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個頭就能活命，如果不磕就會被活生生打死，面對這樣近乎殘酷的選擇，譚祖傑會選擇尊嚴還是命呢？

大部分的人面對這樣的選擇，都會選擇後者吧，畢竟命還在才是最重要的，但對某些人來說有些東西卻是比命還重要，尊嚴和靈魂是一種很模糊的概念，因爲它不是物質，看不到，它是一種精神。

人活着需要各種能量支撐着，尤其是精神能量，一旦失去了，就等同于行死走肉，對于譚祖傑來說，沒了尊嚴，他就算活着，也好像死去。

他想起了胡風，當年胡風要參加千人大戰的時候，他曾經勸過胡風，說他們已經老了，還那麽拼命幹什麽，胡風當時的回答是，有些東西雖然看不到，但卻能深刻的感覺到，那個東西比起他的命來說要重要的多，比起死亡，他更加重視那個東西，即使因此而死，他也無怨無悔。

當時的譚祖傑很納悶，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能讓胡風如此堅定，什麽樣的東西是那麽重要，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因爲他認爲沒有什麽東西值得胡風抱着它到死。

但此刻，他明白了，是尊嚴，一個江湖人的尊嚴！

要自己磕頭？呵呵，打從自己第一天踏入江湖，就從來沒有過低頭或退縮的意願，技不如人，你要殺要剮，也無怨無悔。

男人，要有身爲男人的尊嚴，苟且偷生，成何體統？

隻要有一息尚存，自己也誓保男人的尊嚴，陳志的尊嚴，義天的尊嚴！

譚祖傑擡起頭道：“嘿，這個頭磕了，以後還能擡起來？”

話音剛落，譚祖傑起身，朝着老鷹跑去，他已經有打算了，即使自己今天玩完，也要找老鷹陪葬！

但一個雷霆擺在前面，那會那麽容易讓譚祖傑得手，隻見他一手按下譚祖傑的拳，左右開叉，已輕松的将譚祖傑推開，然後一個沖膝，就又将譚祖傑打倒在地！

雷霆喊道：“說了，隻要磕幾個響頭，一切大事化小！”

看來，雷霆并沒有殺掉譚祖傑的念頭，原因在于，同爲江湖人，他欣賞譚祖傑的骨氣，再者，這人乃是義天的老一輩，要是幹掉了他，往後義天絕對會将矛頭對準他的！

隻要逼的對方俯首稱臣，傳揚出去的話，足可以讓義天名譽掃地，到時，也足夠跟斯文交待了。

偏偏，眼前的譚祖傑是個甯死不屈的鐵漢，想要他磕頭，談何容易！

見譚祖傑落地之後，又再次起身，朝着雷霆而去，如同赴死的英雄一般。

是的，譚祖傑是一個英雄，真正的英雄，不在于力量有多強，而是身處于絕境時，仍有力挽狂瀾的勇氣，時勢造英雄，那是因爲英雄永遠都是從逆境中走出來的。

沒有僥幸，沒有意外，靠的是實牙實齒的拼勁，也是耗費心力，耗費體無完膚的拼勁。

雷霆見對方垂死掙紮，也激怒起了他的争鬥心，你不磕是吧？那自己就把你打到磕！

一拳又一拳，轟炸在已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譚祖傑身上，譚祖傑意志尚存，因由雷霆隻是轟兩側，避開中線，刻意讓他不昏死過去而已！

肉體的刺痛，讓譚祖傑下意識的往前推一把，但雷霆穩如鍾一般站立着，甚至又是一拳轟倒了譚祖傑，将譚祖傑逼到牆角哪裏，左右開弓，毫不留情！

人在流離，痛楚也變得相當麻木，隻能本能的護住自己，任由對方轟炸！

單方面的挨揍已經過了大概四五分鍾了，譚祖傑渾身是血，但依舊不肯低頭，雷霆一邊打一邊罵道：“媽的，打了怎麽久也不跪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磕不磕頭？”

“磕你老母！”

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了大概不下十次了，雷霆打得雙手都疼了，譚祖傑依舊不服輸，強大的忍耐，不禁讓雷霆底裏的真火洶湧翻騰，一拳更比一拳重啊！

但那又如何？拳頭越是加重，隻會将譚祖傑的打仔本色打的更加穩固，狂轟，侮辱，壓不住譚祖傑的倔強，底裏依然是頂天立地！

淩辱至此，雷霆也無計可施了，拳打腳踢，隻是在發火的失控而已。

人，真有如此的骨氣嗎？雷霆偏偏不信！

一記高鞭腿，便将譚祖傑給鞭倒在地，但硬漢就是硬漢，不會低頭，也不會倒下，雷霆越是想讓譚祖傑低頭和倒下，譚祖傑就偏偏不讓對方得逞，倒下又站起來，如此的重複這麻木的動作。

戰火稍緩，雷霆一邊回氣一邊看向對方，其心中想着，這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怪物啊？怎麽就是打不倒？

譚祖傑再次站起來，咬着牙道：“要我像懦夫一樣低頭，這輩子你都别像有這種事！”

雷霆大罵道：“操你大爺的，在我面前裝好漢，以爲自己真的打不死？”

話音剛落，又是一記重拳，譚祖傑被打的往後倒去，隻不過雙手又立馬撐住地面，想要站起來，但雷霆心想，你要強撐，自己便讓你永遠站不起來！

譚祖傑還未及時起身，雷霆已在他的面前，一記重腳，便硬生生的踩碎了譚祖傑的膝蓋骨！

巨大的疼痛感讓這個硬漢也忍不住發出慘叫聲了，雷霆又是一腳踹向譚祖傑的腦袋道：“殺豬般亂叫幹什麽？跪下來便可以了！”

一個堅持要讓對方俯首稱臣，一個卻是誓不低頭，就這樣，造就了一幕震撼人心的悲壯戰情！

見譚祖傑又要站起來了，他的那份不服輸的精神，令在場的老鷹目瞪口呆，就算是雷霆，他心裏同樣承認，跟人單挑了怎麽多年，如此頑固的對手，實在未逢一遇。

一旁的老鷹更是看的心頭亂跳，昔日，自己就曾以有前無後，打死罷就的精神而自豪，但如今跟譚祖傑相比，實在是自慚形愧啊！

譚祖傑才是真正的甯死不屈的鐵漢。

隻是……譚祖傑卻爲自己這份所謂的堅強，而感到莫大的悲哀！

曾幾何時，他與胡風，陳志三人聯手，率領無數兄弟，攻無不克，打出了義天當年最輝煌的時刻！

走到哪，所有人都怕他，隻要提到譚祖傑這個名字，沒有人敢不給一個面子，他是真正的城北一哥！

隻可惜歲月不饒人，多年的歲月變遷，陳志退居二線，胡風早已化作一堆黃土，而自己也萌生了退出江湖的打算，但偏偏老天爺不肯啊，

昔日，是何等的如日中天，如今，竟然落得這幅強裝堅強的窩囊樣子？難道真的是獵犬終歸山上喪？

冥冥之中自有報應，江湖那是你說退，便能退的？總該要付出一些代價了，隻是這個代價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譚祖傑知道，大勢已去，還有扭轉逆勢的可能嗎？

難啊！他的意識已經逐漸渙散，眼神也逐漸渾濁，四周都像是一團糟，人面模糊，分不清敵我，哪邊是出路？可以闖過去嗎？

在不遠處還有自己帶來的日本刀，哦，刀！

看見這把刀，萬念俱灰的意識下，忽然閃過一道靈光，一道改變眼前困局的靈光！

此時，雷霆站到了譚祖傑的面前，揮起拳頭道：“還在甯死不從嗎？好，看我将你打個癱瘓，按着你的頭磕下去！”

不錯，譚祖傑很清楚，再打下去，隻是任人魚肉而已，倒不如……

念想到這，譚祖傑狂吼一聲，心意已決，囤積身體裏最後的一分爆炸力都使了出來，忽然發難，拳頭快速的砸中了雷霆，逼退了他！

雷霆想不到，對方仍有能力可以反攻，退後幾步後，忙站穩架勢，恐防對方追擊！

但譚祖傑沒有追過去，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雷霆與老鷹都有點納悶，那裏不是出口，譚祖傑跑去哪了幹什麽？

譚祖傑跑去那，是因爲有一把刀，他上前挑起地上的日本刀，刀從空中翻轉，落在地面立起，人一咬牙，直朝刀鋒俯沖而下！

堅決的眼神，在流露着無窮無盡的慷慨就義！

人生自古誰無死，士可殺，不可辱！

“要我譚祖傑低頭……不可能！”

這是譚祖傑最後一句話了，然後在譚祖傑的腦海中，仿佛回到了當初年少的時候。

有陳志，有胡風，還有他，三個少年，在自家的天台上談論着年少輕狂的夢想。

“對了，小傑，其實你有沒有什麽夢想啊？”

“夢想？我沒有啊，志哥你呢？”

“我？我有啊，我要成爲龍城的霸主，讓所有人都不能欺負我們三個，我會保護好你們的，因爲我是你們的大哥啊！”

“哇，志哥怎麽酷，我風仔好崇拜啊，小傑，我們一定要跟着志哥混成個人樣來！”

“那是當然，隻不過，如果志哥的夢想是成爲龍城的霸主，那我的夢想便是維護好志哥霸主的名聲，大哥有大哥的責任，小弟也有小弟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不讓身爲大哥的你丢臉，我譚祖傑永遠都不會讓陳志丢臉的！”

之後，時空凝固了，刀刺入譚祖傑的身體裏，形成了一個支撐點，将他這份如古羅馬戰士蓄勢待發的雄姿，凝固了下來……

譚祖傑的一生，如同他作出的承諾一般，去到終結時，依舊擁有着身爲戰士的誓不低頭！

“嘿，志哥，小傑沒給你丢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