎麽收拾他,給你魏爺難看就是跟我過不去,看我怎麽整治他!胡開發就依了魏總的話把手機遞給大堂,大堂心裏不想接這個電話,但是畢竟是魏總的,他慌亂地接聽,哎,我是曹海,怎麽,我也不知道莫軍是這個老闆的兄弟,我收回懲罰決定就是了!對面高聲嚷叫道,不行,你趕緊給胡老闆和莫軍賠不是,答應,撤銷對莫軍的處罰決定,還得把你這個月的獎金扣掉,要不我能夠下得了場嗎?之後曹海就把電話又沮喪地遞給了胡開發,那邊魏總承諾,胡老闆,我已經讓他收回處罰決定,并且扣發他本月的獎金了,你看你出了氣了沒有,要是還沒有解氣,我再考慮加重對其處罰!胡開發笑笑滿意地說,我看差不多了,就這樣吧。你可真的夠潇灑,居然到阿聯酋了,什麽時候回來,咱們小酌一下!對面回答,我哪敢勞駕你老人家請我,等我一個禮拜回去後我做東親自給你負荊請罪!然後他們就打哈哈壓了手機。曹海見胡開發的氣消了,就識趣地賠禮道,那胡老闆你就忙着,我去幹活了!胡開發就又轉而問莫軍,莫軍,想不想到我的建築隊幹活,你考慮一下,什麽時候想通了就打我的電話。莫軍感激第回答,感謝你今天爲我出氣,那隻狗仗着他和魏總是同鄉,别提有多嚣張了,沒想到今天碰上了你這個大人物!胡開發的手機又想起來了,胡開發就對莫軍說,今天我沒有時間了,說着起身要走。莫軍把胡開發送到休息室穿衣服,胡開發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有我的座機和手機号,上面時候想好後就打電話。說完匆匆告别離開了。留下莫軍呆在原地像做夢一樣。
莫軍可能是覺得在碧波浩海會所不會有什麽盼頭,就在半個月後按名片上的号碼打通了電話,然後按照胡開發說的地址找到了位于槐花市南郊的建築隊駐地。胡開發熱烈地爲他舉行了場面很大的接風儀式。不僅在槐花市較大的飯店藍月亮酒店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席,親自推掉别的比這更大的事情出席,而且還把建築隊幾個骨幹也邀請來,足以說明胡開發對莫軍加盟建築隊的重視程度。這次接風讓莫軍對胡開發的印象發生了質的轉變。原先在莫軍頭腦裏,對新形勢下的暴發戶都是一種認識,那就是不是膽大就是有後台背景支撐,然後他真的感覺胡開發有些另類。在胡開發身上既有普通暴發戶共有的膽大特征,也有别人不具備的人情味。尤其是在席間莫軍聽到胡開發談起自己的創業曆程和辛酸往事,不免就爲胡開發的人格精神所感動,爲他對自己的知遇之恩而感激,心想,自己日後一旦自己有能夠爲胡老闆盡力的機會,一旦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這樣的機會竟然不期然而然地來了。莫軍剛來建築隊主要是負責工地的材料接受,每一車水泥和空心磚拉進工地,他都要經手登記。莫軍幹得兢兢業業,生怕出現一點閃失,讓胡老闆的經營蒙受半點損失。後來口碑很好,獲得了胡老闆的賞識和器重,開始負責工地的工程質量監管,配合邀請的工程監理全面把關建築工程質量。莫軍幹得風生水起,這讓胡老闆也慶幸自己的眼光沒有出問題。随着一個個工程驗收合格交付使用,胡老闆的生意蛋糕也越做越大,莫軍也過得很充實,在這個過程中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的同時,也收獲了更加客觀的薪水。莫軍的儲蓄卡上的數字日漸增大,他就想到姐姐莫莉一直沒有實現的理想,夢想着爲姐姐的夢想兌現盡一份綿薄之力。他先到槐花市的文體用品商店給姐姐買了一套參賽服,然後通過快遞寄回了高水市。姐姐收到參賽服後很快給他打來了電話,電話中姐姐說,她已經報名參加了西州省電視台舉辦的全省青年歌手大賽。過幾天就要來槐花市參加初賽,到時候順便過來看看弟弟。莫軍高興極了,好久沒有見到姐姐了,心想到時候一定抽時間帶姐姐到省城的公園或者商店開心地逛逛。一天莫軍正跟着胡老闆在工餘時間參加一個他朋友的生日聚會,忽然姐姐的電話打過來了,姐姐說,她已經在省電視台報了到,後天下午正式舉行初賽,問莫軍在哪裏?莫軍趁胡老闆和朋友推杯把盞的機會溜出雅間接聽手機,莫軍說自己正在陪老闆參加朋友的聚會,讓她稍待片刻,可能很快聚會就散了。姐姐說,那她就到莫軍的住址去等。莫軍回到雅間的時候,看到胡老闆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他的朋友也有些神志不清,他趕緊把外面車上等候的司機小孫叫進來,幫忙把胡老闆和朋友攙扶到車上,然後和小孫一起先把胡老闆的朋友順路送回家。然後囑咐小孫車開得慢一些朝建築隊駐地駛去。
半路上一颠簸,胡老闆嘔吐起來,莫軍趕緊拿紙巾給他認真地擦拭掉,然後倒了點車上保溫桶裏的開水給胡老闆喝下去,胡老闆逐漸清醒過來,納悶地問這是在哪裏?小孫和莫軍都笑笑回答,胡老闆,你記不得剛才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嗎?胡老闆拍拍自己的額頭苦思冥想了一會兒回答,我好像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那我的朋友趙一發呢?莫軍解釋說,我和小孫已經把他安全地把他送回了家。胡老闆還沒有徹底醒過來,又發問,我們這是去哪裏?小孫回答,我們會駐地。駐地到了,車停下來,莫軍攙扶胡老闆下車,小孫過來幫忙。胡老闆說,小孫你回去吧。小孫是槐花市城建局局長的小舅子,家也住在南郊附近,看看胡老闆腳步也不踉跄了,就開車回去了。莫軍就攙扶胡老闆往宿舍走。莫軍的宿舍一上樓就是,門開着,姐姐莫莉看到了弟弟,就說,莫軍,你的同事給我開的門,他說你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還是先回宿舍休息等你。然後朝胡老闆看看,這位就是你們胡老闆,是不是喝多了,快扶他回去喝點醒酒的東西。然後沒等莫軍回答,就上前幫忙。胡老闆的宿舍也是他的辦公室,外面是辦公室,裏面帶着個宿舍。莫軍說,姐,你先回我的宿舍等我,我把胡老闆送回去這就過來。姐姐回答,那怎麽行,人家喝醉了,你必須多陪一會兒,醉酒是相當危險的,必須喝一些解酒的東西。莫軍厭煩回答,我一個人就行了,你一個女人家不便在的,要不别的工友會說閑話嚼舌根的!姐姐一笑置之,我不怕,又不是光我一個人和胡老闆在,瞧你這點出息!再說人家胡老闆對你多好,又不是人家,你還在會所裏給人搓背按摩,一點也沒有感恩的舉動。莫軍就不再說了,姐姐說,莫軍,你宿舍放着我的包,我的包裏帶着瓶蜂蜜,快去取。莫軍回答,好,我這就去取。莫軍拿過來後,莫莉把蜂蜜倒了些然後加水後攪拌均勻,給胡老闆喂食後,轉眼之間胡老闆醒了,看到眼前的莫莉,就詫異地問莫軍,這是誰?莫軍就回答,這就是我的姐姐莫莉。她來省城參加歌手大賽。胡老闆回答,謝謝你,你叫莫莉,多麽富有詩意的名字!你是怎麽知道蜂蜜解酒的?莫莉溫文爾雅地回答,蜂蜜水含有豐富的果糖和葡萄糖,會加速血液對酒精的代謝速度。另外,果糖和葡萄糖不需要經過身體的消化系統,可以直接進入血液循環系統,所以醉酒之後喝一杯蜂蜜水,能達到快速醒酒的目的。胡老闆稱贊地回答,想不到我們的歌唱家竟然對養生也很内行!莫莉平靜地說,畢竟我在高水豔陽天歌廳是個業餘歌手,經常看到一些醉酒的客人喝蜂蜜。胡老闆猶疑地問,那麽,你也經常喝多嗎?爲什麽蜂蜜帶在身上?莫莉笑笑回答,我參加歌手大賽,要保持皮膚的化妝效果,蜂蜜對養顔有很好的功效,所以一旦出來參賽唱歌,是我不能缺少的必需品。胡老闆恍然大悟地回答,我明白了。這樣吧,今天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我準備一桌午餐,既表示我對你的感謝,也是我代表莫軍單位領導對你參賽的預祝,行嗎?莫莉看看莫軍,莫軍示意她答應,莫莉就爽快地回答,那好,謝謝您胡老闆,咱們明天中午見!
第二天中午,讓莫莉覺得驚奇的是胡老闆竟然把一個在報名時她看到的宣傳欄上的兩個評委請到了酒席。一位是省電視台當家導演于平老師,一位是省歌舞團團長孟牡丹。莫莉在席間顫顫巍巍如坐針氈。胡老闆緻了簡短的祝酒詞後,就隆重推出了莫莉,他指指莫莉,莫莉虔誠地站起來和大家點頭緻意,我是莫莉,來自高水市,我喜歡挑戰高音,我最擅長的歌是黃齡的《high歌》。
孟牡丹看到莫莉清秀可人的模樣和自然清純的風格就十分地喜愛,她關愛地伸過手來和莫莉握手,然後和于平交流說,于老師,咱們先幹一杯,是不是現場聽聽莫莉的演唱。于平也對莫莉的氣質很感興趣,他支持地回答,可以,不過,這酒就不要讓莫莉喝了,明天就要參加比賽,喝酒會影響到她的正常發揮。莫莉趕緊感謝,謝謝,于老師的關心!那我就以茶代酒了。說完她端起莫軍給倒上的黃梨汁,大大下了一口。然後平靜了幾分鍾,調整一下狀态說,那我就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