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楚韓的摻和，那位副所長已然是小心翼翼起來，叫人将那位中年男子帶入了文具店中，找了個工作人員休息的小房間，并在楚韓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手腕兒上的手铐後，馬上知趣地将那手铐打了開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位中年男子看向楚韓的眼神兒，已是精光四射，就如同遇到了偶像一般，雖然楚韓還沒有開問，他自己還沒有機會去訴說，但他已是準備好了！心中熱血，已然沸騰了起來！

“幹嘛這樣看着我？”

被一個中年男人如此地看，胖子自己都有點兒不适應了，在每人都找到了座位坐下後，胖子無奈地看向那中年男子。

“我知道您！”

中年男子的回答很是幹脆，幾乎是在楚韓話音剛落之時，便已雀雀欲試地回答起來。

“這和我沒關系，先說說你的事吧，看你倒是個老實巴交的人，怎麽如此沖動？”

胖子有着近乎神靈的修爲，眼睛當然毒辣的很，此時他已是略爲感知了一些發生在此男子身上的事，如此詢問，其實也是存了插手管上一管的心意。

“好，是這樣的！”

中年男子此時已是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一經胖子吩咐，馬上詳細地講述了起來。

原來，這中年男子是農村的一名小學老師，很是文質的那種小老師，平時任勞任怨，一絲不苟，說起來這樣的老實人本不該如此沖動的，但事關其子，就不同了！

他家兒子今年參加中考，本來兒子在那所農村中學裏，學習成績優異，能夠在學校裏排年級前三名，從無例外，此次灤楚中學招生，他的兒子同樣報了灤楚的志願，而且綜合來看，能考入的可能性相當大，幾乎是闆兒上釘釘的事。但偏偏一個意外，卻是令他的兒子名落孫山，非但沒有考入灤楚中學，就連灤山一中的錄取分數線，都沒能達到，差了兩分！

這不可能啊！這是萬萬想不到的啊！甚至做夢都不可能！但這件事，卻是偏偏發生了！

當看到中考成績的一刻，他就完全地傻眼了！甚至一個大男人，已是躲在沒人的屋子裏，泣不成聲！

是的，但凡學習成績優異的孩子，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除了學習，對于調皮的事根本就沒接觸過。如今看這成績，别說灤楚中學，就連灤山一中都難以考入，隻能去灤山二中上學，這對于孩子來說是多麽的不公平啊！

要知道，在初中這三年，他的兒子都是認認真真學習，每天寫作業到淩晨一兩點鍾的，如此的辛苦之下，每次的考試都能穩占年級前三，這樣的好孩子，把他放到灤山二中，那個大多數學生都是抽煙喝酒打架談戀愛的地方去，能放心嗎？他和那二中，根本就不在同一個世界啊！

難道是閱卷出錯了？

在巨大的打擊之後，這位小學老師馬上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冷靜下來後，将那中考試卷的電子版找來了一份，再将答案找出來，讓兒子憑着記憶，将做對的題在答案上勾出來，而這其中，丢分最多的選擇題便成爲了重中之重！

的确，中考分數不但會給總分，還會把卷一卷二的分數分别登錄出來，而在這分數中，最不可思議的便是他兒子的卷一分數，選擇題！不可能他兒子的選擇題得分，甚至是每科的選擇題得分，都在全年級排名最低啊？

而事實正如同他猜測的那般，當他的孩子将其中一科選擇題勾完，告訴他，因爲時間太久，有許多沒印象了，但有印象做對的已經勾出來後，當他将那些勾選出來的題算完得分後，他徹底地楞住了！

是的，這一科的選擇題是五十分，孩子的中考得分十三分，而僅僅孩子有印象保證選擇對了的題，加一起便是四十二分了！那麽沒有印象的呢？僅僅這一科，選擇題就能差三十多分！其它科目呢？如今離灤山一中的錄取分數線隻差五分，離灤山一中自費生的分數線差二分，甚至隻離灤楚中學的錄取分數線差五十五分，所有的夢，所有的破碎，居然都是在這選擇題上？

一時間，這位小學老師父子陷入了深深的慌亂之中，在巨大的反差之下，又有着一絲不甘，誓要查出原因來！

經過一番詳細的追問，通過他孩子的回憶，這位小學老師終于将目光放到了那支用來塗答題卡的鉛筆之上！

是的，就是這一支鉛筆，他有着百分百的把握，是筆，害了孩子的夢想！

畢竟孩子在中考複習過程中，在一次次的模拟考中，成績都是很正常的，而且選擇題塗答題卡，沒有一次出現過失誤，可以說，在技術的手段上來看，孩子完全是沒有問題的，既然事實上，選擇題出現了相當大的差異，那隻能懷疑兩個方面，一是讀卡的機器，另一個，則是塗卡用筆了！

至于機器出錯，這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大的疑點，就是自家孩子所用的塗卡鉛筆，而且，最令這位老師拿不準的，是這支筆的特殊！對，這不是一支普普通通的2B鉛筆，而是一支自動筆，上面印有高考專用等字迹，看起來很是高大上，甚至那筆鉛都不是圓形，而是呈扁三角狀的梭形。

“怎麽不是鉛筆？怎麽是自動筆？老師要求的嗎？現在塗卡都用這種筆了？”

記得在中考前幾天，孩子說要去準備考試用筆，他特意開着他的二手比迪零，帶着孩子老婆去了趟縣城，隻要孩子需要的，就都給孩子買全。隻是不常來縣城的他，一時間沒找到車位，便在一種較偏的路邊停車後，老婆帶着孩子下車去購買，而他沒敢下車，怕違章被拖走，一直等到了孩子老婆購物歸來，卻是疏忽了對筆的檢查。

所以，當終于找到考試失敗的原因，發現全是因選擇才落敗，再看到這支自動鉛筆後，他的腦袋嗡地一下兒，差點暈倒過去！

懷疑到這支筆上後，他稍稍安撫了一下兒孩子，便急匆匆地找到了老婆的單位，這時候他的老婆還不知這一切，不知孩子的分數，當見到他臉色鐵青，失魂落魄的樣子時，急起催問起來。

這一問，他這老婆又怎能承受得起如此大的打擊？尤其是，那筆是她帶着孩子買的，當時，她本來也是想買普通鉛筆，卻因那文具店中店員強烈推薦，說是孩子們都用這筆，看起來這筆也是高大上，十八點五元一支呢，孩子考試時絕對好用，還不用削，既然是爲了孩子考試，當然就用好的啊！所以她才選擇了這支自動鉛筆！誰想，結果會是這樣？

一切都聽清後，她臉色蒼白，暈倒了過去，這一病，就是好幾天！

而在這接下來的日子裏，這位小學老師更是受盡了煎熬，先是盼着查分，結果報名查分後，盼了好幾天，得到的卻是分數無問題這一句話而已。在對查分結果充滿懷疑之後，他帶着虛弱的老婆前往了招生辦咨詢，得到的結果令他的心徹底地死了！

是的，查分，隻能查卷二的分數，也就是人工閱卷的結果，而且能查到的，隻是出分總和，對于閱卷的對錯，根本就沒有可能重審。至于卷一的分，那是根本就不能查的，兩台機器先後讀卡，隻要讀卡分數一緻，便是無誤。

當然，招辦的人員也幫他們進行了分析。首先，你的鉛筆不可能是假鉛筆，因爲真正的假鉛筆，會一個數據都讀不出的，對于這種情況，中考閱卷的工作人員會經過特殊的機器，将你的答題卡進行複制，以2B鉛來複制，然後再讀，這同樣是機器的操作，人工是不可能有機會進行更改的，也沒有任何人有權限去更改。

那麽，在你答案正确，讀卡分數卻少的情況下，唯一的可能，便是鉛筆是真筆，卻含碳量不足，或是僅僅在2B的技術要求底限左右，另外就是自動鉛中可能含有其它物質，使鉛較硬，塗時磨擦過程中掉鉛量少，塗的較輕。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解釋了，孩子在塗卡時以正常的普通鉛筆塗卡技巧來塗，會使筆迹較輕，蓋不住下面的字母，達不到塗卡的正确要求，而那些能讀對，能給分的個别塗塊，可能是孩子塗卡時很用力，塗的更黑些，才能讀出來的！

所以，若是真的如此，其一，先要檢測筆的含碳量是否達到2B标準，這需要多聯合幾名家長，形成一定的社會輿論，不然你一個人去，人家質檢局又怎能伺候你？其二，就是隻能怪自己了，若是模拟考中就用了這種筆，或是平時用這種筆訓練過，知道需要用大力去塗，哪怕費些時間，也是能塗好的，畢竟卷一又不是都沒得分，不是有塗的對的嗎？

當然，這種筆的問題是一定存在的，幾乎可以肯定，筆的鉛中，會有使其硬化的物質存在，在對比普通2B鉛筆的筆鉛與這種自動鉛後，在場中人都得出了這種結論，但這些隻是人工實驗，憑眼睛，憑手感，憑試驗，卻沒有科學依據，沒有技術分析，當不得證據。

但既使是知道了筆有問題，又能如何呢？中考是關乎千家萬戶的大事，不能因爲你一家出了問題，便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吧？在這種要求嚴謹、規格嚴肅的事件上，人力，已不可爲！

于是，招辦那位好心的工作人員，給他提了個建議，當然，這還是偷偷地背着人，輕聲提醒他的。

既然沒有考入灤山一中，考不入灤山一中下屬的那所，以收費爲目的的私立，而今之計，便隻有借讀這一途了！當然，要想進灤山一中下屬的私立借讀，需要人脈和高額的借讀費用。比如這人脈，以目前來看，至少需要去找副縣級官員，因爲每年借讀的名額都不多，多時二三百，少時不足一百，這些名額都是分配給那些灤山縣的大官們的，甚至科級領導都沾不上邊兒。當然，一個普通人想找一位副縣辦事，難度絕對是難以想像的，但在如今這社會，人托人，隻要不惜代價，終是能找到的！

當然，那代價也是相當高的，估計每個名額，沒有個幾萬，根本就買不到，除非是那些大官們的至親至友，或是上級更大的官兒。

另外，那位工作人員還偷偷地爲他指了條路子，在這縣城之中，有一個輔導班，那位老闆手中是有名額的，想去借讀，可以從他的手中買。至于他手中的名額是怎麽來的，這些具體的信息，卻是外人不得而知的，但能肯定的是，他的後面有位很大的官，甚至是比縣長還大，而他那輔導班，此時所從事的，便如同中介一般！

至于可信度，這就不用懷疑了，據說去年時，能去借讀的一共才七十多人，而那個中介，就往裏面送了九個！這種比例，已然是極爲牛逼了！

另一方面，吃了如此大的虧，而那鉛筆又是直接的原因，他還是可以去那文具店說理的啊！如果去借讀要花十萬的話，哪怕不能全讓文具店出，談判一下兒，讓他們出上一部分總成的吧？

有了那位招辦人員的提醒，這位老師才終于開始面對現實起來！是的，他原本的夢是想申冤，想有人來管管此事，看看孩子的平時成績，把孩子送去一中，哪怕是一中裏的私立，哪怕隻是借讀，那也好啊！

可是，經過那位工作人員的細緻解說之後，他的夢，終于是破碎了！而在夢碎的同時，他同樣認清了眼前的形勢，準備來這文具店談判一番。于是，他将老婆安排在了車上暫時休息後，自己一個人，便跑了過來！是的，他那老婆已經被心魔折騰的不輕，身體虛弱的很，若是帶來與文具店談判，他真的擔心，她會堅持不住，會再次暈迷過去，所以他來了，獨自而來，帶着全家的冤屈，帶着滿心的不甘！

可是，師範畢業後，就一直和小學生打交道的他，每天都隻是在校園和家這兩點中重複着一線，雖說給孩子們上課時，他能淘淘不絕，但與人講理，尤其是和女人們講理，他卻如同白癡一般了，他來到這家文具店後，沒幾句話，就被那幾名店員包圍了，甚至都插不上話去。

也正因此，他心中的悲苦在極度壓抑下猛地爆發了出來，怒踹了文具店的店門，也引來了此時的困境。

當他将這一切詳細地介紹完時，胖子心中已然是唏噓不已！教育啊，一考定輸赢的教育，這件事是自己今天遇到了，自己遇不到的，還會有多少呢？

的确，一所高中，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因爲正值青春期，孩子們的心性還不成熟，極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哪怕咱不爲了考大學，隻爲了孩子們的自身成長，也是需要給他們一個良好的環境的。

而此時的大多數高中，尤其是這小城小鎮的高中，除了縣級一中之外，還有秩序井然的嗎？據傳，有很多考不上高中的孩子，都能通過關系，去二中那種級别的高中借讀，甚至更厲害的，可以去一中借讀，這種混亂，已然在悄無聲息地沖擊着各所學校，又令各所學校無可奈何。

因爲，不管是去哪裏借讀，那些名額，都是老百姓眼中的大官兒們才有的啊！學校又算什麽？還不是得聽官們的？而對于校長們而言，學校辦的好，不一定能升官，讓大官們高興，卻是必然能升官的啊！其實，校長，已然不能再算教育人了，而是純純粹粹的官身，已然遠遠地脫離了教育，已然有許許多多的校長，沒有了教育之心！

這，也是胖子想當校長，想辦學校的原因之一，他想的，隻不過是當一個純真的校長，當一個隻想辦教育，不想當官的校長而已！

就在胖子感慨之時，屋子中，那位副所長，卻是如同受了刺激一般，猛地站起了身來，向着外面沖了出去，就在全屋子人都詫異萬分，莫名奇妙的時候，副所長卻已轉身歸來，隻見他的手中，死死地攥着一支自動鉛筆，三兩步奔到那位老師面前後，将那鉛筆遞向了老師，那抓着筆的手臂，都在隐隐地顫抖着！

“你看，十八點五元一支的。”

副所長目光複雜地看着那位小學老師，聲音都因顫抖，變了腔調。

“是這支嗎？”

……

（自家孩子就是因這樣一種筆，沒能考上縣級一中，目前在二中學習，三個月了，仍是借讀無門，所幸，他在二中連續考了兩次年級第一，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心焦啊！同樣，這本書寫到最關鍵時，我因此事陷入了深深的痛中，心力憔悴，才沒能寫好，在此，感謝所有書友，對這本爛書，仍然不離不棄！在此緻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