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是什麽?
很早以前我對英雄的定義很宏大,英雄應該是無私忘我不辭艱險,爲人民的利益英勇奮鬥令人敬佩的人。
但事實上對于英雄的定義并沒有我想象中這麽抽象,英雄就是被公安部授予的二級英模獎章和證書,以及被追捧的掌聲和鮮花,也是我警服上一級警司的警銜。
在很多場先進事迹報告巡講會上,我向各個公安系統同事一次又一次講述自己的英勇事迹,是如何被誣陷成爲兇手,又是如何沉着冷靜抽絲剝繭并且堅定不移和兇手鬥争,最後又是如何正義凜然懲惡除奸。
當然這個故事裏沒有景承,是的,我始終認爲我是在講述故事,而且還是另一個人的故事,隻不過故事中的英雄卻淪爲了被繩之以法的兇犯。
就這樣在聚光燈和媒體的渲染報道下,我成爲官方和民衆心目中認可的英雄,我的名字前面如今居然出現了修飾詞。
罪犯克星秦文彬!
和我有一樣經曆的還有蘇錦和陸雨晴,她們因爲參與偵破兇案有功被複職,而我也終于被調離110報警指揮中心,和蘇錦一同調入公安廳刑事偵查局。
我帶着英雄的光環成爲衆人眼中尊敬的那個人,和蘇錦還有同事一起破獲了很多重大刑事案件,漸漸我在警界開始嶄露頭角,如同蘇錦那樣被譽爲另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這一切并沒有讓我獲得絲毫的成就感,繁忙而艱巨的工作讓我開始懷念在報警中心的日子,其實我知道自己不過是在懷念過去。
距離和景承分開已經758天,我很想他。
特别是在變季的陰雨天,當肩膀隐隐作痛的時候這種想念愈發深刻,我猜他應該能看見我的,畢竟我出現在媒體上的時間很多,每一次破獲大案我都會被推到聚光燈前接受贊許和掌聲。
我變成了他想看見的那個英雄,他把自己變成受人唾棄的怪物換來的信仰牢固的堅不可摧,這是支撐我堅持下去的信念,時刻警惕着任何一處陰暗角落中潛藏的罪惡。
“他應該很高興看見你現在的樣子,赫部長說的對英雄其實是一種信仰,誰成爲英雄并不重要,隻要這種信仰能一直存在那麽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陸雨晴把案件的驗屍報告交給我。
我看見放在她辦公桌旁的香水百合,每一次來這裏都盛開着花朵,這或許是她思念那個人的方式,不知道是默契還是有意的回避,這兩年來我們相互之間再沒有提過他的名字:“我們今天開始休年假,刑偵隊的事暫時交由其他同事負責,今天過來除了拿報告順便告訴你一聲。”
“年假?”陸雨晴點燃一支煙笑着打量我和蘇錦。“該不會是提前渡蜜月吧。”
“你想哪兒去了,這兩年一直忙于各種案件都沒休息過,最近局裏沒有新案所以打算出去走走,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吧。”蘇錦笑着說。
“去哪兒?”陸雨晴問。
“我答應帶她去天空之境……”話出口突然很後悔,仿佛任何事都和那個人或多或少有關聯,我們極力的想要避開可總是不經意觸碰。
“我手上事情挺多估計去不了,你們玩開心點記得給我帶禮物。”陸雨晴笑的有些傷感,彈着煙灰岔開了話題。
剛好這時蘇錦的手機響起,她還在抱怨明明說好休假這段時間關機,心無旁骛休息一段時間,可等她接通電話後表情很快凝重起來。
“怎麽了?”陸雨晴問。
“技術科的同事告訴我,兩年前葉良月兇案中那個電話号碼剛才通過GPS定位了手機的位置。”
我和陸雨晴頓時大吃一驚,這兩年來我一直試圖用各種辦法不遺餘力追查這個神秘的号碼,到現在我也不明白葉良月爲什麽在接到那個電話後會突然自殺,她的死迫使我和景承成爲無話洗脫嫌疑的兇犯,如果不是景承選擇了承擔一切,如今的我應該還在監獄。
我不是英雄,隻不過民衆需要一個英雄。
而真正的英雄就因爲那個神秘的電話,放逐到被人遺忘的深淵中。
可奇怪的是這個電話自從給葉良月打過之後就離奇的消失,以現在的刑偵技術即便是關機也能追蹤到手機芯片,但技術科始終無法确定手機的位置,沉寂了兩年之後這個神秘的手機突然再次出現,我立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讓蘇錦立刻通知刑偵隊的同事鎖定手機的位置,陸雨晴知道事關重大執意要跟我們一起去,根據技術科那邊提供的定位坐标我們找到郊外一座廢棄的倉庫。
警員包圍倉庫後,我們和其他同事走了進去,空曠的倉庫裏布滿了灰塵顯然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裏面一片漆黑電燈開關也失靈,我留下警員抓緊時間修理,打開手電繼續向前搜索。
定位設備顯示偵測到的手機就在我們附近,手電光難以讓我們對倉庫的全貌一目了然,蘇錦拿出手機撥打那個電話。
憂郁的音樂鈴聲從倉庫的深處傳來,我和其他警員立刻拔出槍全神貫注慢慢靠近,漸漸發現越是往裏走越幹淨,這裏似乎被人打掃過而且清理的相當一塵不染相當幹淨。
蘇錦拉了拉我衣角,她一臉驚愕望向我身後,我順着她目光看過去,所有的手電光全都聚焦在倉庫最裏面的牆上,光亮中我看見一個陰森可怖的圖案。
用極其簡單的黑色線條勾畫出一隻詭異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傳來手機的鈴聲,那仿佛是一隻充滿魔性的眼睛如同在審視着每一個與之對視的人。
蘇錦挂斷了電話,我的視線從牆上的眼睛圖案慢慢往下移,在圖案的正下方是凹凸起伏的東西,被黑色的布遮掩着,我和蘇錦還有陸雨晴走到黑布的前面,我正打算伸手去拉動,驟然在手電光中發現黑布被細線牽引仿佛是某種機關,而細線的另一頭剛好連接在牆上的手機。
一個警員小心翼翼爬到牆上取手機,我剛要提醒可話還未出口,警員已經把手機拿到手中,在他拉拽的瞬間黑布飄落下來,同時四面的燈光也突然明亮,從不同的方向聚焦在被黑布遮掩的東西上。
我們面前瞬間被照射的如同白晝,當黑布落下的刹那,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蟬怔住,即便是天天和屍體打交道的陸雨晴也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驚叫。
燈光中我看見一個奇異猙獰的兇物,擁有雄獅般的身軀以及銳利的毒爪,背上一對展開的黑翼,而最詭異的是,這東西卻長着人的臉,而且還是一張極其漂亮女人的臉。
我向後退了幾步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怪物,忽然手指不經意抖動一下。
司芬克斯!
埃及神話中最具智慧的邪惡怪物!
很多人将其稱之爲獅身人面像,但估計沒有誰見過用活人做成的司芬克斯。
我暫時不清楚到底用幾具屍體才能完成面前這個雕塑。
是的,我認爲是雕塑。
即便是用屍體做成但卻看不出絲毫拙劣粗糙的地方,每一處細節似乎都經過精雕細琢,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裏,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件大師級别的藝術品。
整個活人肢體拼湊而成的司芬克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在燈光中我凝視上面的人頭,有一種随時可能會睜開眼睛的感覺。
“秦隊,在旁邊發現一封信。”警員走到我身邊用鑷子取出信紙,上面是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和字母。
“這應該是兇手留下的,立刻讓技術科會同相關專家進行破譯。”蘇錦靜氣凝神冷靜下達命令。
“不用了,這不是技術科和專家能破譯的。”我搖搖頭取出手機給信紙上的内容拍照,轉身很歉意對蘇錦說。“對不起,暫時恐怕不能去天空之境了。”
“我明白,這是惡性殺人案件必須盡快偵破。”蘇錦點點頭。
“你不明白……”我深吸了一口氣,司芬克斯圖案上一次在兇案中出現要追溯到七年前,如今這個圖案和神秘手機一同出現,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兇案。
蘇錦和陸雨晴面面相觑,她們根本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我走到倉庫外面,落日的餘輝正在快速的消退,陰暗的色調開始吞噬一切,我移動腳步盡量讓最後的陽光照射到我全身。
我把之前拍攝的照片發給赫楚雄,連同一起發送的還有一條隻有四個字的短信。
暗夜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