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開沉甸甸的袋子裏面裝着一根在陽光下閃耀着金光的羽毛,我和景承多少都有些詫異,羽毛是用金币鑲嵌而成并且經過藝術的加工,而且制作的極其精緻甚至能看到每一處細微的紋理。
景承推測制造這樣一根羽毛至少需要500克黃金,折算成金币大約要60枚金币,古希臘女神金币存世稀少價值不菲,用60枚金币打造一根羽毛雖然同樣是黃金但其價值卻大打折扣,這也印證了景承的分析,兇手對财富沒有絲毫的貪欲。
袋子中除了黃金羽毛之外還有一張紙條。
徐成區大興寶路99号,宋連橋。
“兇手從10.25兇案開始就用各種辦法拖延時間,折騰了這麽久就爲了讓我們找到這兩樣東西?”我疑惑不解說。
“這是死亡通知書,兇手用争取來的時間完成行兇。”景承看着紙條上的地址和人名淡淡說。
我連忙打電話通知警局派出警力,催促景承抓緊時間趕過去。
“急什麽,反正都是去收屍,早晚都沒關系。”景承表情平淡。
我從來沒有質疑過景承,并不是信任而是出于他的能力,我相信他所有的判斷和分析,慢慢形成一種慣性思維,景承是不會出錯的。
但這一次景承卻錯了。
我們趕到徐成區大興寶路99号時發現是美術學院的地址,我們見到了宋連橋,在他的工作間裏,而且還是活着的宋連橋。
當我向他出示證件時,宋連橋和我們一樣茫然吃驚。
其實在見到宋連橋之前,我也相信等待着我們的将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但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安然無恙而且意氣風發,我打量宋連橋半天,他有藝術家特有的氣質,黑框眼鏡映襯出他的聰慧,簡潔富有個性辦公室陳設顯示出他的敏感。
随意紮起的長發和衣服上沾染的顔料說明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這是一種自信的表現。
除此之外宋連橋表現出來更多的是忙碌,他對于我和景承的到來吃驚僅僅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注意力又回到他面前的石膏作品上。
“我下午還有一個全校的頒獎典禮,你們有什麽事抓緊時間說。”宋連橋頭也沒擡。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來這裏之前我隻做好了收屍的準備,并沒有想到還有機會能和他交談。
“你,你怎麽還活着?!”景承眉頭微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宋連橋推扶眼鏡一臉驚詫。
“宋老師,警方目前在追查一起案件,掌握的線索和你有關,希望你能配合警方調查。”我爲了緩解宋連橋情緒盡量表現出平靜。
“我是美院的老師,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間創作,什麽案件能和我扯上關系?”宋連橋注意力又回到作品上,拿着刻刀專心緻志雕琢。
我試圖和宋連橋交談,但他卻表現出極其不耐煩,仿佛我和景承的出現影響了他的創作。
“你有沒有見過這東西?”景承把金币放在他眼前。
宋連橋看了一眼搖頭,我望向景承時他對我點頭,這說明宋連橋并沒有說謊,他給我的感覺似乎完全和兇案沒有丁點聯系,這讓我大爲疑惑,兇手千方百計引我們來這裏到底爲什麽。
宋連橋礙于我警察的身份很簡短的介紹自己:“我隻不過是美院副教授,平時主要負責帶研究生和作品創作,我和外界接觸很少除了作品外我對其他事沒興趣,如果沒其他事希望不要再打擾我。”
“你最擅長的是雕塑?”景承環顧工作間若有所思問。
“素描、造型雕塑我都擅長。”宋連橋心不在焉回答。
“雕塑……”我擡起頭看向景承。“兇手也擅長雕塑。”
“兇手?”宋連橋有些吃驚,來回打量我和景承。“你們到底來調查什麽?”
“看來你很擅長康丁斯基流派的雕塑風格。”景承沒有回答,而是看着一張他從宋連橋工作台上拿的折頁。
“你也懂抽象雕塑?”宋連橋有些意外。
“不是太懂,你既然是副教授我倒是有一個雕塑方面的問題想請教。”景承表現出很謙遜的态度,但我明顯看出他的不屑。
“你想問什麽?”
“你剛才說下午你要出現學校的頒獎典禮,剛巧我看見折頁上有你獲獎的宣傳。”景承把折頁放到宋連橋面前,指着上面的一件雕塑作品笑問。“就是這件作品讓你獲獎的吧。”
景承不會突然無緣無故問這些問題,我看向折頁中景承指的圖案,那是一件白色的石膏抽象雕塑作品,我看不懂作品到底有什麽好能獲獎,隻是直觀的感覺雕塑像是一個站立的精靈,有着豎起的耳朵臉部向前凸起但卻沒有五官,頭頂戴着荊棘般的花環,右手握着一根刻有精美紋飾的權杖,左手前伸提着一個能活動的天平,雕像的腳下踩踏着骷髅,整件雕塑呈流線形體線條美觀流暢很有意境。
“永恒的正義。”宋連橋提到這件作品顯出自傲。
“讓我猜猜,你這件作品的靈感應該來源于正義女神吧。”景承淺笑問。
宋連橋多看了景承幾眼,或許是沒想到警察也會對熟悉雕塑作品:“你對雕塑也有了解?”
“一知半解而已。”景承自嘲的笑了笑。“能不能說一下你這件作品的主題?”
“白色象征道德無瑕和剛正不阿,所以我選用石膏作爲雕塑的材質,沒有刻畫五官是因爲在律法面前,不要受到外界和感官印象的幹擾,荊棘花環凸顯正義的尊貴和榮耀, 權杖代表力量和制裁,決不姑息妥協,而天平比喻裁決的公正,骷髅暗示生命的脆弱,和正義剛好相反。”宋連橋放下手中雕刻刀流露出驕傲。“這件作品的主題就是永恒的正義。”
“你是警察應該知道正義女神。”景承轉頭問我。
“正義女神也被稱爲司法女神,法律的單詞就是從她的名字演變而來。”我點點頭在法學課上聽老師講述過。
“你知不知道正義女神的來曆?”景承好像都遺忘了宋連橋,饒有興緻和我交談。
“我隻知道她代表正義和公平。”在景承面前我永遠都顯得很無知。“我們來這裏不是爲了讨論正義女神的吧。”
“你呢?你知道嗎?”景承轉身問宋連橋。
“我隻關注作品的本身,至于其他的我沒時間更沒興趣去知道。”宋連橋言語中有藝術家的固執和傲氣。
“在古羅馬帝國時代,創造出不少神靈,其中就有司法女神,這位女神的造型混合了希臘諸多女神的形象,流傳後世被公認爲公平和正義的象征。” 景承不以爲然低頭看着宋連橋作品圖案問。“既然你的創造靈感來源于司法女神,那能不能請教一下,你作品中右手握着的權杖上面紋飾代表什麽意思?”
“作爲裝飾的紋路,突出作品的厚重和莊嚴。”宋連橋遲疑了一下,雖然回答了景承,但我發現他明顯在回避和景承視線的接觸。
“是嗎?”景承顯然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可爲什麽我感覺這些紋飾并非是用來裝飾。”
“我對自己的作品有權解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有不同的觀點很正常。”
“那你不妨聽聽我的看法。”景承拿起折頁重新看了片刻。“不管是見仁還是見智,我都認爲權杖上雕刻的并非是紋飾。”
“你認爲是什麽?”宋連橋顯得有些敏感。
“這是古埃及早期的文字,權杖上的文字翻譯出來大意是,穿過黑夜背後那扇緊閉的門,翻開那本書……”景承視線落在宋連橋的身上,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認識和了解古埃及文字的人很少,沒想到宋老師除了在藝術方面卓越非凡外,對古文字也有很深的見底啊。”
宋連橋表情極爲不自然:“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爲什麽不知道你自己作品上刻的是什麽?”我很快明白景承話語中的深意。
“我說過權杖上面是裝飾的紋飾,根本不是什麽文字。”宋連橋勃然大怒但眼神卻不堅定,指向大門說。“出去,我不想見到你們。”
“出去,我倒是很想出去。”景承臉上譏諷的笑容漸漸凝固,目光尖銳直視宋連橋。“知道我們出去會有什麽後果嗎?”
還沒等宋連橋回答,景承抓起折頁遞到他眼前,聲音低沉說:“你當然不會認識古埃及文字,你更不會知道這句話的出處,權杖上的話出自于亡靈書,書中的内容都是銘刻和書寫在墳墓之中,代表着死亡和毀滅。”
宋連橋大吃一驚,束手無策愣在原地。
“你這件作品我認爲應該改一個名字,叫審判的殿堂更合适,因爲權杖上的話就節選于亡靈書中的審判殿堂詩篇。”景承低沉着臉擡手環指工作間冷冷說。“你的每一件作品都毫無靈氣,充斥着固步自封的平庸和拙劣,你也就隻能在這裏欺世盜名誤人子弟,你所謂獲獎的作品是你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你剽竊了别人的作品!”我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不是的,我沒有……”
“你有沒有剽竊是你自己的事,我沒有時間更沒興趣知道。”景承用宋連橋之前傲慢的話回應,但遠比他更要尖銳刻薄。“你隻需要知道作品真正的主人已經殺了十四個人,我們到這裏來是爲你收屍的,你如果想繼續沽名釣譽活下去,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